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是全片的戏眼,他们状似听得认真,谁也没有说话,可是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异样的思考仍出现在凌默心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凌默说不上来。只是突然发现他们无意间碰到肩膀也不再坦然,不再会是搂上去而是快速拉开一点距离;空气怎么这么凝固,凑近也不是,拉远距离好像也不对。一开始以为是尴尬,细想又好像不是,可能,可能总是要说点话,才好掩盖自己的心跳声。
“这电影里的歌都挺好听的。”他终于挤出一句。
“对。”应虞也回了一个字。
他们又沉默了,盯着屏幕里洛杉矶的夜色和霓虹,可谁都没有看进去。电影自顾自地往前放着,到了最后一段长达七分钟的著名蒙太奇,应虞实在受不了了,温水煮的不是凌默吗?怎么他也那么难熬。他拿过遥控器:“换一部吧。”
凌默胡乱点头,心思显然也不在电影上。
遥控器在应虞手里转了一圈。他跳过了一个又一个片名,最后无意间停在了一个少男少女骑着自行车飞驰的封面上。
“这部吧。”封面看起来还挺青春的,应虞心想,点开了《蓝色大门》。
这部电影凌默很早以前看过一遍,是一部台湾的青春电影,女主角孟克柔喜欢自己的同性好朋友林月珍,而林月珍却喜欢着同校里的男孩张士豪,她以克柔的名义给张士豪写情书,没成想阴差阳错之下,张士豪反倒喜欢上了孟克柔,可孟克柔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喜欢女生还是男生。
撇去显得有些狗血的三角恋情节,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女孩儿在青春期对自己性取向的探索,对友情与朦胧爱意之间那道界线的确认。
孟克柔喜欢月珍,但她不知道那种喜欢到底算不算爱,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喜欢男生。所以她借张士豪的吻做了一次试探和一个男孩子接吻之后,她会不会有感觉?她的身体会替她回答吗?
这是只属于青春时候的、笨拙又真诚的迷茫和偏执,好像非要亲口尝尝海水的味道,才愿意相信海水是咸的。
电影很快到了五十分钟处,孟克柔坐在体育馆的二楼栏杆边,先是和张士豪分享了她似乎是同性恋的秘密,而后用稚嫩又可爱的台湾腔说:“我总以为我过了和男生接吻这关,我就不是了。”
张士豪走过来,坐到她身旁和她并肩,却不敢看她:“对啊,也许,你真正和男生接了吻,就不觉得你是同性恋了。”
体育馆里没有人,四周寂静而空旷,月光像泳池的水波纹一般,呈现出暧昧的幽蓝,在他们的脸上荡来荡去,孟克柔问:“那你想不想吻我?”
听到这句话,张士豪先是有些惊讶,随后犹豫了大概一分钟,他不断偷瞄着孟克柔的脸,吞咽了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下定决心,倾身过去,将唇贴在孟克柔的唇上,发出很响的一声“啵”,又很快分开不敢看对方。他问:“你有感觉吗?”
孟克柔不说话,只垂着眸看着地面,他提心吊胆,又一次深呼吸:“要不要再吻一次?…你还是同性恋吗?”
“……”
“我们这样…算是分手了吗?”
“……”
一阵沉默和惴惴不安,孟克柔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体育馆,空旷场所里离去的脚步声中,只余张士豪依依不舍尤带不甘的叫喊:“喂,我们这算是分手了吗?…喂!我们这算是分手了吗!”
一整段电影的打光都让他们像浸在一个巨大的会呼吸的蓝色水族箱里,青春少年的悸动、互相试探的朦胧,被一段纯真又青涩的吻戏表达出来,令人失笑又不禁感慨。凌默拿起遥控往前调进度条,想再看一遍。
电影回调,张士豪再次坐到了孟克柔身边,重复他的台词。
凌默安静地看着,听见电影里的孟克柔再一次问:“那你想不想吻我?”,同时身边突然有声音响起:“我们要不要试一下?”
是应虞在问,凌默下意识偏过头看他,看见他也正看着自己,应虞眼神惊讶闪躲,好像也是没有过脑,被自己大胆的发言吓了一跳,但随即同样下定决心似的,逐渐变得认真,直直盯着凌默。
凌默眼睛不可置信地张大,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是张士豪犹豫的呼吸声太响,吞咽唾沫的声音太大,凌默嘴唇翕动,第一时间没有说不,怔怔看着应虞如电影中的少年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凑了过来。
昏暗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有电影里幽昧的蓝色灯光渗出来,映在他们脸上,像一池被打翻的海水,无声地漫过了他们。
凌默看见应虞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直到近得他能看清应虞鼻梁上映着的一小块蓝色光斑,直到他的视线里只剩下应虞已经微微阖上的眼睛。
然后,他的唇上传来陌生的轻柔的触感。
屏幕上,电影里的张士豪和孟克柔在亲吻,试探感觉。屏幕外,电影外的凌默和应虞在亲吻,试探感觉。
电影里那一段的打光让人幻视泳池的水波浪,电影外的他们漫在这样的蓝色调里,何尝不是海里的两只小动物似的,互相伸出触须,小心翼翼地朝对方试探。
他该拒绝的,凌默看着应虞近在咫尺的眼睛想,他和应虞是朋友,他该推开他,让他们之间的友情恢复正常,他应该像孟克柔一样,在接吻之后垂下眼睛,一言不发地离开。
可是应虞落在他唇上的吻这样轻这样珍视,这样小心翼翼,凌默居然…
凌默发现自己居然不讨厌。
纤长的眼睫抖了抖,凌默缓缓闭上眼。
电影里,孟克柔拒绝了张士豪,独自走远离开。
电影外,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忘记了电影的存在,张士豪的呼喊声离他们远去了,他们默契地,加深了这个小心翼翼的吻。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点卡文明天休息一天
可能八月底就要正文完结了,和我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字数预估错误ww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大家可以评论~有灵感的话我会写,本来想写他们校园时期,但是总觉得正文中交代了挺多,番外再写校园不知道写什么了(挠头),所以除了现代的甜蜜日常番外之外先暂定一个军校abo,双a
第34章
“好不甘心哪, 夏天都快过完了,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做。”
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带着盛夏特有的倦意和蝉鸣,画面里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坐在树荫下面, 一个抱着腿仰着头, 对着蒸腾着热气的天空说出这句话。
凌默和应虞终于分开, 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两个溺水者, 各自靠在沙发的一侧大口大口地呼吸。
屏幕上的蓝光转成黄昏的橘色,凌默垂着头,手撑在沙发边缘, 应虞也低着头,谁也没看对方,各自靠在沙发两侧,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滚烫。电影里的少年还在对着天空念叨:“但是总是会留下一些什么吧, 留下什么, 我们就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直到屏幕上的人骑上单车,应虞的气息才慢慢平复下来。他偏过头, 喉结滚了滚, 声音还有点哑:“再来一次?”
凌默还在消化这个吻,碎发盖住他的眼睛, 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被亲得水光潋滟的唇, 听见问话,他犹豫半晌,才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应虞再次倾身,手指先抚开他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 然后托住他的后脑,重新攫住他的唇。
这次的吻比刚才要深得多, 也磨人得多。他们都不会接吻,只会像青春期摸索情爱的少年一样笨拙又莽撞,唇瓣厮磨,鼻尖相蹭,偶尔舌尖极轻地扫过对方的齿关,又立刻缩回去,直到凌默“唔”一声,表示自己喘不上气了,应虞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变换了姿势,凌默倒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后腰陷进靠枕,应虞微微俯在他上方,单膝跪在他身侧,气息在极近的距离里缠成一片。
看着凌默阖眼喘息的模样,应虞问:“我们这算不算在一起了?”
算不算在一起?凌默抬眼,身上应虞正目光灼灼看着他。
电影走到了尾声,在孟克柔“我闭着眼睛也看不见自己,但是我却可以看见你”的独白里,凌默意识到他从未如此直面爱情这个议题。他手臂曲起,手背盖住眼睛,不再看应虞,说:“如果我说不算会怎么样?”
“不算?”应虞笑了一声。该说他早就预料到凌默会这样说吗?哪怕现在是他在逼问,可主动权依然牢牢掌握在凌默手里,是做回朋友还是成为爱人都是凌默说了算。
可那又怎样呢?他看着他,看凌默虽然用手背遮住眼睛,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上,嘴巴还带着被吻过的红,虎牙抵在下唇上,和自己较劲似的不愿意看他。应虞忽然觉得这人可恨又可爱,腾出一只手去挠凌默的腰侧:“那我就再亲你一次。”
凌默被痒意一激,整个身子都蜷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迷蒙,气都岔了:“啊?怎么这样啊……你这样算耍赖吧?”
“到底谁在耍赖?”应虞停了手,胳膊撑在凌默身子两侧,不满地说,“亲了就想跑,哪有这个道理?”
胸口还在起起伏伏,凌默笑累了,看着天花板上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的吊灯,想说那些和他告白的人不也亲了他,他不也照样跑了。
可是应虞再次俯下身,轻若无声的呼吸变得存在感极强,像细密的热雨喷洒在他的下颌,凌默一时语塞,干脆头一歪摆烂了,破罐子破摔地开口:“那你亲我吧。”
他这样反倒让应虞的呼吸一顿,定定地看着他凌默仰着头,露出颈侧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窝的线条,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轻轻滚动,闭着眼,睫毛颤动不已,是在紧张,又像在邀请。
应虞很快反应过来:“我真亲了?这一次可不会留情了。”
“嗯,你亲吧。”刚才的玩闹让心跳跳得好快,凌默听懂了这个成年人之间的暗示,他头一仰眼一闭,等待应虞来撬开他的唇齿。
可是在心跳失序的节拍里,他迟迟没有等来嘴唇上另一片重量的降临。
时间被拉得很长,凌默快要忍不住睁开眼,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起,接着,手背上一阵极轻极柔的触感,有人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发出很轻的嘬声。
凌默一愣,眼睛睁开,看见应虞单膝支在沙发上,正握着他的手,嘴唇像一片温热的羽翼覆在他的指节上。见凌默看过来,他笑了笑:“现在我可以求你给我一个名分了吗?”
电影早已结束。屏幕自动跳成了待机,最后一点蓝光也熄灭,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和海风。两双眼睛在幽暗中对上。应虞眼里含着灼热的偏执和耐心,好似一个执着等待国王册封的骑士,如若凌默不发话不施予他的恩赐,他就在这里跪到天荒地老。
凌默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骗你。”
应虞安安静静地等他往下说。
凌默说得缓慢而坚定,“你知道,我的生命中还有很多事情远比恋爱重要得多。演戏,梦想,我想要拿到的那个奖杯……爱情在我这里,可能永远不会排到第一顺位。”
客厅里的光线渐渐暗下去,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凌默坐半张脸浸在黑暗里,半张脸被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映着。
从他的眉骨开始,月光沿着高挺的鼻梁流淌下来,在他的唇峰上凝成一小片银白。被这样一层薄薄的月华半明半暗地罩着,他像是一尊借了人间皮囊的神佛,下一秒就要因为说出来的话太凉薄而变成石头。
可他的眼睛又那么真,没有笑,没有用轻佻的语气,也没有试图修饰自己的残忍。他就那么直直地、诚恳地望着应虞,眼底有一种近乎悲悯般的清明。
这种坦诚让人心折,也让人心碎。
可他越这样,越让人爱他。应虞忍下心内的躁动,把手绕过去和他十指相扣,用力得指节都有些发白,又重新去亲吻凌默的下颚,“我知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比我更重要的事。”应虞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每说一个字都带起一阵细微的震动,“但是没关系。”
吻沿着下颌线游走到耳垂,凌默的耳垂上还戴着那枚透明耳钉,应虞的嘴唇碰上去,微微发凉。
凌默不懂,其实爱情里根本没有平等可言,第不第一有什么重要的?凌默在他心里是第一顺位就行了。应虞说:“我们就当试一试,你想停的时候随时叫停。”
长长的、长长的沉默,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不知名夜虫的鸣叫。海风把窗帘吹起,月影从墙壁上滑过去又暗下来。好半晌,应虞听见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
“嗯。”
竟然就这么和自己十六年的朋友成为了恋人。
凌默直到第二天站在片场里了还有点恍惚。
昨晚应虞在听到那声“嗯”之后就像疯了一样吻他,两个人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又在地毯上滚到茶几旁。他们都没经历过那档子事,谁也禁不起这样的刺激,身体贴得严丝合缝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失控。万幸他们理智犹存,最后紧急刹车才没在确定关系第一晚就擦枪走火。
但是这也太超过了,凌默想起昨天晚上双方身体磨蹭时产生的热度都还忍不住面红心跳,赶紧摇摇头把脑海里那些过火的画面甩掉。
“来,定情戏,继续。”唐一啸在监视器后面喊,抬眼却看见凌默站在场中有些发愣。
怎么回事?凌默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唐一啸正想喊他过来,但青年已经快速回过神超他这边示意自己准备好了,唐一啸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按捺住心里的一丝异样,叫了开拍。
凌默想起昨晚心跳时的感受,立刻入了戏。监视器画面里,他抬眼看向乔景熠,眼睛在瞬间从凌默变成了左辞,热烈、坦荡、像这个夏天一样不遮掩。那是一种沉浸在爱意里才会有的目光,是左辞在看到林远剪辑了三年DV影像之后,在海风里回头时眼睛里藏不住的震动。
他缓缓弯起嘴角,朝眼前红着眼眶的少年伸出手。两个人靠近,接吻。画面里,海风卷起细沙从他们之间穿过,凌默演得极好,好到唐一啸坐在监视器前,握着对讲机的手慢慢收紧了。
“Cut!”唐一啸喊了停。凌默的表演无可挑剔,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可越是这样,唐一啸的眉头皱得越紧。他沉默了片刻,又让凌默和乔景熠继续演后面的几场对手戏。
凌默演得依然入戏,戏中的左辞和林远骑着同一辆自行车穿过蝉鸣不止的林荫道,在深夜的海边赤脚踩水,在烟火大会的最后一朵花火熄灭时交换了吻。爱意从屏幕里溢出来,那么自然,这样的夏天让人恍惚觉得天长地久,所有的离别都不存在。凌默和乔景熠完美地演绎出了其中的爱恋。
唐一啸的脸却越来越黑。最后,在烟火大会那场吻戏结束时终于黑着脸喊了“cut”。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以为他又要发火。没想到唐一啸深吸了一口气,哑声说:“今天大家状态很好。收工。”
众人如释重负,纷纷收拾器材。凌默不疑有他,叫起应虞和徐徐回到了酒店。
“唔…嘶…总莫名其妙说我是老虎,我看你现在像头狮子吧,动不动咬人。”凌默不满说道。
应虞稍微退开一点,仍抵着他的额头:“那怎么亲?非得来个法式深吻?你又不让。”
刚开窍尝了点禁果的两人食髓知味,回到酒店应虞就忍不住把徐徐支开抱着凌默啃,腻歪得要命,但凌默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也由着他去了。好吧,凌默归因于应虞很顾及他的状态,每次吻他都优先确保他是舒服的,就是老要上牙齿这一点让他稍微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