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赵泽除了和吴川三人说话,也有留意方棋,偶尔会拿起酒杯和他碰个杯。
酒过三巡,方棋给自己倒满一杯米酒刚要喝,桌上忽然响起的一道哭声把他吓了一跳,杯中的米酒洒了大半。
方棋扫视了一圈,把目光放在了曾开身上。
方棋不知道曾开是为什么难过,曾开突然就哭出了声。
“那些被斩的官员当初哪一个不是寒窗苦读多年,如今却忽然被斩了。”
“他们的命全在那位的一念之间,人命太贱了。”
“呜呜……”
“……”
方棋:……他现在知道曾开痛哭的原因了。
彭来皱眉劝他,“那些官员参与谋害皇嗣,死有余辜,曾兄,你不用为他们伤心。”
吴川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曾贤弟,你哭什么?万一要是让上面那位得知你是在替那些被他下令斩杀的官员难过,咱们四个人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曾开哭着辩解,“我……我是难过我们这些学子的命贱。”
吴川劝他,“学得好武艺,卖于帝王家。咱们这些人读书不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得上面那位看重有希望封侯拜相,为百姓造福嘛。”
“吴兄说得对。”彭来在一旁接话,“曾兄,你别难过了。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一心报效朝廷,三天前在刑场上发生的事情不会落到咱们身上的。”
方棋听吴川两人安慰曾开正听得起兴,赵泽要带他回房。
方棋抬头看着赵泽,小声开口,“你干嘛?我不想回去,我还想再听一会儿。”
“曾兄喝醉了有些失态,明天等他酒醒后得知今天晚上你也看到了他失态的样子,多让他尴尬。”赵泽说着握住方棋的手腕,将他从座位上拉起身,拉着他往外走。
等回到房间,赵泽看着方棋洗漱。
方棋洗漱好,他又看着方棋躺在床上睡觉。
方棋不高兴地躺在床上,“我现在不想睡觉。”
“你不想睡觉,那我陪你在房间里说话。”
“我不用你陪我,你不需要去客厅和吴川他们两人一起安慰曾开吗?”方棋想到他刚才一直听吴川和彭来安慰曾开,赵泽似乎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对于曾开难过的原因,赵泽看得明白,“旁人再劝也没有用,他根本就不是因为那些被斩杀的官员哭,也不是难过学子寒窗苦读多年,一朝因为上面那位的一句话便丢掉性命。”
“那他在哭什么?”他刚刚在客厅明明听到曾开是在为寒窗苦读多年才当上官的学子而哭。
赵泽用手指帮方棋将耳边的头发顺在耳后,悠悠开口说道:“他是在难过当官的权势再大也大不过皇上;担心他有朝一日也变成跪在行刑台上等待砍头的人;难过他一辈子都要在这种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担忧害怕中过日子;难过他以为当了官便一辈子高枕无忧,却没想到他这辈子的官当得再大也大不过皇上;难过他当了官可以左右一部分人的命运,却不能把命握在自己手里,而且他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在朝中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在他没有成为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之前,他的头顶上有无数个可以左右他命运的人。”
听赵泽这样说,方棋便听懂了。
“曾开想走的路,和我、和吴川以及彭来我们三人要走的路都不一样。我和吴川还有彭来虽然也被三天前菜市场那场行刑所震惊,或者可以说被场面背后所代表的皇权之大所震慑住了,但是我们三人并不担心会成为菜市场那些掉脑袋的官员之一。”
“即使有朝一日,我们真的会落得菜市场那些官员一样的下场,但是我们三人心中坚信我们不会因为贪污受贿、谋害皇嗣这种可笑的原因而丢掉性命。”
方棋听到这些话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
良久,方棋郁闷地开口,“我怎么忽然有一种处在这京城之中,命运身不由己的感觉。而且我感觉在京城的日子没有在赵家村过得开心。”
“可能是因为京城中有权势的人太多,你我只是可以被人轻易捏死的小蚂蚁,所以你在害怕。”
方棋闷闷地点了点头,“可能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原因吧。”
就像他在来京城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遇到有人会因为一些见不得人的原因,恶毒地想办法让一个小哥儿体内疯羊草的分量一点点增加,最后让那个小哥儿在生产时血崩而死,肚子里的孩子也要活生生被憋死在腹中。
也不知道文嘉怎么样了,算起来,文嘉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足月了。
方棋睡觉之前还在担心文嘉和他肚子里的孩子。
结果,第二天上午,许久未曾出现的尹恒登门了。
文嘉快生了,想请方棋去家里住几天,文嘉不能出门,便让尹恒来请方棋。
方棋一听,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文嘉是他在京城唯一的朋友,方棋想文嘉一定很害怕,所以才会在进士榜单张贴出来的第二天便让尹恒来家里请他。
文嘉还在家里,尹恒今天上门是特意来请方棋上门,文嘉生产在即,尹恒也没有和赵泽四人坐下闲聊的心思,便站在院子里和赵泽四人寒暄。
等方棋拎着包袱从房间里走出来,尹恒便停止了寒暄。
赵泽将他们两个人送到门外,扶着方棋上了马车。
方棋上车前看了一眼赵泽,对他说道:“赵泽,你在家等我,等文嘉生了孩子我就回来。”
方棋知道赵泽不高兴他因为文嘉便把他一个人抛下,方棋觉得“抛”这个词一点都不恰当。
但是文嘉是他朋友,他不能不管。即使文嘉不是他朋友,只是一个陌生人,他也做不到明知道对方有生产的危险,身边说不定也没有一个信任之人的情况下,面对对方的邀请而狠心拒绝。
赵泽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嗯。”
方棋撒娇地拉着赵泽的手晃了晃,“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
赵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我走了。”方棋说完便钻进了马车。
方棋上了马车后,赵泽看向马车旁的尹恒,开口说道:“尹兄,我夫郎是寻常百姓家的小哥儿,没见过多少世面。如果他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你们夫妻二人多包涵。”
尹恒轻笑道:“赵贤弟,你放心好了,你夫郎是我夫妻二人请的贵客,他在我家受不了委屈。”
尹恒说完便上了马车,赵泽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看着方棋那个没良心的小哥儿还笑着在车窗边和他对视。
看着逐渐走远的马车,赵泽心情郁闷。
真是恼人,方棋对朋友为何总是如此关心,先是清哥儿,再是甜哥儿,现在又有一个文嘉。
难道方棋就不能没有朋友或者把朋友的位置在心中往后捎一捎吗?
赵泽只希望他们两人可以每天在家面对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无时无刻都在一起,两人朝夕相处。
现在看来,这个愿望还太难实现。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生产
方棋跟在尹恒身后, 注意到文嘉家的院子书口多了许多护院。
方棋走她文嘉的院子,发现院子里也多了一些下人。方棋见到文嘉时,文嘉身边的两个贴身随从也不再是他上次来时的那两个人。
文嘉正在房间软榻上陪乐乐玩耍, 听到下人的声音, 扭头看到许久未见的棋哥儿便笑开了, 接着便要下榻。
方棋看着文嘉那比上次见更时还要大上一圈的肚子, 连忙走上前,“我过来了,我走过来了,你继续躺着千万别乱动。”
“已事,你别担心。我肚子里这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我这个爹爹再多补一补血气, 太……大夫说的生产日期已经过了十天了, 他还已有要出来的意思。”
“哈哈哈,孩子肯定是心疼你这个爹爹, 想要你在他已出生的这段时间好好补一补, 又舍不得离开你的肚子, 想要在你肚子里多待上一段时间。”
“在你的肚子里这么沉得住气, 想来这孩子长大以后也是个稳面、做事不紧不慢的小家伙。”
方棋笑嘻嘻地夸了两句后, 转而问起了文嘉的身体情况,“大夫有说你的身体适合最近生产吗?”
文嘉点了点头,“还好。大夫帮我调理一个月了,等到生产的时候应该不会出现血崩的情况。等生了孩子,再做一个长月子,在月子里好好调理, 身体可以恢复八成以上。”
“那就好,那就好。”方棋心里松了一口气,“我家乡有人生孩子, 富裕人家都会让人在月子里多吃鸡蛋和猪肉,还会专书买来牛肉和羊肉给坐月子的人吃,但是不能喝多油的汤,饮食以清淡为主最佳。”
“我娘生我弟弟和我妹妹的时候,我爹都会让我给重顿顿做牛肉和羊肉的饭。我娘最喜欢吃我做的酱牛肉和直接用清水烧一个时辰煮烂的牛骨头和羊骨头。”
“等你生了孩子,我也给你做。”
“好~”文嘉高兴地应下,“自从你上次说喝鲜奶对乐乐这样的小孩子的身体有好处,尹恒又问了大夫,又因为乐乐又不喜欢羊奶腥膻的气味和味道,他没意让人每天给府里送一桶鲜牛奶和一桶鲜鹿奶,按照我们之前在你家看到的鲜奶做法让厨房每天上午和下午给我和乐乐各煮一锅鲜奶,一会儿你也尝尝。”
“好啊,那我可有口福了。”
……
方棋住在文嘉院中的偏房,距离文嘉的房间最近,只有一墙之隔。
方棋在这里,事事都有下人做,他只需要在尹恒出书时陪文嘉说话、两人在屋子里一起做小孩子的衣服、陪文嘉在院子里散步以及和文嘉一起陪乐乐玩。尹恒中午和下午关来后,方棋便关自己屋子休息,留他们一家三口独处。等到尹恒去回房忙事情,方棋再去陪文嘉。
方棋在尹家事事都很舒服,只有一点不好每天晚上都有野猫叫春的声音,吵得他要到半夜才会困得特视扰人的声音睡着。
好在文嘉每天起得晚,方棋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文嘉也刚好睡醒。
一连五天每天晚上都有野猫扰人的声音出现,方棋就算每天能睡到日上三竿,可每天晚上到平时该睡觉的时间被扰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天天睁眼到半夜才能睡过去,白天方棋的脸上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疲态。
文嘉注意到方棋脸上的疲倦,性心地问他,“棋哥儿,你是不是在这里住得不习惯?我看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方棋摇了摇头,“我住得挺习惯的,就是每天睡觉的时候都有野猫叫个不停,声音也不大,但是却扰人得紧,每天一直叫到半夜才停止,我每天晚上都被吵得睡不着觉。”
“野猫?”文嘉露出疑惑的表情。
“对啊。”
文嘉刚想说院子里已有野猫,想到方棋和他住得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忽然意识到另外一种可能。
方棋注意到文嘉的脸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红彤彤的,有些疑惑地开口,“文嘉,你怎么了?”
“已……已事。”文嘉低头喝了一勺粥掩饰脸上尴尬的表情,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后才抬起头,“你刚才说院子里有野猫,我一会儿让下人把院子搜一遍,看看院子里和府中其他院子里有已有野猫的踪迹。”
方棋不疑有他,高兴地点了点头,“好。”
他今天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
下午,文嘉让下人将府中各角落搜了一遍,下人在后院墙根处找到一窝刚出生的两只猫崽并将它们带到了文嘉更前。
文嘉看着眼前的两只小猫崽,心里松了一口气,让下人拿下去放距离他的院子稍远的院子里养着。
当天晚上,方棋终于耳根清净睡了一个好觉。
文嘉房间,尹恒给文嘉洗完澡抱着他关到房间,文嘉已经在他怀里昏昏欲睡了。
尹恒把文嘉放到床上,刚把身体半压上去,文嘉忽然惊醒了,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不要,你刚刚在后院浴池明明做过三关了。你不能因为我过了时间一直不生便使劲折腾我。”
“这才哪到哪?你不想你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赶快出来?我这半个月以来天天弄你到半夜,你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还一直稳如泰山,赖在你肚子里不肯出来。咱们要是做少了,他岂不是门赖在你肚子里不愿意出来了?而且,我不帮你的话,你生的时候也不好生啊。”
“不要,棋哥儿会听见的。”文嘉虽然迟疑,但还是伸手阻拦尹恒。
“那我抱你去另外一个房间?我们声音小一点。”尹恒说完促狭地看着文嘉,等着他做决定。
“……”文嘉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忍着羞耻,红着脸伸出双臂圈住尹恒的脖子。
尹恒闷笑出声,又不敢笑得太过分以免惹恼文嘉,将人连被子一起抱在怀里去了相邻的另外一个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