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说完这些话,赵泽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没有再说话。
许久后,房间里响起吴川痛苦且沙哑的声音,“赵兄弟,我真后悔当初没听你的劝告,非要和那些秀才们胡混,哪知他们居然故意设计害我!他们在赌桌上合伙骗我输钱,频频敬酒将我灌醉,害得我不仅输了三百两银子,还惹来知府大人的嫌恶!”
说着说着,吴川的声音不觉有些哽咽。
“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晚了,你赶快振作起来才是正理。”赵泽无动于衷地抬头看了一眼吴川埋头耸动的肩膀,“明日我和我夫郎就要坐船前往京城,不知吴兄是何打算,是否要和我们一同前往京城。”
“我欠下那么大一笔银子,要害得全家人为我卖地筹钱还债,又惹来知府大人的厌恶,哪里还有进京赶考的心思?我就不随你们一起前往京城了,我准备休养两天后回乡。”
赵泽蹙起眉头,“然后呢?你想以后你有何打算?”
“寻一座书院,当一个教书先生,再不提科举的事情。”
刚才赵泽便听出吴川话语间的不对劲,果然吴川起了自暴自弃的心思。
“你自暴自弃,再不科举,岂不是正中那些人的下怀?你全家人供你读书考科举,是想要你能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当一方土地的父母官,不是想让你遇到困难便自暴自弃。”
“那我能怎么办?赵兄弟,你说,我能怎么办?”吴川大悲,掩面恸哭出声。
赵泽起身欲走,但还是重新坐下来,对吴川说道:“你枕边的布包中装有一百两银子,是知府大人赏赐给你的。”
“我再借给你二百两,你把欠那些秀才们的钱还掉,明日你跟我们一起坐船前往京城。我借给你的二百两银子,也不需要你立刻归还,等你金榜题名之时,金殿之上受到皇上赏赐,再还我也不迟。”
吴川大惊,“你……”
“好兄弟……我真没想到你肯借我这么多钱……”
“我真后悔当初没听你的劝告……”
赵泽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再后悔也晚了,为今之计还是要想想接下来要走的路。”
“你现在不需要发愁欠银的事情,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吴川想了想说道:“我还是准备回家一趟。我这次没想到我会中举,所以准备的行李不多,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加上距离明年开春的考试还有三个多月,我打算回家一趟给家里人报个平安,再出发去京城。”
赵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就不劝你了。我和我夫郎明天就要走,我们的牛车就留给你了,你可以驾着我家的牛车回乡。”
“我到家以后,要把你的牛车给你放在哪里?”
“我家里也没有人照料牛,牛车就暂时留在你家吧,让你家里人随便用,麻烦你家里人暂时帮我照料一段时间的牛。”
“好,牛车就暂时留在我家。”吴川答应下来。
赵泽问他,“你现在饿不饿?我去帮你把晚饭端过来。”
“有劳赵兄弟了。”银钱的事情解决了,吴川的心情好多了。
赵泽先回房间让方棋给他拿两百两银票,方棋听见赵泽要把钱借给吴川还赌债,犹豫片刻还是给赵泽拿了两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
“你把这二百两银票给吴川后,记得告诉他让他以后不要再赌了。”
“好。”
赵泽拿着银票,端着饭菜又回到吴川的房间,吴川已经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正站在书桌前,手里还拿着毛笔,桌子上铺着纸张。
赵泽将饭菜放到了桌子上,把手中的银票递给吴川。
“这是二百两银票,你拿着钱明天把欠那些秀才的赌银还掉,以免他们见你迟迟不还钱在外面败坏你的名声。”
吴川只拿了一张银票,“你借给我一百两就够用了,我来之前家里为了让我有钱傍身,把家里的钱都给我了,我一直省着花,手里还剩下一百多两银子,也一直没向其他人透露过我手中有钱的事情。”
说到这里,吴川不禁庆幸他当初和那群不怀好意的秀才相处时没有透底,要不然他手中的银两也全都会被骗光,现在只会更惨。
“赵兄弟,这是我刚刚写好两张一式两份的欠条,我已经在上面签了名字,按了指印,你也把你的名字签上,再按上指印。这样一来,咱们有个凭证,你也不怕我赖账。”
“行。”赵泽则在两张欠条上分别签上他的名字,按上指印。
吴川又说道:“赵兄弟,如果你有东西想寄给大河县的亲朋,我可以帮你带回去代为转交。”
“我和我夫郎确实有东西寄给关系好的亲朋,既然吴兄愿意帮忙,那就麻烦吴兄了。”
“不麻烦不麻烦。”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动身
第二天早上, 方棋和赵泽将要送给清哥儿他们的书信和礼物让吴川回乡后代为转交。
吴川驾着牛车将他们二人和曾开二人送到码头,依依惜别一番后,双方约定三个月后在京城相见。
赵泽四人上了停靠在码头的五层客船后, 吴川也强撑着身体赶着牛车前往府衙。
船上, 赵泽三人被带到二楼选空房间。赵泽和方棋选了二楼距离楼梯最远的那间空房间, 曾开和彭来选了他们斜对面挨着的两间空房。
“四位客人, 咱们客船每天按时提供一日三餐,如果客人想吃饭可以让人给你们把饭菜送到客房也可以去负一楼堂食。船上十二个时辰都备有热水,有需要可以拉门边的铃铛绳子,以后便会有* 人把你们需要的东西送过来。除此之外,咱们客船每天中午会安排人来客人们房间里打扫一次房间。”
“……”
领他们上来的仆从和他们解释过船上的规定后便离开了, 赵泽四人也都进了各自房间。
赵泽和方棋进到房间, 房间里打扫得很干净,不需要他们再重新打扫。
方棋把包袱中装着酸梅的陶罐和自带炭炉的小锅拿出来, 摆放在房间置物架上。
赵泽把他们带来的被褥铺在床上, 看到架子上的陶罐, 好奇地问方棋, “方棋, 你怎么带了陶罐?咱们的陶罐不是已经都给孙阿奶了吗?”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罐酸梅,以备不时之需。”
“给我准备的?”赵泽不解,“我不需要酸梅啊。”
“我问你,你以前坐过船吗?”方棋问他。
赵泽摇了摇头,“没坐过。”
“这不就结了。我担心你路上晕船,所以特意为你准备了一罐酸梅。如果你晕船的话, 可以吃上一颗酸梅缓一缓。”方棋家在南方,经常坐船,所以并不晕船。
赵泽没坐过船, 也并不知道晕船是什么滋味,心里想着自己应该并不会晕船。
可惜,一个时辰后,客船起航,他便被打脸了。
赵泽焉焉地趴在窗户上,脸色发白,感觉整个人处在摇篮中,身体在左摇右晃,想吐又吐不出来。
“现在知道难受了吧?赶紧含颗梅子缓一缓。”方棋从罐子中取了一颗梅子递到他嘴边。
赵泽刚把梨子吃进嘴里,一股直冲脑门的酸意瞬间在嘴中爆开,口中生津。
赵泽捂着嘴想把酸梅吐出来,“酸……”
“不酸能叫酸梅吗?你可不许把它吐出来。”
“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赵泽酸得说不出话,点了点头。嘴里的酸梅确实压住了他胸口泛涌的呕吐感,但现在又变成另外一种难受了。
赵泽神情恹恹地抵住窗框闭上眼睛,晕船太让人难受了。
“你要是觉得实在难受,可以睁开眼睛看看两岸的风景缓解你晕船的难受。”
赵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现在难受得不想说话,也担心他一说话口水就流出来了。
赵泽在船上难受了十天,这十天时间他都吃不下饭,方棋每天跑到负一楼厨房为他做香油鸡蛋汤、酸汤面、醋溜笋尖这类可以缓解晕船状态的饭菜,有时候也会向仆役要来炭火在房间里用自带的炭炉和小锅给赵泽煮酸果汤喝,赵泽才不至于在十天时间内因为吃不下饭而暴瘦。
十天后,赵泽逐渐习惯身体在船体中左右轻微摇晃,走路像醉酒踩棉花的晕船状态,经常站在窗边注目远眺,终于不用因为晕船而整日迷迷糊糊什么都做不了。
“呼终于活过来了。”晚上,赵泽洗过澡舒服地躺在床上。
“哈哈哈,晕船不好受吧?”方棋翻身趴在他怀里,笑眯眯地开口。
“对啊,太不好受了。”赵泽这十天的痛苦经历,简直不堪回首。
“你这时间都在照顾我,辛苦你了。”赵泽亲了亲方棋的额头,把人紧紧搂在怀里。
方棋笑嘻嘻地开口,“没事,夫妻就是要互相扶持嘛。”
这十天,赵泽从以前事事处变不惊又冷静的样子变成每天难受的病弱状态,给了方棋不一样的感受,让方棋意识到赵泽也不过是只比他大两岁的人罢了,忍不住对他怜爱起来。
赵泽亲了亲方棋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虽然夫妻要互相扶持,但是我还是希望我能多照顾你,你每天只需要开开心心的。”
“啊~听到你说的这句话都让我感动有点想哭了。”方棋把脸贴在赵泽的胸口,抱紧他的腰闷声开口。
赵泽轻笑,扯开一旁折叠的被子盖在他和方棋身上,“现在一天比一天冷,估计再过几天就会飘雪,我摸你的手已经有些凉了,明日我让船上的仆役帮咱们把屋里的炭火点上,你出门去甲板上也要多穿一件厚衣服,切不可贪凉。”
赵泽絮叨叨说不停,丝毫没有面对外人时沉默寡言的高冷样子。
“现在还不到十一月份便让人在屋里生炭火,未免太早了些。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抱紧我,我就不会觉得冷了。”
“好~我抱紧你睡觉。”
两人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说着小话,窗外北风呼啸,也丝毫影响不到屋中的二人。
第二天,赵泽早起穿好衣服,准备先看上一个时辰的书再叫醒方棋一起下楼吃饭。
赵泽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透气,瞬间被吹进屋中的裹挟着雨丝的冷风冻得浑身一激灵。
天气越来越冷了。
赵泽向客船上的仆役要来热水洗漱,又请仆役帮他们屋中的炭火升起来。
赵泽习惯了北方冬天的寒冷天气,但是方棋即使在北方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依旧难以适应北方冬天的寒冷,赵泽担心他像去年一样,受风寒病了数月。
听到眼前这位赵举人要生炭火,仆役有些为难地开口,“赵举人,咱们船上要到十一月中旬才会在每个客人房中生炭火,距离生炭火的日子还有一个月呢。如果您想现在就在房中生炭火,需要交一两银子。”
“行。”赵泽二话不说从钱袋中取出一两银子放在仆役手中,“你以后记得每天把我屋里的炭火生得旺旺的。”
仆役看着手中的银子,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小人看您穿着的衣服也不像是怕冷的样子,小人能问一下您现在要生炭火的原因吗?”
“我夫郎是南方人,受不了冷。”
“原来如此,小人懂了。”仆役恍然大悟,“赵举人,您放心,小人肯定把您屋中的炭火生得旺旺的。”
仆役很快拿着钱离开后,很快便拿来木炭将屋中的炭火生了起来,赵泽把钱袋里的一个小银饼给他当赏钱。
仆役喜滋滋地拿着钱回到下人房里,刚进屋子便同屋里其他人炫耀起他得来的赏钱。
“你们猜我这次得了多少赏钱?二楼那位赵举人担心他夫郎受凉,让我给他屋里生炭火。我帮他在屋里生了炭火,他赏了我一块银饼,我掂量着可以换两百枚铜板。听说这位赵举人还是这次举人考试的第一名!”
其他人不愿意看到他炫耀的嘴脸,出声讽刺道:“我听说这次举人考试的前十名都被知府大人赏赐了金子,一锭金子就有五两重,知府大人更是给举人第一名赏赐了二十锭金子。要是你说的那位赵秀才是这次举人考试的第一名,那他给你的赏钱未免也太少了!”
“就是啊,不过就是一个银饼罢了,瞧你得意的那个样子!”
“一块屁大点的银饼和他手里那一百两金子相比算个屁啊!”
“就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