第7章
“王婆子的两个儿子和丈夫全部符合条件,她家今年会有两个男子要外出服徭役。”
“难道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弟弟未出生之前,他家里只有他爹一个汉子,方棋长这么大一直没有接触过服徭役这方法的事情。
“不想让家里的汉子外出服徭役,家里可以去官府交免去徭役的银子,一个人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寻常人家一年开销也就只有二三两银子,免去一次徭役的钱抵得上寻常人家四五年的开销!
“是啊。”赵泽兴趣盎然地点了点头,想到不久之后赵家就要发生乱子,他非常期待看到赵家互相攀咬的混乱场面。
“你好像在幸灾乐祸。”方棋注意到赵泽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歪头去看他。
“对啊,我在幸灾乐祸。”赵泽爽快地承认了,他就是想看赵家的热闹,他就是在幸灾乐祸,“我没有考上秀才之前,家里一直是我那位断绝关系的爹去服徭役。”
他那位亲爹就是在某一次被父母逼着去服徭役,被派去和其他人一起挖河道时差点累死,回到家里不顾父母和兄弟的反对执意要将他送去书院读书,说再也不想去干苦役了,让他务必要给他考个秀才回来。
想到那位亲爹,赵泽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低着脑袋再度变得沉默。
方棋见他突然沉默,猜到赵泽沉默的原因,轻声问他,“阿泽,你在担心你爹吗?”
“……”赵泽不愿意承认,他对他爹赵山的感情很复杂。
顶着父母的咒骂和兄弟的冷眼拼命干活供他读书的是他,一个不高兴便冲他甩脸子的人是他,可拿着他的秀才月俸吃喝炫耀的是他,双腿受伤后最先抛弃他的人也是他。
赵泽曾经敬他,爱他,可如今……也怨他,气他,恨他。
良久,赵泽开口了,“那个人已经不是我爹了。”
“他已经不是你爹了,那你还担心他做什么?你吃饱撑着了?”
“我……”赵泽哑言,他想反驳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气他怨他,就看着让他栽跟头呗,你好解解气。你努力站起来,到时候让他后悔也没地方后悔去。”方棋开口安慰他,“不看到你爹娘后悔抛弃你的样子,你永远有个心结。”
“……”赵泽苦笑,“是,你猜得真准。”
他的心结难解,他真的……真的……
“那是,我猜得准着呢!”方棋转而安慰起他来,“你也别想些有的没的了,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配合长生医馆的老大夫把你的腿治好。”
“在家里闲得无聊时就看看书,喂喂鸡鸭鹅,去门口河边钓钓鱼,打发一下时间。”让行动不便的赵泽洗衣服做饭,方棋也不想这种事情了,等赵泽治好了双腿再给他安排其他事情。
“嗯。”
***
赵泽针灸结束后,两人在镇上吃了两碗面,回到村子已是中午。
想来大家都待在家里了,方棋两人在路上没有遇见一个村民。
两人刚到家,意外发现家门口不知被谁放了四五捆用草绳绑好的绿叶菜和三四袋装着二三十斤糙米和面粉的布袋,更甚至还有人放了一长条的猪肉,约摸着两斤重。
“这是怎么回事啊?是谁把东西放在咱们家门口了?”
方棋和赵泽面面相觑,两人皆是一脸迷茫。
随后两人看到桂花姨从不远处走来,脸上的表情似乎很不好看,看样子是特意来找他们两个人的。
赵泽想到对方的来意,开口让方棋将门口的东西提进去不要再出来,他则坐在原地等着桂花姨走过来。
方棋看了看不远处脸色难看的桂花姨,意识到来者不善,虽然他并不知道桂花姨脸色难看的原因,但还是不免担忧赵泽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你一个人可以吗?”
“嗯,你快进去。把院门打开,你待在卧房里不要出来。”赵泽催促道。
方棋见桂花姨越走越近,匆忙捡起门口的东西进了门,留赵泽一个人应付。
方棋躲在卧房,偷偷打开窗户躲在窗户下支起耳朵想要偷听两人的谈话声,可桂花姨和赵泽的声音时强时弱,他根本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方棋听到轮椅的轮子转动的声音,抬头从窗户往外看,没有看到桂花姨的身影才跑出门把赵泽推进院子又将院门关上。
进了堂屋,方棋询问起桂花姨的来意,“我看桂花姨刚才好像很不高兴,她来找你做什么?”
“族长和村长宣布被选中可以免缴家中田地赋税的名额中没有桂花姨一家,她气不过,来问问我是怎么回事。”赵泽淡淡地开口解释道。
“那你是怎么解释的?”方棋追问,“难道以前桂花姨家的田地都可以免交赋税?”
“嗯。”赵泽颔首,“所以这次她很生气。”
“这,这些……”方棋卡了壳,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可这……”
难得看到方棋也有结巴的时候,赵泽不禁勾唇露出笑容,“我说这次的田地免税名额是村长和族长决定的,和我没关系,她生气也没有用。我是废人一个,还要养活自己和夫郎,管不了谁家的田地可以免税,谁家的田地不可以免税。”
“我可不是你的夫郎,在你心里,你的夫郎是不是另有其人?”方棋打趣道,“我以为桂花姨找你是因为其他事情。”
赵泽无奈笑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天底下利来利往,再好的关系也要有利益捆绑才会更紧固,以前她和我娘是朋友,所以她家里的田地可以免税,她和我娘的关系也就更好了,两家也走得越来越近,还说要当儿女亲家。”
在决定将二十亩免税田地的名额给出去时,赵泽对于桂花姨的反应就早有预料,“如今我爹休妻另娶,我娘改嫁了,我成为了残废,两家的关系早就和往日不同了。”
“那些原本对我们爱搭不理的村民忽然送东西给我们,可能也是因为他们家的田地被划进了那二十亩免税田地中。”
“哦~”方棋恍然大悟,开玩笑地和赵泽说道:“怪不得那个甜哥儿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原来是我无意中占了他的位置,我要趁早为他让位置啊,不能因为我拆散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赵泽听了不由蹙起眉头,他和甜哥儿算什么苦命鸳鸯,不过是双方父母之间的玩笑话和人正常趋利避害的本能,“就算你让出位置,我和甜哥儿也不可能在一起,而且,你让了位置,你能去哪?”
“天大地大,哪里容不下我?”摆脱了流民身份,他到哪都可以养活自己。
听到方棋也要走,赵泽心中不免生出难言的郁气,“你想走就走,又没有人拦着你。”
以前他希望方棋离开,可这段日子,两人相依为命,他又不希望他走。
方棋一看赵泽会错了意,笑着和他解释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的话了?在你的腿没有治好,你没有重新站起来之前,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离开。”
“我刚才之所以说那些话,不过就是想提前把话说清楚,让你知道我不是故意占着你夫郎的位置不走,害得你和甜哥儿不能在一起,以免你以后心里记恨我。”
赵泽摇摇头,“我不记恨你,我和甜哥儿也根本不可能成为一家人。”
“你说的可是真话?”
“真话。”
“当真如此?你敢发誓?”
赵泽无奈地点了点头,“当真如此,若有半句虚言,让我不得好死。”
“那我就放心了。”听到想要的回答,方棋开心了,“要是我把你照顾到双腿可以重新站立,你扭头和那个甜哥儿一起算计我,那我可就太惨了些。”
“你去窗台前拿些黄小米喂喂家禽,我把村民们送来的东西拿到厨房,今天咱们蒸米饭吃。”
看到方棋重新恢复乐呵呵的样子,赵泽的情绪也不禁被他感染,脸上不知不觉间也带上笑意。
“好,我这就去。”
第9章 第九章 爆发
桂花姨的到来像是一种信号,接下来两天时间,方棋和赵泽的家里来了一波又一波人。
有的村民是结伴儿来找赵泽讨说法的,自从赵泽三年前考上秀才,他们因为和赵家这样那样的关系,各家的田地已经免了三年的赋税,他们现在接受不了自家的田地还要再次交赋税。
对于这样的人,方棋认为他们就是给脸不要脸,完全没有感恩之心。原来听他们数落赵泽,方棋还想帮着赵泽说几句话,不过赵泽已经在他说话之前及时制止他,把他支出去了。
有的村民也是结伴来的,不过他们是带着东西来感谢赵泽的,这些村民当中有的人家境困难,几乎每年都会为田税发愁。
这天,家里又来了人,家里乱哄哄的,也没有多余的碗和杯子给客人们倒茶水,方棋索性抓了四五盘他们在镇上买的小零嘴放在堂屋桌子上让村民们吃,他则抱着木盆出门到河边洗衣服去了。
方棋到河边刚洗了两三件衣服,耳边忽然听到一* 声冷哼。
方棋感觉到这声音有些耳熟,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桂花姨家的甜哥儿不高兴地拿眼睛斜看他,嘴角往下撇,一副十分不待见他的样子。
“今天真是倒霉,到哪都能遇见烦人的家伙。”
嘿,他忍了一次又一次,想着对方不仅和赵泽从小一起长大,而且还是桂花姨的孩子,自己初来乍到不好每次都和别人吵架为自己树太多敌人,次次不和他计较,这家伙居然蹬鼻子上脸了。
“眼睛不会好好用就挖了。我给你脸了?你每次都找我的茬,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对方可能也没有想到他今天会突然反抗,气红了眼也只说出一句反驳的话,“你……你……粗俗不堪!”
“我粗俗不粗俗,关你屁事?”方棋冲他翻了一个大白眼儿,“我今天心情本来就很不高兴,遇见你这个爱没事儿找事儿的家伙,我就更心烦了。”
“像你这样的家伙,根本就配不上阿泽哥哥!”
方棋无语地看着他,反问道:“我配不上他,难道你配得上?我配不配得上他,轮得到你说嘴吗?你的脑子里除了配不配得上汉子,难道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你要是想嫁给他,我马上回家和他和离,让他转头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
“人家赵泽风风光光考上秀才,成为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秀才的时候,你们家的人想让他成为你们家的夫婿,想要撮合你们两个人,怎么后来赵泽摔下山站不起来了,你和你父母怎么都不说要把你嫁给赵泽当夫郎的话了?”
“你告诉我,你想不想让赵泽娶你当夫郎?你这边点头同意,我立刻就起身回家和赵泽和离了,他娶你进门。”方棋说完紧盯着甜哥儿的脸,让他给自己一个答复。
“我……我……”甜哥儿半天说不出话,半晌伤心地反驳,“你以为我不想嫁给阿泽哥哥吗?是我父母和我哥哥不同意我嫁给阿泽哥哥。”
“哦。”方棋淡淡应了一声,“看来你这个人也不怎么样嘛。明明是你觉得赵泽是个累赘不想嫁给他吃苦,怎么什么事情都往你父母和你哥的头上推?难不成你哭着闹着说要嫁给赵泽,你父母宁愿掐死你也不愿意让你嫁给赵泽?”
“你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他们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甜哥儿心里委屈死了,生气地冲方棋大吼。
方棋无所谓地“哦”了一声,“行,你对赵泽情深意切,你深情。你说你很难过,那你怎么不在赵泽受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去家里看他?”
“那是我父母不让我去看阿泽哥哥,怎么能是我的错?”
“哦,又是你父母的错,你父母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你言听计从,让你连偷偷去看一眼赵泽都不敢。”
甜哥儿嗫喏着说不出话。
“这条河从咱们村子里穿过去,难道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洗衣服吗?你都已经大老远跑到这里洗衣服了,为什么不进去看一眼赵泽?”
“如果你或者其他人去家里看他,让他知道有人念着他,他会想死吗?”知道他在赵泽的枕头下面看到那包已经拆开又重新沿着折痕叠好的老鼠药有多心惊和害怕吗?
“什么?!”甜哥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泽哥哥……他真的……他真的……”
甜哥儿回过神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的身份后,想着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人面前落了下风,冷声质问起对方,“你又比我强到哪里去?如果你不是因为嫁给阿泽哥哥就可以摆脱流民的身份,你会嫁给他吗?如果不是阿泽哥哥不良于行,他也看不上你,你根本配不上阿泽哥哥!”
方棋甩了甩脑袋,自信地仰着脑袋说道:“我娘在我小时候就告诉我,从来都是别人配不上我,没有我配不上的人。像我这样的人,谁娶到我,是那个人祖上十八辈积德的福报。”
“再说了,天底下的汉子多得是,等赵泽的腿好了,我和他要是过不到一起去,大不了我把他踹了再找一个对我好的人。”
甜哥儿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小哥儿说出这样大言不惭又不知羞耻的话,“你,你真不要脸!”
“呵,那也比你只会给自己找借口强。”方棋将想说的话说完,仿若胜利者,昂首挺胸地端着木盆离开了,留下甜哥儿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呆站在河边。
***
方棋端着木盆离开以后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又另外在河边找了一个僻静地方坐下来洗衣服。
“听说了吗?赵泽他爹前天和那个我先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带着两个孩子改嫁的寡妇成亲了!赵家担心成亲场面办得大了丢人,只在院子里摆了三四桌酒席请双方亲戚和关系好的人家吃了一顿。”
“真的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