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他是不是还落了一件衬衫在陶逍家里?
谢延打开衣柜,衣架上挂着好几件衬衫和T恤,色调黑白居多。拿出自己惯常穿的和陶逍给的比较,下摆确比他自己的短一小截,像是混进来的一件不是他的东西,又被归进了他的领域。
谢延站在衣柜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柜门。
谢延回到床边坐下,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和陶逍的聊天记录。
今天除了刚刚那几条以及中午共进午餐的邀约外,就没什么别的内容了。谢延叹气,倒扣手机搭在胸口,半闭上眼,开始回顾现实中和陶逍的一切对话。
从今天的茶水间勾手指开始,到晚上在公寓前的许诺,一切发展皆如水到渠成。视线相触,指节勾连,简短的对话都化作一道道细线,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收拢起来。
想到这里,谢延转而回想起最近这几天的事。
他发现自己对陶逍的了解,好像一直停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他知道陶逍不吃辣、胃不好、手凉、睡觉喜欢稍微蜷起一点的姿势,知道他低血糖的时候会是什么状态,知道他说“没事”的时候通常就是有事。
但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信息了,是他在和陶逍谈恋爱那几年积累下来的。许多认知就像放在书架最里层的旧日记本一样,好几年后再翻出来看,笔迹已经淡了不少,上面记载的信息或也早有部分缺失。
就比如弹琴这件事。
虽然谢延记得陶逍大学时说过自己学过钢琴,可那也只是随口提到,更多详细的内容他一概不知。对此他没有追问过,没有问过陶逍具体是什么时候学的、喜欢弹什么曲子、练过什么、有没有自己写过什么。
当初的他或许是校内对陶逍会弹琴这件事的唯一知情者,却直接把这个信息随意放到一处,没再注意。此后没怎么想起过,也没什么想要探寻的意思。
现在才想起来要他弹琴给他听,会不会太迟了?
“……”
谢延把手覆在眼睛上,低低叹了一声。
大学时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多,多到让他产生了一种“已经很了解对方了”的错觉。因为住在一起,作息同步,见面时间太长,反而比刚认识的时候话更少。
他以为那些省略掉的对话是默契,是互相熟悉之后的理所当然,是另一种舒适的状态。
现在想起来,那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忽视。他习以为常的稳定在那段日子里慢慢搭建成型,日常的作息和共享空间成了维系关系的主要部分,而那层稳定的壳底下,也许早就出现了被忽略的裂痕,只是谁都没有先伸手去碰。
和陶逍分手以后,他的生活里也没有太多空隙去想这件事。陶逍搬走、自己续租了半个月也搬走了,各自换了城市,换了工作,换了手机号。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和没有问出口的答案,就留在了那间合租房里,跟着搬走的旧家具一起,不声不响地落了灰。
最近这些天,那些灰好像被拂开了一点。谢延开始看到一些以前没怎么注意到的东西,比如陶逍看人时总是很专注,大部分时候都会通过行动直白地袒露对事物的在意,毫无保留地表达关心与迁就。
“不用”和“随你”在他口中的含义或许能划上一个小等号,都是让步的意思。而对待自己的宠物,陶逍更是能拿出百分百的耐心,照顾得当妥帖,任何事都亲力亲为。
……原来曾经轻飘飘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人,也会有这样看重身边事物的时候。
谢延把手机从胸口拿起来,翻开备忘录里那个命名为【陶】的文件夹。里面的内容还和之前一样,只有简单的三行字:【面包店、分手原因、陶逍现在想要什么。】
他删掉了第三行底下的问号,改成几个字,然后又删掉,觉得这样的描述太模糊。他想了想,重新写了一句:【再试探看看。】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起身去做了清洁洗漱再上床睡觉。
闭上眼睛,白日里和陶逍的一切肢体接触画面在脑内不断闪回,又自然无比地转场到共处一室那两个暧昧的夜晚。
“……”
谢延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一些影响睡眠质量的想法。
不就和陶逍一起睡了两三晚而已,他现在连单独睡觉都做不到了吗?
未免太过离奇。
-
“咯吱”
半敞着的学校的礼堂门口,学生们的交谈声和桌椅被拖动的声音混在一处,嘈杂吵耳。
谢延怔愣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着大学时常穿的那件深灰色外套,手里还拿着一沓刚打印的纸质材料,边角崭新。
他陷入沉思,半天才想起来这会是哪个时间节点,似乎是大一新生入学时的社团招新活动。
四处走了走,谢延才恍然记起一点事。当时的自己是打算在这附近找一个比较有参与感又不需要太多时间投入的社团报,只是接连看了几个摊位都没看到感兴趣又符合要求的,便打算就此作罢,打道回府。
而在他正要转身走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靠窗那边的展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彼时的那人正低头整理桌上摆着的一沓表,手指白皙修长,动作迅速干练,把每一张纸都码得很是整齐。但他就干站在那里,始终一言不发,就算有别的同学来问什么也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谢延盯了一会,又在他周围看了一圈,没看出来那是什么类型的社团。想着什么都不清楚就上去问还不报团,可能会给人落下差印象,他就直接走了。
不过那人侧脸看着挺好看,光是图养眼的话,或许也值得一去。
然后过了大概两周,他在某个大课的第一堂课上又看到那个人。
青年坐在靠窗第二排的座位,认真非常地在看书。谢延从他旁边经过时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坐到了隔了两排的位置。
而后在后来,他们被分到了同一组做作业,发现原来宿舍也在同一层楼,就开始一起出行、吃饭,到大二的时候相约到校外一起合租。
其实后面的这些事情谢延都记得很清楚,毕竟他们是在合租后谈的恋爱。可他记住那么多,唯独忘了最开始在社团招新的展台附近,他就已经注意到了陶逍。
毕竟在这段过去以后,谢延并没有见过陶逍有去哪个社团做活动。
他们没课时就会泡图书馆,或在两个人都空闲时一起看场电影。这般日渐相处下,也让谢延了解到陶逍是一个不太喜欢社交的人,为人处事都好似自带一种漠视淡然的感觉。
于是,这段初遇也很快便被他抛之脑后,不曾提起任何。
现在,他不用多想也知道自己身处梦境。谢延站在礼堂附近,看着那个低头整理表格的身影,心里倏然浮起一种很轻盈的、像是隔了很久才发酵出来的感触。
他想走过去和那个人说点什么,然脚还没迈出去几步,四周的光线就骤然暗了下来。
谢延醒了。
窗帘缝隙透进一线微光,天还没亮透。谢延躺在床上,揉了一下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只有灰蒙的墙顶灯。他放缓一点呼吸,慢慢回想着那个梦。
梦里是他第一次见到陶逍的时候。
仅仅是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谢延那时并不觉得那是喜欢,顶多算有点好感。
谢延只是觉得那人看起来和周围的热闹完全不一样而已。陶逍冷淡,好看,与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让人只想将他从中带离,放在更为宁静的地方才好。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谢延翻了个身,自知现下如何都睡不回去了,便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手机屏幕在他起身时突然亮起,是一则微信新消息弹窗。谢延伸手拿过手机眯眼看了一下,竟然是陶逍发来的。
【陶逍:醒了吗?】
谢延扫了一眼时间,六点半。陶逍这会应该在遛棉花,真是称职的好主人。
【谢延:刚醒。怎么了?】
他等了一会,没等来回复索性下床先去洗漱。等洗好回来,微信已经弹出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陶逍:[图片]】
【陶逍:在遛棉花。】
【陶逍:今天早上吃了煎蛋卷和小米粥。】
【陶逍:[图片]】
谢延读完文字内容,点开照片仔细看了看。一张内容是在小区道上欢快散步的萨摩耶,另外的则是陶逍吃的早餐。
谢延笑了一声,打字回了条夸赞:【不错啊,棉花今天看起来很乖。】
这次陶逍很快就回复了:【嗯。】
然后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又变回备注。
久久没等来新消息,谢延想了想,又发了两条:
【棉花的主人也很乖。】
【想要什么奖励?】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二更在下午或者晚上。
想要一些评论和海星QAQ
然后还是希望大家尽量不要囤文呜呜追读对更新频率是很有帮助的T^T
第58章
消息发送完毕,聊天界面又陷入短暂沉寂。
谢延到厨房倒了杯水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亮了又闪,像一只犹豫要不要落定的小鸟,在枝头飞来转去,反复踮脚。
谢延笑了一下,低头喝了口水,耐着性子等着。
在手机马上要自动熄屏之时,聊天框内终于浮出新气泡。
【陶逍:想要什么都可以?】
谢延以舌顶了顶右腮,食指在玻璃杯上的敲击动作顿住,一时没能理解清楚陶逍这句话的含义。
应该不至于是什么他给不了的东西。于是谢延回复:【看你想要什么。】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发来了一条语音,很短,就四秒。
谢延把手机贴近耳边,点开听。陶逍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沙:“……见面再说。”
谢延:“……”
他看了一眼聊天界面,没有新消息弹来。于是他再播了一遍,把短短四秒的语音听了足足有一分钟之多。
心脏有点涨得发麻,谢延一口气灌完了剩下半杯水。
提出给所谓的奖励本来也只是玩笑话,谢延没想到陶逍会认真地想,还对他表示真的需要……他也很久没听陶逍用这样疑似撒娇的语气说话了。
谢延叹了口气,长按把那条语音纳进收藏里。想到陶逍在屏幕那端仔细考虑要从自己获得什么奖励的样子,他又没忍住乐出声。
怎么能这么可爱。
-
八点五十抵达办公区打卡,陶逍依然比谢延早到公司。
谢延从走廊拐进办公区,视线无比自然地往陶逍的工位方向偏了一下,正好看到对方从座位上站起,手里拿着杯子,应是打算去接水。
两个人隔着几排工位对视了一眼,又悄然别开。陶逍往茶水间的方向走了。
谢延收回目光,走到自己工位,给电脑开机,放下包,做完一系列正式工作前的流程后,也拿起杯子往茶水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