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落，玛丽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她面色铁青，开口道：“侦探，我想你应该学一学什么是礼貌。”

　　裴汇朗却没有理会她的情绪，接着说：“你吃的那些羊眼睛不管用了吧？还是说你吃的那些根本就不是羊，而是……”

　　“人？”

　　餐桌上一片哗然，客人之间发出惊呼，只有那几个替换成假人的客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让园丁杀人，然后又让厨娘做成晚餐，以假乱真地混入所有人的晚餐里，只有你吃的是跟所谓的‘上帝’交换来的驻颜药。”裴汇朗根本不管玛丽的脸色变得多难看，一味地说下去。

　　玛丽一言不发，怀特却比她还要愤怒，他站起身来，用粗胖的手指指着裴汇朗：“你要是再乱说，我就把你从庄园里扔出去！你有什么证据……”

　　“别说了。”玛丽打断他的话，唇角勉强勾起，对客人露出一个笑脸，笑得很丑：“现在我们开始用餐吧。”

　　她下达了一个“用餐”的命令，所有人就都不能说话了。

　　管家笑嘻嘻地盯着裴汇朗，似乎只对他格外关注，只要他发出一点声音，她就要略过所有人杀了他。

　　明明是更临近死亡的时刻，可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在ciji着裴汇朗的神经，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使他更加兴奋。

　　他从shan如流地闭了嘴，等待着上菜。

　　果然，玛丽的菜品和别人不同，她的餐盘里还是一对眼珠。

　　褚兆突然抓住给他身边客人上菜的女仆，另一只手顺势将手里的餐刀甩了出去。

　　那把刀似乎长了眼睛，直接飞向管家，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餐刀已经戳入她的眼睛，将她整个人钉在后面的柱子上。

　　管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表情狰狞。

　　裴汇朗微微一笑，从座位上起身，拉开那女仆手上戴着的手套，露出那枚可疑的祖母绿戒指。

　　“夫人，你就那么肯定你吃到的东西是真货吗？”裴汇朗举起女仆的手，装扮成厨娘的女仆在他手里使劲挣扎。

　　奈何她终究是个女人，和男人比起来体力差太多了，根本无法挣脱裴汇朗和褚兆两个人的钳制。

　　“夫人，你自己都对婚姻不忠，还天真地相信伴侣忠诚吗？你遗失的绿宝石戒指我们找到了，在厨娘的手上，而据我们了解，她晚上的时候，应该是在你丈夫的床上。”

　　怀特和厨娘的脸色一变再变，他似乎不是担心裴汇朗揭穿他出柜偷情的事。

　　更不如说，怀特这个肥胖的男人的恨意不在裴汇朗和褚兆身上，而是全部集中在玛丽身上。

　　管家的脑袋还被钉在墙上，裴汇朗觉得褚兆刚刚飞过去的刀一定不简单，里面估计加料了。

　　正在裴汇朗等待怀特解释两句的时候，山茶花庄园的男主人突然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将自己的妻子压在身下，双手使劲掐住她的脖子。

　　“我早就想杀了你！”他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充满着厌恶，里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

　　“不，女儿，我不能死，我女儿……她还小……死……”玛丽嘴里蹦出的话已经连不成句。

　　他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女儿，可这个庄园里根本就没出现过她的女儿。

　　只有时而出现时而隐藏起来的老婆婆，还有个小娃娃，还有……

　　裴汇朗脑子里突然划过了什么，或许那些和白鸟一起出现的人老婆婆、妇人、少女她们压根就是一个人呢？

　　或许她们就是女主人玛丽的“女儿”呢？

　　一个人影从门外跑进来，手上的镐就那么敲进怀特的脑子里，怀特当场就不动了，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来。

　　可他脑子里面流出来的并不是鲜血，而是一种黑色的、正在来蠕动的东西。

　　裴汇朗见了就觉得恶心，他觉得那东西和那些“假人”眼睛里面蠕动的东西应该差不多。

　　厨娘见到自己的心上人死了，爆发出一声哀嚎，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咬了褚兆的手。

　　裴汇朗回头看时，褚兆的手上已经满是血了。

　　伤口依稀能看到一排牙印，实在触目惊心。

　　可裴汇朗也没有时间多关注褚兆了，厨娘近乎疯狂地拿着刀子在空中乱挥，先是伤了园丁，然后一边疯笑，一边随机砍伤身边的客人。

　　那些被请来做客的NPC现下才开始惊慌，几个人跑出了几十个人的状态，客厅的小门几乎要被挤破，房间里刹那间充斥这吱哇乱叫。

　　不知道是谁出门的时候带倒了烛台，整个餐厅正在以一个非常快的速度烧起来。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裴汇朗眼前一闪而过。

　　是那只白鸟。

　　在这个世界里唯一奇怪、圣洁、不合群的生物，正在以一个非常优美的姿态从楼上飞下来。

　　如果它不是梦主人，又会有什么是呢？

　　它似乎漫无目的，只是来楼下转悠一圈，可还是被裴汇朗捕捉到了。

　　在它略过褚兆眼前，快要飞走的时候，裴汇朗终于不满褚兆的呆板，喊道：“快抓住它啊，它就是梦主人！”

　　褚兆则一脸茫然：“什么？”

　　“白鸟，不就在你眼前吗？”裴汇朗道。

　　下一秒，几根长而锋利的指甲贴着褚兆的鼻梁划过去，差点划瞎他的双眼！

　　第40章 最后的晚餐

　　褚兆身体往后一仰，躲过了那几只无比锋利的指甲。

　　指甲只是在他眼前晃过，切断了他飘在空中的发丝。

　　管家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那声音像是人头扭断发出的摩擦声，并不像是从声带发出来的。

　　她的嘴似乎比常人大好几倍，几乎咧到耳垂：“食不言，寝不语，你们违规了。”

　　她本来被褚兆的飞刀打中的右眼，此时像是老虎机一样，从上面又翻下来一只新的眼睛，也是竖瞳！

　　而她手里，正是裴汇朗以为是梦主人的白鸟……

　　而瞎子褚兆似乎也恢复了视力，看到了管家手里的白鸟：“这是……”

　　“你别光看啊，那不就是梦主人？再看下去黄花菜都凉了！”裴汇朗大喊。

　　一楼几乎已经烧成了炼狱，厨娘身上着了火，但她不知疼痛似的，挥舞着刀子，砍向每一个她能接触到的人。

　　褚兆疑惑地歪着头，整个人的状态像不懂老师问题的小学生。

　　可裴汇朗根本不懂他在纠结什么。

　　白鸟在管家手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嗤”声，明明那么小的声音，可在裴汇朗耳朵里似乎盖过了火场里的各种尖叫和求饶，显得那么刺耳。

　　然后它的身体爆裂了，它像是融化在管家的手心里，鲜血染红了她手上的白手套。

　　就在白鸟死去的一瞬间，庄园三楼的某个房间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婴儿啼哭声。

　　那么刺耳，仿佛新生。

　　明明听不出性别，可裴汇朗下意识地觉得应该是个女孩。

　　她一边哭，一边用嗓子喊道：“妈妈！”

　　管家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裴汇朗见了只觉得她脸要笑裂了。

　　褚兆只是微微一怔，他比管家反应更快，两人几乎算是同时踏上上楼的楼梯，留下一楼那个发疯的火场……

　　裴汇朗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在二楼楼梯的拐角，褚兆手里的什么东西变成了一条长长的丝带，缠住管家的脚踝，让她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她的闷哼几乎和头部撞击木质地板发出的“咚”的一声同时传来，裴汇朗也跟着龇牙咧嘴起来。

　　“我不是很懂，那只小鸟不是梦主人吗？”裴汇朗紧跟着褚兆，问道。

　　褚兆面无表情，可语速很快：“说实话，在管家抓住那只鸟之前，我根本没见过它。你一直都能看见吗？”

　　现在，懵逼的变成裴汇朗了。

　　他差点咬了舌头。

　　一开始他是因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才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褚兆的，现在看来他有意隐瞒差点惹出大祸。

　　裴汇朗不确定应不应该说。

　　“我以为我们看到的东西是一样的，原来我们看到的东西不同。”裴汇朗说。

　　褚兆拉着他飞快地蹲下，躲过了在脖子那个高度扫来的管家的九阴白骨爪。

　　他看了裴汇朗一眼，眼睛深得像口井：“不，裴哥，是你，你和我们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裴汇朗来不及细品这句话，褚兆就说道：“感觉梦主人就是一开始接我们来庄园的老婆婆，她在这个世界里的形态有点不稳定，有时候是老人，有时候是小女孩，可仔细想想，婆婆和女孩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那么……她会不会一直都是同一个女性呢？”

　　两个人跑得快极了，裴汇朗狠怕自己慢了一步，就被后面那个满手都长着尖刀的管家戳破胸膛。

　　“褚兆，你是不是从刚进诡梦的时候就知道了？”裴汇朗质问道。

　　褚兆没有说话，裴汇朗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他那找挨打的后脑勺。

　　沉默有时候代表肯定。

　　“那你不早说！”裴汇朗吼道：“到底是鬼在玩捉迷藏，还是nitama的在玩捉迷藏啊？”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褚兆推开阁楼的门，哭声戛然而止。

　　地上画着的奇怪阵法已经失去光芒，小小的单人床上坐着的是一个小女孩。

　　她迷茫地看着褚兆和裴汇朗，歪头问道：“你有见过我妈妈吗？我好想回家。”

　　“来，过来这边，哥哥带你回家。”褚兆张开手。

　　女孩却格外反抗，她惊慌地往后退去：“你是坏人！我不认识你！妈妈！你在哪儿，我要回家！”

　　管家紧随其后，她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淑华，妈妈在这儿，来这里，跟妈妈回家。”

　　女孩脸上顿时浮现开心的微笑，仿佛终于见到了救星。

　　管家在褚兆身后出现，在阴暗和火光交织的光影中露出一张脸来。

　　她足有一米长的指甲在空中挥舞，裴汇朗觉得那些指甲有生命似的……

　　褚兆则直接拦住了女孩，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到裴汇朗怀里：“看住她。”

　　随后，他手上捏了个决，整个人消失在视线中了。

　　裴汇朗没有跟上，只听见家具发出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