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真好真好,张嗯嗯支持“嗯嗯语”成为世界通用语言。
学他说话的那个人站起身,怪不好意思的哎呀哎呀两下,“我去看看我家崽的零食箱,找点东西给你吃。”
走了一个人,张嗯嗯目送她离开。
一个婶子开了腔,又把话题唠回情感节目,他指着不远处的沈主镰问:“沈主镰是你男人吗?”
男人。
……男人?
张嗯嗯呆住了,他光顾着思考这个问题,没顾得上手里还捏着一只蜡笔,蜡笔把腿上的绘图板擦出心电图一般杂乱的起伏。
男人是什么人?
张嗯嗯只知道主人和客人,男人又是什么身份。
好特殊的词,从来没听过。
张嗯嗯觉得是好词,因为他在这院子里经历的一切都是好的。
好的天,好的花园,好的人。
所以,这个词一定不是坏的。
张嗯嗯点点头,认可的“嗯嗯”了两声。
不同于之前敷衍式的有问必答,这明显是张嗯嗯经过思考以后,停下画心电图的手,认认真真的回答。
他认为沈主镰是他的男人。
别人都笑了,张嗯嗯不知道她们为什么笑。
张嗯嗯举起绘图,遮住害羞的唇角,因为他也在胆怯的笑。
张嗯嗯清楚自己僭越了他和主人的关系,前任主人一遍遍和他强调,他是饲养的宠物,而主人是主人,主人和宠物的关系是服从,是驯养,是绝对的地位差。
但是,就在刚刚,张嗯嗯在众人面前否认了主人的存在,推翻主人的地位。
他竟然在妄想主人不是主人,是他的男人。
虽然张嗯嗯并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意思。
但主人怎么可以不是主人呢?主人必须是主人。这是灌输在张嗯嗯骨头里的奴性,是他早早被扭曲的常识。
但现在,张嗯嗯就是在幻想,主人不是主人,是男人。
张嗯嗯手里的绘图本越举越高,他笨笨的脑袋重重的按在绘图本上,兔牙咬不到嘴角,嘴边胆怯的笑越来越放肆。
沈主镰是他的男人,是不是就代表嗯嗯以后不会被卖给下一任主人了?他们以后可以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
好幸福。
像装在泡泡里一样五彩斑斓、炫目漂亮的幸福。
大人们的谈话却忽然的严肃起来,搓着下巴,仔细的想:“他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跟个小孩子一样,真的不是沈主镰看他漂亮在这欺负人吗?”
“嘶哎呀,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大姑子说的对,这事是该严肃些,什么都不懂就把人骗上床,这事可缺大德,不兴这么欺负的。”
在妇女们谈话的间隙里,张嗯嗯埋在绘图本下的身体开始发出“不安”的耸动,空气里飘出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像是被谁伤透了心般凄苦。
围在他身边的姑姑婶婶姐姐们急的站起身来,嘴里发出哎呀哎呀的担心声:“不讲不讲,不讲这些啦,都不许欺负张嗯嗯。”
刚好沈主镰那边忙完了,和沈奇逸一前一后的走过来,沈奇逸左手搭在沈主镰的肩膀上,冲小板凳上的张嗯嗯努了努下巴,提醒道:“哭了哦。”
“我知道。”沈主镰冷着脸,提速走过去。
沈主镰的手赶苍蝇似的左右摆摆,走进人群直直的把张嗯嗯抱起来,托在臂弯里坐稳。
沈主镰的眉头拧着,眼神机械的在面前这群妇女身上轮流盯视。
斥问的口吻,毫不客气的讲出来:“你们对他做什么了?”顾不上辈不辈分的,总之是一定要给张嗯嗯一个交代。
不等沈主镰为张嗯嗯多着急几分钟,张嗯嗯已经自行把遮脸的绘图板缓缓下移,露出他那一双清澈的红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掺一丝一毫的泪意,甚至还带着笑。
再往下,就是兔牙咬在下唇中央,两边嘴角害羞的捏起来,“哧哧”抖着肩膀笑。
绘图本掉在张嗯嗯的腿上,又往下滑了一步,掉在地上。
他空出来的两只手,一只手捏着蜡笔指着自己,一只手什么都没有的指着沈主镰,学着刚刚别人说沈主镰是他男人这几句话,大着舌头吧唧嘴的牙牙学语:
“嗯……嗯……喃嗯。”
努力嘟囔了半天,也只发出半个“喃”音。
但是张嗯嗯没觉得是自己笨,他觉得自己说的很好,听不懂的话那就是沈主镰的错,是沈主镰太笨了。
沈主镰重复说:“喃嗯?”
张嗯嗯满意的点头:“嗯嗯。”
张嗯嗯决定给沈主镰的嗯嗯语这一门学科一百分,比刚刚那个姐姐的发音更完美。
张嗯嗯从沈主镰的怀里撤出来,他指着掉在地上的绘图本,使唤沈主镰弯腰帮他捡起来。
张嗯嗯的手里还捏着黄色蜡笔,鲜黄的颜色亮澄澄抹在张嗯嗯的手掌心,他低下头去重新端正绘图本,坐在地上,专心致志把这一页断断续续的黄色线条缝隙里填上颜色,直到这一页变成彻彻底底的纯黄,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白色才罢休。
张嗯嗯瞧着满目的黄,满意的点头。
谁也不知道张嗯嗯要这满页的黄是做什么,沈主镰也不知道,大家还以为张嗯嗯喜欢黄色。
这是只有张嗯嗯知道的秘密。
黄色的花丛,和牵手的我们。
以及那一句张嗯嗯学不会的我【】【】你。
他想,他一定要学着电视里的主角,把这句话学会,完完整整的和沈主镰说出来,再害羞的把嘴巴送上去亲亲。
“xi……xixi。”
张嗯嗯在“嘻嘻”的笑,却不是笑着的,他在说话,一个词在他嘴里含成团,呼之欲出。
第30章
“嘻嘻什么?”沈主镰问他。
张嗯嗯说不出来,那个复杂的词挂在嘴边,舌头转不动,只有“xi”能从他喉咙里蹦出来,急得张嗯嗯拿拳头朝自己嘴角两边不停的打。
沈主镰赶紧将话题断在这里,拍拍张嗯嗯的笨脑袋,领着张嗯嗯的注意力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玩去吧。”
张嗯嗯的脸颊都被他自己拍红了,隐隐泛着麻麻的痛感。
智力障碍的孩子就是这样,当一个情绪或是一个意图无法准确表达的时候,只能靠暴力宣泄,不乖的孩子会拿拳头到处打,但张嗯嗯很乖,他只会用手责备自己笨笨的嘴。
张嗯嗯在院子里又玩了一会儿,总有人给他喂吃小零食,他不愁吃喝,也不愁没人陪他玩。
随着正午的到来,太阳越来越浓烈,沈主镰把他抱进了前厅。
前厅比院子要安静许多,没有风声、鸟声、游鱼水声,只有蜡笔按在纸上涂出来的擦擦声。
张嗯嗯窝在沙发里,靠着沈主镰的肩膀,翻开新的一页。
他扭头盯着沈主镰,他在想男人?男人是怎么写的呢?
沈主镰什么都知道,他肯定会。
张嗯嗯戳戳沈主镰的手臂,把蜡笔交到对方手中。
“怎么了?”沈主镰问。
张嗯嗯指着沈主镰,又指向自己,最后指回沈主镰。
意思是:你,我,男人。
沈主镰没懂。
张嗯嗯又使劲戳了戳沈主镰的手臂。
“要我画什么呢?画我自己?可我不会画画,我教你写名字吧。”
沈主镰接过绘图本,顺手把张嗯嗯抱进自己怀里坐着,绘图本搁在张嗯嗯的腿上,蜡笔隔着纸张按在他的大腿上,擦得张嗯嗯发出咯咯的笑声。
蜡笔在沈主镰的手中快速的滑动,一个“嗯”字圆圆圈圈的出现在张嗯嗯的眼睛里。
沈主镰用蜡笔在张嗯嗯的鼻尖上抹了一下,抹出一点鲜亮的黄色。
“这是张嗯嗯的嗯。”
“嗯嗯。”张嗯嗯点头,他捏着沈主镰的手,有样学样的画圈圈,大圈包小圈,一圈又一圈。
沈主镰指着字,说:“嗯。”
张嗯嗯也学着,指着字又指着自己:“嗯!”
其实那只是无数个圆圈。
“真聪明。”沈主镰捏捏张嗯嗯的脸颊。
张嗯嗯把画笔也往沈主镰的脸上擦了一道印子,“嗯嗯?”意思是:那你呢?
沈主镰想了想自己的名字
沈X
主
镰X
沈主镰的手开始缓缓的滑动,三横一竖一点,简单的很。
在把蜡笔交给张嗯嗯之前,他已经自信到招呼路过的阿姨、婶婶还有沈奇逸那一对夫妻过来。
沈主镰直言命令:“嗯嗯在学写字,都过来。”
“来啦。”
乌泱泱来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黄色蜡笔稳稳的托付在张嗯嗯的手中,张嗯嗯瞧着面前的三横一竖一点,表情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