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等等,没人提他上次某个奖颁奖礼直接怼主办方黑幕的事吗?这人开团从不需要理由好吧……】
热搜上各个cp话题飞速攀升, 席竟遥和路徊面上都还没回复, 电视机里已经响起了《赤玛瑙》的本集预告,凌默赶紧给应虞打了个电话,问:“怎么了?不是在开会吗?那条微博是怎么回事?”
应虞大概是一个人待在休息室里,背景音很安静, 没有开会时该有的讨论声和键盘声,他说:“越想越气, 看他们不爽,就发了。”
语气是十足的平静。
没辙,应虞就这脾气,从小到大没变过。高二的时候隔壁班有个男生在学校里造凌默的遥,应虞第二天就找到了那个男生的班级门口,当着半个走廊的人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现在长大,脾气没变,方式倒变了,从走廊对峙直接变成微博艾特。凌默有时候觉得应虞比自己还无所畏惧,在圈子里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指不定哪天就要牵扯上利益关系,他说阴阳就阴阳。
凌默也懒得劝他,拉长了声音:“你倒是爽了,我还得和他们合作呢。席竟遥刚给我递了个剧本,路徊明天还有一场双人采访。他们要是发作到我身上怎么办?”
应虞冷哼一声:“跟你没关系。如果因为我这一句话反而怨上你,那说明他们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刚好抓住机会和他们断清楚。”
凌默一听就笑了,嘴上说应虞,其实他自己也是个不在意的主,于是道:“得,你正反都有说法了。”
“知道就好。”应虞说。他的确讨厌那两人,但为什么呢?他想了很久终于想通,这不爽的心情,应该根源于自己最好的朋友被人穷追不舍骚扰的不满。
想到这一点后他恍然大悟,那接下来就好办了,替凌默说话天经地义。
那两个人中尤其是路徊,不仅亲了凌默还找狗仔拍绯闻,罪加一等。想起这件事,应虞又问:“你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虽然没明说,凌默知道他在问什么:“高竹姐去重新查营销号链条了,不用担心,估计等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他顿了顿,余光扫到电视机上已经开始闪《赤玛瑙》第二集的片头,“不说了,第二集开始了。”
挂断电话,凌默将注意力移到电视机上。
……
什么是公路片?
人们常说,公路片的意义不在于终点,而在于“在路上”。
带着某个目标或某种迷茫,主人公上路了,在旅途中他与形形色色的人相遇。在路上,他找到自己全新的价值,摸到自己可能的某个方向,解答自己内心的困惑,或者他并不没有得到答案,只是驶着车子冲向大海。
但也有人说,公路片的核心是“逃离”。
类似火车脱离既定轨道,公路片里的主人公逃离既定人生命运,逃离一眼望到头的未来,逃离固定的熟悉的人和事,在这样的逃离中迎接自己从未有过的未知,寻找自己人生新的意义和解答。
《赤玛瑙》第二集伊始依然是一封信。
北原的雪已经停了,画面从一片白茫茫的远景切入,慢慢推到楚乘却的侧脸。他骑在马上,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手指拆开信封,还是熟悉的字迹。
师弟关心他到北原已经半个月,如今过得怎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风雪可曾停歇。
信的末尾一笔带过门派里的近况,后山的梅花开了,师父酿了新的梅子酒,山上的野猫看起来又胖了两斤。
楚乘却轻笑,旁边的陆唯昭握紧缰绳靠过来,伸长了脖子往他怀里瞅:“你怎么老是在收信,谁给你写的?”
楚乘却把信纸仔细折好揣进怀里,“门派里的师弟,下山后他就变得嗦嗦的,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写好几封信来。”
他虽然是抱怨,可说出来的话满带笑意,像在说一个和自己关系亲密的弟弟,亲昵溢于言表。陆唯昭问:“还没有问过,你为何要下山游历?”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楚乘却偏了偏头,红瞳孔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出澄澈的橘色。远远近近的枯树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大地一片灰褐,只有他眼里一点暖色,好似苍茫大地上落下第二个太阳。
“……是因为你的眼睛?”
“眼睛是一半,”楚乘却说,“我是被门派捡到的。听说我当时裹在一件破棉袄里,旁边放着一块血红色的玉。总得找到我的父母,问问他们为什么把我丢在那里。”
陆唯昭追问:“那另一半呢?”
楚乘却夹了夹马腹,马儿往前蹿,把陆唯昭甩开一小截,清朗而坦荡的声音被风带着往后飘:“另一半嘛,当然是跟你一样了。”
“跟我一样?”陆唯昭赶紧夹马追上去,可楚乘却的马比他快,他怎么都追不平,只能落在侧后方,马蹄踩着他留在雪地上的蹄印,“怎么跟我一样?
“无聊啊。”楚乘却连头都没回,字句在空旷的雪原上被拉得又轻又远,“永远待在那个小门派里,每天看见的都是同一拨人,打扫同一个院子,练同一套剑法,去同一个后山,吃同一口井的水,你不觉得无聊吗?”
陆唯昭听后眼睛一亮,使劲夹了一下马腹,马儿终于蹿上去,和楚乘却的马并辔而行。“你和我一样。”
“嗯哼。”楚乘却悠闲地眯着眼,骑着马,哼着歌,不知名的小调被风扯成了断断续续的碎片。
陆唯昭安静了片刻,又问:“若是你找不到你的父母呢?”
“那便不找了呗。”楚乘却大方道,“找不到他们,我也可以在江南水乡的一艘小船里落脚,以后就凭着河生,凭着河死,多自在。”
“你……”
这样轻描淡写地谈及自己的来处与归途让陆唯昭怔愣一下,但楚乘却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回,肩线平展,脊背挺直,好像他的人生真的可以像一条河一样自由地流经山川原野,无所谓目的也无所谓风雨。
他也不认为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勒紧缰绳,马蹄在雪地上踏了两步转了半圈,回头冲陆唯昭扬了扬下巴,“快走吧,身上没钱了,今天要是摘不到药又得睡大街了。这大街还满地是雪的。”
陆唯昭回神,策马追上去,“你以前睡过?”
第二集的公路冒险从这里正式开始。
镜头跟着两匹马走出的道路往前推,雪原渐渐退去,地貌在画面里不动声色地切换。他们跨越冰雪,去悬崖边采药;他们在荒废的山神庙里躲暴风雪,靠在一起取暖,彼此不说话,只听见风声和柴火噼啪的声响;他们路遇贼人,在结冰的河面上拔剑交锋;
陆唯昭磕磕绊绊地给楚乘却缝袖子,被楚乘却嫌弃自己的袖子被缝得丑陋不堪,第二天又仍好好地穿在身上……
默契和信任逐渐在他们之间生根发芽,楚乘却拉着陆唯昭在镇上采买补给,陆唯昭第一次自己掏钱买东西,花了双倍的价钱买了一个不怎么结实的布袋,还自觉赚了,被楚乘却无情嘲笑缺乏生活常识。
没有生死攸关的大阴谋,没有高深莫测的江湖恩怨,只是两个人骑着马走了一段路、遇到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说了几段不长不短的对话,一整集都轻松得像一个单元冒险喜剧,雪地上蹄印交错,偶尔有笑声被风送出来。
直到末尾,他们遇到了新的困难。
大雪封路,驿站关闭,两个人被困在一座灰扑扑的小镇里,镖局给的银票寄存在钱庄取不出来,而两人口袋里的铜板加起来只够再住一晚客栈。
陆唯昭嫌用镖局的银子丢脸,自己和镖局的人挥别前信誓旦旦说能独立,现在还没走一半就开始吃老本。
楚乘却倒是很坦然,本来也不打算用陆唯昭的钱,他把剑往桌上一搁,剑鞘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说:“没钱了就赚呗。人都喜欢看街头杂耍,武功不就是用来卖艺的?他找个雪停的日子上街舞剑,肯定有人给赏钱。”
陆唯昭问:“你以前也这么干过?”
楚乘却挑了挑眉:“当然,不然你以为我这一路喝西北风过来的?”
陆唯昭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犹豫,这犹豫停在脸上,和片尾曲一起定格在屏幕中央。
等音乐渐弱,画面完全暗下去,屏幕前的观众才意识到这一集已经结束了。
很显然,这一集的结尾显然埋下了一个更深的矛盾。
楚乘却和陆唯昭,一个是从小被人遗弃、靠卖艺也能活下来的江湖游侠,一个是锦衣玉食长大、连买东西都要侍卫付钱的镖局少主。他们在前两集看似契合,一起采药御敌,一起在山神庙里分干粮,但隔阂如此之大的出身和大相径庭的性格,真的会让他们成为一路人吗?
让陆唯昭这样一个从没受过半分委屈的大少爷,在街头卖艺赚钱,他能拉下这个脸吗?
而楚乘却这样习惯了独来独往极度看重自由的人,又能在多久以后开始觉得身边这个人是个累赘?
这个问题吊在观众心里,却只能等待下一周的赤玛瑙了。
凌默关闭电视,看到电视剧里的自己只能想起拍戏的时候每天戴美瞳戴得眼睛疼的回忆,现在成片倒是被剪成了一段一段流畅的画面,看起来毫不费力。
这会儿十点刚过,明天还要继续跑宣传,徐徐也帮他找好了要换的衣服,凌默准备睡了,起身前习惯性地又拿起手机,随手刷了一下。
谁知这一刷,就看到了席竟遥的反击:
【@席竟遥:我觉得谁追谁是那两个人的事,其他人似乎没有介入的权力。应虞老师觉得呢?@应虞】
凌默:……
凌默:。
偏偏席竟遥还很快又给他发来一张图片,图里一大捧桃粉色的剑兰放在桌上,正绽得绚丽热烈。
【席竟遥:提前预祝你试镜顺利^^】
==========作者有话说:==========
还不至于马上完结
应该还要连载挺长一段时间
第20章
微博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
默竞默徊默虞各家自开一香槟, 随即便冲到广场上,刀光剑影地混战在了一起。各家唯粉混入其中,帮腔的反串的趁机舞解绑独美的, 假装理中客实则拉偏架的, 一时间打得好不热闹。
但凌默并不是很想掺合进他们几个人突如其来的战争里。
实际上想掺合也是没空的, 赤玛瑙的宣传进入白热化阶段, 线下群访和线上直播像雪片一样往他行程表里面落,他每天睁开眼就是化妆间,闭上眼就是酒店床, 至于网上cp粉之间如何打得轰轰烈烈,唯粉又如何炮轰了cp粉,他根本没办法关心。
与此同时,《寂静之北》的试镜也马上要来了。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国内的演员和他竞争这个角色, 席竟遥告诉他, 正在筹备拍摄的导演组同样忙得不可开交,但会抽出两天时间来中国试镜。
百般忙碌之中, 凌默还抽空拍了几个杂志封面和品牌代言照, 除了上班就是在补觉,眼下也多了一层浅浅的乌青。
日子就这样过得飞快, 《赤玛瑙》播到第三集, 楚乘却和陆唯昭的争吵差点让两个人分道扬镳。可没过多久楚乘却遇险,陆唯昭又把先前的龃龉忘得一干二净,热血上头,不顾一切相救, 结果自己差点没了命。
两人于是继续前行,一封封师弟传来的信从北原追到西漠, 风沙取代了风雪,枯树换作黄沙,他们在绿洲里歇脚,在戈壁上策马,然后在西漠一个月夜下分别。
陆唯昭与镖局约定的时间到了,不能再与楚乘却同行。他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楚乘却牵马走向城门,背影越走越远,像一柄沉静而冰凉的剑,默默穿过月色和风沙,被无边的夜色一点一点吞进去。
既然公路片是一个关于逃离的命题,那总会有人失败也总会有人成功,就像总有人心怀束缚也总有人无畏向前。陆唯昭期望楚乘却回头,可楚乘却没有回头,他总是不会回头,月光给他开辟前路,让他走得如此轻易如此决绝,好像没有人值得他为之停留。
……他告别师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陆唯昭不知道,但此刻他竟然嫉妒起楚乘却的师弟可以一直给他写信。
他望着楚乘却离开的方向,望了整整一夜,随着剧里的月亮西沉,太阳东升,剧外的时间就这样走到了十一月。
《赤玛瑙》的宣传工作到了尾声,播出期间的数据一路走高,平台方已经在谈第二季的意向,高竹说等收官之后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
绯闻方面,这段时间凌默和路徊的互动控制在绝对安全的范围内,狗仔拍不到什么新料,热搜居然难得风平浪静。
席竟遥那边更省心,试镜的事约好之后他很守规矩,没有再送礼物,也没有再发什么暧昧的微博,沟通剧本时公事公办,措辞比高竹还像个经纪人。除了忙碌,凌默竟然觉得这段日子称得上轻松。
唯一的烦恼是,父母让他回家一趟。
凌默本来想拒绝,说自己没空。但这次他妈妈放软了语气,叫他“小默”,说好久没见他了,让他回来聚一聚,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大抵血缘关系是这世上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凌默还是心软了。他专门让高竹空出几天行程,订了回家的机票,权当给自己放个假,以便准备之后《寂静之北》的试镜。
这次应虞没有和他一起。新专辑的第一张单曲正在打榜,这些天应虞都在跑自己的宣传活动,两人除了手机上聊聊天,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等凌默落地宁市,应虞才抽出时间打来电话,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毕竟是回自己家,凌默连徐徐和高竹都没让跟来。好久没体会过一个人的感觉,竟然还有些不习惯。于是他难得没有嫌应虞嗦,好好地应了。
晚上十一点,凌默打了个哈欠,输了两遍密码才打开许久未见以至于有些陌生的家门。
客厅一片漆黑。
如他所料,说是要和他好好谈谈,两个外科医生还是忙到了这个点儿。凌默也不急,拿出《寂静之北》的剧本在客厅里翻到十二点,做了一些批注,才起身回自己的房间。
很久不回来,他对这间屋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本以为会落满灰尘,推开门才发现,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具像是刚洗净晾过,铺得整整齐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