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朗一怔,也对她微笑了一下:“让你见笑了吧?像我这样的土老帽,总是有一点小事就开心得不得了。”
没想到,裴汇朗竟然透过苍白的面具,看到她眼神一动。
他观察到,她眼睛旁边的皮肤变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愧疚。
“要不还是帮我拿走吧……”裴汇朗故作犹豫。
那女仆惊慌地开口了:“不,不,客人,我完全没有嘲笑您的意思,我本来是个厨娘,今天女仆不够我才上来顶班的。我只是觉得您很坦率可爱,完全没有嘲笑您的意思。”
褚兆“哦”了一声,说:“庄园的餐食都是你做的?厨房的壁橱是你睡觉的地方?”
“是的,客人。”她说着,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张与女主人玛丽风格截然不同的美丽脸庞。
如果用花来形容,玛丽更像是美艳的山茶,明丽中透着一丝妖冶;而她更像是百合,清纯可爱,毫无心机。
她可爱的笑脸上写着无辜,可裴汇朗就是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一丝怨毒。
相较而言,裴汇朗更喜欢女主人玛丽那种明目张胆的刻薄与严厉。
“庄园里面所有的餐食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褚兆问道。
厨娘快乐地点点头,她天真地眨眨眼睛:“主人和客人对我做的菜都赞不绝口呢。”
裴汇朗想起了昨晚那带血的肉排。
“客人,您也喜欢我做的菜吗?”她突然贴近褚兆和裴汇朗,问道。
她的动作尤其出格,没有一个佣人会这么问问题,她的脸甚至要贴在裴汇朗身上了。
裴汇朗感受到一种粘腻和阴冷从她身上传来。
“你菜做得很好。”褚兆笑道。
不过裴汇朗太清楚他的言不由衷。
厨娘得到肯定的答复,更加愉悦,她跳了起来,甚至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然后说道:“大家都喜欢我做的菜!客人,放心,今晚还有更好吃的!”
说完,她像一只蝴蝶一样飘走了。
留下褚兆和裴汇朗在房间里,面对着丰盛的早饭,但没有一个人碰。
“要不是昨晚看到她在自己卧室里面分解的人体,我还真信了她是个厨子。”裴汇朗说。
褚兆站在窗前,向下眺望。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向裴汇朗招招手。
裴汇朗随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外看去。
园丁拖着一个褐色的麻袋,动作艰难地走向温室。
那麻袋经过的地方留下一条长长的,红色拖痕。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裴汇朗问。
“嗯……我观察他两天了。”褚兆说。
裴汇朗试图串联起所有线索:“园丁杀人,厨子分尸。厨子把做好的食材拿给主人吃,而且看样子,只有女主人才能吃最高级的食材。现在只剩下作案动机了。”
褚兆对他崇拜似乎能通过眼睛发射过来,裴汇朗有点招架不住。
他拨开褚兆的脑袋,道:“不至于这么看着我吧。”
“至于。裴哥,我就知道你很适合这个世界。你的刑侦知识在这里很有用。”褚兆的语气中有点兴奋。
似乎裴汇朗是多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他终于从某个穷乡僻壤找到了他一样。
“我谢谢你了。”裴汇朗咬牙道:“到时候多分我点钱就行了。”
褚兆无害地笑着,裴汇朗临出门的时候也没品出来他的笑容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不过也无所谓。
在他这里,一切微笑,都是默许。
第38章 禁忌的房间
其实,裴汇朗心里还有其他猜测。
那个偶尔出现的小女孩,和与她一起出现的白鸟。
她们似乎是这个世界的插曲,游荡在这个梦境中,没有人管,看起来也和杀人事件毫无关系。
可如果真的没有关系,她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裴汇朗还是觉得,梦主人要么是那女孩,要么是那只白鸟。
他更倾向于鸟,因为它实在太奇怪了,就感觉……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裴哥,你觉得晚上的时候,为什么门外会有哭喊声,然后声音又突然消失了?”褚兆问道。
这时两人已经换好了衣服,吃的是昨晚在厨娘房间里偷拿的面包,她早上神经兮兮地端上来的那些东西,他们一口也没动。
“要么就是被灭口了,要么就是那些东西根本就是鬼,把大门哭塌了,然后从外面进来了。”裴汇朗一开始还好好分析,可他看到褚兆那副圣人表情,他就开始胡说。
褚兆似乎对他说的话也很无奈,说道:“我还是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你有没有想过梦魇到底是什么?”裴汇朗突然问道。
这问题倒是让褚兆这个老手一怔,似乎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似的。
“你觉得是什么?”褚兆问。
裴汇朗慢慢走下楼梯,说:“我觉得……鬼死了变成的东西就是梦魇。不然鬼为什么要躲着它?”
“有可能,不过我一直把梦魇当成噩梦,就是梦里坏的那部分,梦主人精神分裂出来的凶手人格,在就算在一个人死后的梦里,依然纠缠着他们,给他们带去无尽的痛苦。”褚兆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两人已经走到楼梯口,向上的楼梯漆黑悠长,向下的楼梯一片光明。
“女主人说这个庄园的三楼有个禁忌的房间,要我们不要随意进入。”裴汇朗回忆道。
“对,”褚兆说:“所以呢?”
“所以我们当然是现在就进去了。”裴汇朗微微一笑,笑容里面充满挑衅:“我对这种警告向来是当做邀请。”
然后,他也不管褚兆有没有做好准备,一只脚已经踏上向上的楼梯。
在他们走上台阶的一瞬间,裴汇朗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哭声又干又响,穿透性极强,整个庄园在刹那间变得异常安静,好像所有人就为了这哭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一样。
裴汇朗和褚兆对视一眼,两人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得出来这声音是从楼上的房间传出来的。
三楼比夜晚明亮不了多少,整个空间都充斥着越来越大的婴儿啼哭声,吵得裴汇朗脑仁直疼。
这里其实就是一个小阁楼,又几间堆满杂物的房间,有一个房间里面放着庄园的藏书。
只有一个房间,关着门,也正是这个房间门口,婴儿的哭声最大。
裴汇朗征求意见似的看向褚兆,没想到褚兆对他投以鼓励的目光。
裴汇朗在安心之余有一点嫌弃,但还是伸手推开了这个房间的门。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推开门的同时,婴儿哭声停止了,可这个房间是空的,里面根本没有婴儿。
甚至没有活物。
这是一个空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床上有个金色头发的洋娃娃,它面朝着用木条封住的窗户坐着。
就这样,其他什么都没有。
裴汇朗刚想踏进去,被褚兆一把拉了回来。
这不是裴汇朗第一次被他像提小鸡仔一样提回来了,裴汇朗心有不甘。
我他妈正经警校毕业,年年都要参加体能比赛的人,竟然还没他一个跳大神的劲儿大?
他别扭地拨开了褚兆的手。
褚兆在他耳边说:“别进去,里面有东西。”
裴汇朗没看到他所谓的“东西”,他只看到地面上有一张细密的网,似乎在闪着荧光他仔细一看,看不懂那上面画的是什么,但应该是个什么阵。
“这是什么?”裴汇朗问。
褚兆坦然道:“不认识,但感觉很不好,就像人一踩上去就会要……和它交换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既然什么都没有,裴汇朗就想关上门了。
可他刚把门带上,那刺耳的婴儿哭声就再一次响彻整个宅邸,似乎比刚刚还要凄厉。
“我靠,这算怎么回事啊。”裴汇朗手搭在满把手上,有些无措。
因为哭声太过于刺耳,他又把门打开了。
果然,这门一开,哭声就消失了。
而刚刚还背对着门口的那个洋娃娃,在这次开门的时候转身了……
它那张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的脸正对着褚兆和裴汇朗,她右眼那里是一个空洞,没有眼球,眼眶周围的蜡质皮肤像是被什么挑豁了,露出细致真实的肌肉组织……
“门就这么开着,走。”褚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两人双双转身,却撞进一个熟悉的目光里。
是女主人玛丽。
她简直怒不可遏,一双美目因为愤怒而睁得浑圆,看起来有些可怖:“你们在干什么!”
裴汇朗被她突然出现吓得退了一步,差点走进那个画满了诡异阵法的房间。
褚兆拉了他一把,把他从门口拉开。
见他们没有回答,玛丽更加生气,她逼近裴汇朗,裴汇朗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气味。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说了三楼的房间不可以进吗?”
对啊,三楼的房间不可以进。
按理来说他们这一系列行为会招来管家,可那个竖瞳女人并没有来要他们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