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裴汇朗也发现了一个疑点,他们明明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说话了,一开始却没有引来管家。
她是这个诡梦的规则执行者,难道就这么玩忽职守吗?
不是,一定不是……
一定是有什么差异,导致管家判定他们没有违规。
“昨晚,昨晚也是你们……侦探,你们到底要……”玛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但恰好提醒了裴汇朗。
等等,他们昨晚说话的时候,不是有叫|床声伴奏吗?
结合从玛丽房间跑出来的野男人
原来是这样。
裴汇朗微微一笑,对玛丽说道:“我们迷路了,而且也没有‘进’这个房间。”
确实,他们谁也没有真的“进入”这个房间,看一眼,又不算“进去”,推门看看不算进。
玛丽果然更生气了,不过她似乎也意识到他们没有进去,因为没有招来管家,于是只能一脸愤怒地死死盯着他们,似乎要亲自动手,拧断褚兆和裴汇朗的脖子。
从小房间封得不甚整齐的窗户中透过来的阳光,恰好洒在玛丽的脸上。
裴汇朗注意到,她现在的容颜显然没有他记忆中那么美艳。
玛丽的额头上浮现几道很深的皱纹,眼角也有肉眼可见的纹路,这和昨晚如同星星一样万众瞩目地出现在舞会上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夫人,我们真的没有进这个房间。”裴汇朗无辜地说道。
如果他想,他可以扮成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的人,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情足以让所有人心生怜悯和同情。
但玛丽似乎感觉到他正在端详自己的样貌,怒气又上了一个台阶。
她冲进房间,在那诡异的阵法中站定,似乎只有一瞬间,裴汇朗感觉她好像年轻了一点。
可那点容颜像是掌心里的沙子,很快溜走了。
玛丽在小小梳妆台的镜子里面看到了苍老的自己,赶忙用披肩挡住了脸,嗓子里挤出歇斯底里的叫声。
她在空无一物的房间中摸索,寻找,口中念念有词:“我的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去哪了……”
褚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很想去帮帮她,可小房间的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整个庄园又恢复了寂静。
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裴汇朗鬼使神差地想要再次打开那扇门,这时,房间里面传来愤怒又坚持的叫声:“滚!都给我滚!”
裴汇朗像是被鬼魇住了,突然醒来了一样,拉起褚兆就往留下跑,也不管褚兆是否还有其他事要做。
他们刚一转身,管家的头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她走路向来没有一点声音。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也似乎有些愤怒:“下不为例。”
她竟然又放过他们一次。
从庄园里面出来,见到外面的阳光,裴汇朗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这时,他才惊觉自己后背都是冷汗。
“不是,诡梦里面的人都这么变态吗?梦魇的目的不是杀掉梦主人吗?为什么不见管家去找梦主人?她不怕我们先她一步破梦吗?”裴汇朗简直有一肚子疑问。
褚兆说:“按照道理来讲,这两者确实是敌对的关系。可最近一些诡梦里面遇到的梦魇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你还记得小狗的梦吗?那里面的虐狗者以屠杀小狗为乐,他只要在梦里,就会杀掉更多的小狗,所以出不出诡梦,对于它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裴汇朗:“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诡梦里面的梦魇也有可能有一样的目的,从而在梦里不想出来。”
“不排除这种可能。”褚兆说道。
他们距离温室只有几步之遥,从巨大又闪亮的玻璃窗往里看去,园丁正用有力的双手挖着大洞。
然后将沾染了血色的麻袋填入洞中。
他动作麻利地将那个洞填好,并在上面栽了一棵山茶花树。
新栽种的山茶花树上有一些花苞,在花土填平,园丁给它浇水的时候,那些花苞竟然开出妖冶的红色花朵来……
然后,他直起身子,用袖子擦拭头上的汗珠,抬起头来看向古堡的二楼,女主人卧室的方向。
在墨绿色的丝绒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晃动了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窗帘后面。
不过就是这么一闪而过的身影,裴汇朗还是认出了站在那里的人,因为她的发色实在太过耀眼。
玛丽,山茶花庄园的女主人,那个容颜不稳定的女人。
而这边的温室里,园丁正在亲吻一块精致的蕾丝头巾。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裴汇朗仍然看得尤其清楚,那头巾的做工绝对不是一个种花匠能负担得起的。
裴汇朗眯起眼睛,说:“我好像知道昨天晚上从玛丽房间里逃出来那个男人是谁了。”
第39章 偷情
褚兆笑起来,似乎是觉得裴汇朗的表情有意思。
裴汇朗则抬手给了他一记爆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要是再看着我这么不怀好意地笑,我就把你嘴缝上。”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褚兆冤道。
裴汇朗:“可爱个腿。你给我放尊重点。”
他拔腿就走,自己都没意识到落荒而逃的背影带着一丝恼羞成怒。
“裴哥,你继续说,我不笑了,行吗?”褚兆跟在他后面。
裴汇朗站定,说道:“我没见过哪个庄园的园丁能拥有那么昂贵的蕾丝;也没听说过谁家的厨娘能戴得起祖母绿戒指”
“所以?”
“所以,女主人玛丽和男主人怀特都在背着对方偷情,玛丽和园丁搞在一起,怀特和厨娘幽会。”裴汇朗踢走脚边落着的山茶花,就像踢走现世的一个瓶盖。
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去了好久,他很久都没有玩过手机,更没有关注过时间的流逝。
在进入诡梦之前,他解剖的那个阿婆,到底是饿死还是失血过多而死呢?
如果是失血过多而死,她的出血量为什么那么少?
她如今就躲在这个诡梦里,她会想变成什么?
温室里工作的园丁发现他们注视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他们笑了。
隔着洒满阳光的玻璃,裴汇朗还是能感觉到一股阴寒。
“我们得快点出去了。”褚兆说道。
裴汇朗对他突然开始紧张感到些许疑惑:“你这时候着急上了?”
褚兆微微蹙着眉头,冷静的表情里掺杂了一丝严肃,看起来和平时那副老好人的样子不太一样,十分成熟,颇有魅力:“我感觉不太好,好像所有人都想杀我们。”
“你知道梦主人藏在哪了?”裴汇朗问。
褚兆点头:“大概能猜到。”
裴汇朗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梦魇会不会也知道梦主人的下落了?”
褚兆的眉间又微微蹙了起来:“我感觉她未必不知道,只是她更享受在这个世界里的秩序感,对她来说可能更有规律。”
“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打破她的秩序。”褚兆说:“当她的世界开始坍塌,她就会和我们一样,想办法从这个世界活着出去了。”
“我们正好可以通过她手上掌握的信息,再次确定梦主人的位置。”褚兆说道。
裴汇朗笑起来:“那正好,我恰巧是一个非常擅长打破秩序的人。”
***
裴汇朗保守了。
他不止是打破秩序,他根本就是讨厌秩序。
都他妈乱成一锅粥才好呢,地球最好在明天爆炸。
所以他很快想好了打破秩序的方法,和褚兆说好了在晚餐的时候正式开始。
因为那会儿所有人都在,比较方便动手。
客人们又是先到,他们整齐地坐在餐桌前。
有脸的NPC越来越少了,几个被杀掉的人已经被换成了带着面具的东西。
他们穿着不一样的衣服,但给人的感觉都一样。
见裴汇朗和褚兆进来,他们齐齐将目光投过来,面具上,眼睛的部位是两个黑色的大洞。
裴汇朗不知自己的眼睛是否过于清晰了,可他分明能够看见那两个黑色的洞里有虫子形状的东西在蠕动……
巨人观他也见过,可这个程度的恶心,裴汇朗多少还是需要点心理建设。
他差点吐出来。
褚兆拉住了他的手。
裴汇朗莫名觉得好受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褚兆的体温比常人低一点。
“不舒服吗?”褚兆问道。
裴汇朗擦了擦嘴角:“没事,还不是很适应,有点恶心。”
怀特牵着玛丽的手来到餐桌前,玛丽坐在主位,怀特从shan如流地坐在旁边。
谁是耶稣,谁是犹大,裴汇朗盯着玛丽难掩衰老的脸,心中有了一些想法。
在这张狭长的餐桌前,似乎一切都早有答案。
裴汇朗说:“我好像知道谁是犹大了。”
竖瞳的管家在一旁站着,随时等待主人的传唤。
玛丽用勺子敲了敲玻璃杯,全场都安静下来。
可在她开口之前,裴汇朗先开口了:“夫人,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