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张嗯嗯/可怜的傻子受

第11章

  至于离开,也是因为张嗯嗯认为自己的工作做完了,他现在该回到他的“家”去。

  他一直在做他该做的,一个租赁的满分杯子。

  赵经理知道张嗯嗯被沈主镰带回家了,所以他一早就派了人在楼下等着,张嗯嗯出现以后顺势就被带上车。

  这一天赵经理没有把张嗯嗯推到台前去卖,给了张嗯嗯一天休息时间,这份清净一直到持续到第二天睡醒。

  张嗯嗯在床上躺到第二天的下午,门外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几声“阿金”、“米莉”、“小华”等等亲昵的呼喊声,那些人正成群结队的嬉闹,各自交流,为晚上的业绩做准备。

  张嗯嗯躺不下去了,他双手撑在枕头上,胳膊立得直直的,上半身的重量全靠着两根细竹竿支撑,两条细腻光滑的雪白大腿合在一起跪着,被子从他的肩膀滑下来,堆叠在腰间,光洁的背部弧度半弓,像一枚白贝壳。

  他有些说不上的空洞,目光茫然地在空气里寻找落脚点。

  他忘了前一天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活该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铂金华庭里他有属于自己的小房间,不和别人挤在一间宿舍。但也如字面意义,是一间很小的房间,甚至只有一张矮矮的金属床架,窄窄的窗户通向别的的过道,并不透光。

  昏暗,狭窄,令人窒息的密不透风,像圈养的笼子。

  张嗯嗯是适应这样的环境的,可他依然在如此逼仄的环境里尝到了莫大的空虚。

  他不再是空心瓷器,或是棉花娃娃那样的空落落的空虚,那样的空虚他早就习惯了,这一次他更觉得自己像一粒蛀牙。

  蛀牙外白得像新做的假牙,看着与平时无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粒牙齿从里面坏了,被蛀空了,从根部向外泛起一阵蚀骨的酸意。

  他的腮帮子胀胀的,他的两只手急迫地捂住两颊,脑袋埋进深黑的手掌心里,深呼吸一口气

  眼泪就顺着指缝淌了出来。

  张嗯嗯哪里清楚自己是为什么在哭,就连赵经理走进来,见了他,耳光逼到他脸上,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掉眼泪了。

  他想,也许是因为昨天一直没有哭,欠了自己好大一笔眼泪债,今天该还债了。

  张嗯嗯捧着自己的脸,他的手掌湿漉漉的,也异常沉重,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脑袋这么沉重过,他几乎要捧不住自己的脸,总想找个谁来托着、捧着他。

  赵经理的两个手掌“啪”得一下,故意拍在张嗯嗯面前。

  张嗯嗯被吓得浑身一震,眼泪果然不流了,取而代之的是魂飞魄散的幽深恐惧,支撑他身体的两根细瘦手臂“咔嚓”一声断掉,上半身摔进被子里,像死了一样长久的安静。

  张嗯嗯又被吓坏了。

  赵经理把手里的衣服搭在床尾,他绕到张嗯嗯身边,抓着胳膊拎起来晃了两下,明知张嗯嗯这会精神状态不好,却还要强行提到床边坐下,手指往耳朵暗示性的轻捏两下,训道:“坐直了,别逼我扇你。”

  张嗯嗯的两只手怏怏地垂下来,他的脑袋、他的眉眼还有他的肩膀,他浑身的所有都在往下耷拉,眼泪也在。

  “被沈家那位看上了,就以为我不敢打你了?”赵经理一边训斥,一边往张嗯嗯身上套衣服,手法干脆利落,张嗯嗯在赵经理手里,倒真像个没骨头也没支架的棉花娃娃。

  “昨天跟你说的不许哭,今天就忘了,记性怎么越来越差?前阵子明明还能记得住三五天的事情,现在怎么一天都记不住?”

  赵经理的不饶人的使劲叨着,他像个大公鸡,声音拔得很高,仿佛他势要把平时在老总们那里受得气,全撒在张嗯嗯身上。

  张嗯嗯不动,只静坐着,任由别人摆弄自己。

  他被套上一件贴身的纯白衬衫,又添了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开衫的袖子长了一节,手藏在袖口里,只露出最后一节粉粉的指尖。

  赵经理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灰色和藏蓝色相间的斜条纹领带,绕着张嗯嗯脖子一圈,熟练的系上领结,仍不忘碎碎念:“你要不是长得漂亮,早笨死了。”

  “嗯嗯。”

  “嗯你个头。”

  赵经理的巴掌作势又要往张嗯嗯身上打,张嗯嗯的脸色一瞬白得没血色,仿佛连红色的眼瞳都一并褪色成了浅灰,眼球凄惨的乱转,像汽车失控的轮胎,横冲直撞。

  张嗯嗯捏着袖口捂在眼睛上,很快泪水就浸湿了袖口,浅灰变成深灰。

  “别哭了,一直哭一直哭,哭得烦死了,你哭丧呢?我告诉你,你是命好遇到沈先生了,沈先生他人好,要是换了黄少爷,他不得拿烟灰缸打你?打得你不敢哭,打死你!”

  赵经理的手比了个圆,假装那是烟灰缸,一个比张嗯嗯脸还大的烟灰缸。

  张嗯嗯害怕的眼神只从袖口处露出半边,两只手试图把自己流泪的眼睛藏起来,他咬着嘴巴,把淡淡的唇色咬得鲜红,咬出一圈齿痕。

  赵经理捏住张嗯嗯的下巴,把他往床上猛地一推,声音用力喝出来:“给你五分钟,收拾眼泪。”

  砰!

  房门关上,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在为之颤抖。

  张嗯嗯捂着脸,他觉得他牙疼。

  牙齿被蛀空了,风平浪静的时候只有些隐隐的酸,如今被房门震起的冷风吹过,一排排牙齿刺出一叠、一叠的痛,牙根处仿佛有千万只酸蚁在咬他的肉。

  第12章

  嗡

  厚重的窗帘准时自动拉开,清晨的光毫无预兆地撞进房间里,整间卧室瞬间浸在冷白的日光里。

  卧室大得过分,几乎能听见呼吸的回音。

  沈主镰从宽大的床上支起身,指尖下意识往身侧捞了一下,只触到一片冰冷。

  被褥平静,没有余温,没有褶皱,这里从来没有人与他在这张床上共眠过。

  沈主镰的视线低落在空落落的掌心,喉结轻滚一下。

  他忘了张嗯嗯昨天就离开了。

  他把这只手按在眉心处,重重的揉了一圈。

  又抓着枕头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哪个秃头男人照片在他床上躺了一晚上,这才疲惫的吐出一口气,随意抓了一把头发,从喉咙里咳出几声荒诞的笑。

  张嗯嗯总是这样,讲也不讲,想走就走,走得干净利落,好像他们这几天的相处完全不作数似的。

  沈主镰坐起身,挪到床边,捞起衬衫伸出胳膊穿上,左手钮扣子,右手拿手机。

  “昨天让你找的张嗯嗯呢?有踪迹了吗?是我把人带走的,他不能在我这走丢,我得给铂金华庭交代。”

  聂航瞅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六点半,距离聂航合同上的工作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用着下班才会有的吐槽口吻,幽幽地念:“想就说想,倒也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的问。”

  沈主镰沉默了一会,但也只是一会:“……好。”

  聂航嘿嘿笑了,吸溜了一口热腾腾的面条,含糊道:“他没事,被人接回铂金华庭了。”

  沈主镰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臂膀肌肉终于有喘息的空挡,他侧头夹着手机,左手搭在右手肩膀上揉了一把,换了话题:“你在吃什么?”

  聂航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随口答:“面啊。”

  沈主镰说:“带一份,七点钟楼下见。”

  沈主镰没有着急去找张嗯嗯,只托人去和铂金华庭的高层打点了一番。没有沈主镰这层关系在,张嗯嗯是不可能睡一整天的。

  赵经理满口谎言,他唯一说过的真话,是误打误撞的那句只有你会心疼他。

  沈主镰一直工作到夜里八点,把前几天耽搁的工作尽可能的处理了一遍,但依旧还有堆成小山高的工作流。

  沈家在W市的主营业务是投资,这一行基本是要二十四小时泡在工作上,稍走神浪费丁点时间,机会也好,价格也罢,都会转瞬即逝。

  投机取巧的事情,是不可能会等人的。

  可是八点钟了,铂金华庭开门营业了。

  这句话,绕在沈主镰的头顶。

  沈主镰没有思考,他起身,拿了外套,走出办公室,说:“下班。”

  聂航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

  “聂航,开车。”

  “去哪?”

  沈主镰下了电梯坐上车,下意识去看腕上的手表,才想起来他的手表戴在张嗯嗯的手腕上。

  他随口道:“我的手表给了张嗯嗯,我要去拿回来的,手表太贵我舍不得。”

  聂航戚戚偷笑,余光瞥见沈主镰投来沉重的注视,立刻收起笑脸,转头从他的袋子里拿出一盒贵州特产绵绵糕,把礼盒递给沈主镰,用年轻人独有的方式赔礼:“沈总,这个您吃吗?我觉得挺好吃的,不是很甜,口感糯糯的。”

  沈主镰从没收过这样廉价的礼物,可转念一想,张嗯嗯吃过吗?

  沈主镰问:“巧克力还有吗?”

  聂航眼睛向上瞟,思考了一番后在包里迅速翻找,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翻出了一条白巧克力:“就剩一条了。”

  沈主镰把绵绵糕和白巧克力一起收下,巧克力放在口袋里,绵绵糕则放在车上,他说:“去备一箱。”

  嗡!

  沈主镰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

  手机听筒里,沈主镰母亲细细的南方嗓音尖尖的喊出来:“我可听说了,你到那三天,三天都在夜总会里泡着玩女人!”

  沈主镰面不改色地否认:“妈,我没有,没有玩女人。”

  妈妈不信,沈主镰嘴皮子一碰,继续否认:“我真没有,我发誓。”

  妈妈将信将疑,但语气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尖锐,取而代之的是语重心长的劝诫:

  “你不要在外面东搞西搞哦,洁身自好最重要,不要总想着这些低俗的东西!你现在最重要是发展,你要在公司里搞出一番事业哒,树立威望,培养自己的核心,到时候再转回总公司,你直接继任你爸爸的位置,你得有让人心服口服的能力呀,我和你爸爸放你出去是锻炼你,不是让你在外面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哒。”

  沈主镰妈妈的声音是很典型的南方女人的声音,卷翘不分,说话尾调总爱带着几句弯弯绕的语气词,声音也是软软的,柔柔的,像是在唱歌似的。

  “嗯,我知道。”

  沈主镰靠着窗户,看向窗外的夜景。

  写有【铂金华庭】四个字的招牌已经出现在天际线,伴随车轮滚滚的声音,招牌越来越大,越来越鲜艳,灯光也随之愈发明艳起来,半边天空已经被染成彻底的粉紫色。

  “总之,那种乱糟糟的地方你不许再去了。”

  妈妈的声音很用力,可她的嗓子只说得出甜甜的关心。

  沈主镰答应的很快,他说起保证来,声音就像写在纸上的忏悔书,字字清晰:“是,我不会再去了,我保证。”

  此时,铂金华庭那巨大无比的灯牌已经冲破了车窗的限制,取景器里只装得下一部分霓虹灯,还有一部分遮天蔽日横在天上,璀璨夺目。

  “有你的保证妈妈就放心了。”

  嘟电话挂断。

  车停在铂金华庭的正门,一瞬间门外的侍者们齐刷刷投来恭敬的注目,好几个人簇拥上前为沈主镰开辟一条通往铂金华庭门内的康庄大道。

  今天晚上落了细雨,雨点小到可以忽略,空气里就像是镶满一粒粒施华洛世奇水晶般的星星点点。

  雨点滴在沈主镰的皮鞋上,倒影出光亮的人影闪烁,很快一把深黑的伞打在车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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