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这一损招,可谓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当然,别人要是不觊觎他们心窍,只是为了杀死他们,那么捅心脏的时候,雷罚就不会被触发。
抹脖子、伤势太重他们也会死,他们死后,凝结的心窍精华不会滞留体内,从天地而来,也会回归天地。
总而言之,想取走他们的心窍,难之又难。
喻连听她讲了许多,三观都在重塑:“那您……?”
“当你完全爱上一个人,将自己的心都交出去的那一刻,心窍禁制会对你爱的人失效。”
仙青蕊:“我爱上了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她在我爱上她之后,取走了我的心窍,只为了自己成仙。最后我杀了她,将她的骨灰吞入了腹中。”
已经过去了万载之久,她依然觉得很悲哀很讽刺。心窍禁制只对最深爱的软肋无效,可是最深爱的软肋却骗得她最狠,刺得她最深。
她眼神复杂:“你曾告诉我,你在姻缘树里看到了未来片段。未来的你心口是空的。而你又和你师父成了婚,你不怕”
“他不会的。”
喻连声音虚弱却坚定:“我能感受得到他爱我。”
仙青蕊笑得很尖锐,发了疯在忘川残骸里飘了数圈,吼道:“当年她也是爱我的!她那么爱我,可不妨碍她为了求证大道,反手捅我一刀。”
喻连:“若师父是为了骗走我的心窍求得大道,他大可不必为了大义而命祭沧山,人都要死了,谈何其他,不是吗?”
仙青蕊这点倒是没办法反驳。
她本身也离经叛道,师徒禁忌恋她虽然膈应,但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无关身份和其他。她不会多评价什么。
孜云州之时,这小子的师父过来救他……嗯??
仙青蕊:“你当时执念梦境里的人是他?”
喻连:“是。师父在那时就已知道我心悦他。他在梦境中阻止了我喜欢他两次,都没有成功。如果他真的是算计,何苦阻拦于我,何苦不一开始就完成我的执念?又何苦在发现我心悦于他之后,想将我推开,给我另寻良人?”
“姻缘树只是凡树,探知预知本就琐碎不准。可未来是在变的,焉知不是师父死了之后,我又爱上了别人?”
仙青蕊沉默了。
这小娃娃都快晕过去了,一说他师父不好,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有条有理地反驳。但他说得也有道理。
喻连道:“我的本体…是赤火红莲?”
仙青蕊:“嗯。”
这小娃娃并非仙力点化化形,不知化形过程出了什么岔子,体内天生精华全都凝结在心窍了,瘀阻不已。这大概就是他心疾的根由。
根须底子神魂都很差,神魂深藏在识海最深处,连他自己都窥不见,若非同类,很难看出跟脚。
喻连垂下眼。
怪不得,他们成婚之时,师父在他喜服上绣了赤火红莲。
“那我该怎么做?”
仙青蕊道:“你只需在最后关头进入沧山,截停生死泯,随后以剜心之念引雷,天怒雷罚可以助你达成所愿。”
“可是我并非问劫,如何截停生死泯。”
“知不知道有一种丹药叫半步仙丹。”
喻连知道。
这种丹药是专门给问劫巅峰修士准备的,一旦服下,立刻可以晋升成为半步仙,只是隐患很大。
当年,他师祖玄雨仙尊,就是靠着半步仙丹强行晋升,撑起来了千年前的修仙界。
此丹可一成就半步仙,固而得了半步仙丹的美名。
但若非问劫巅峰修士,服下此丹只有一个下场死。
仙青蕊:“你需服此丹。”
喻连:“好。然后呢。”
“我们的情况和其他人不同,服用半步仙丹之后不会死,修为反而飙升。我心窍被剜后实力大跌,为了杀死我的爱人,就吃了半步仙丹。”
“依照你目前的情况,服丹后,修为大概……能勉强冲到问劫期。”
喻连瞳孔微微扩大。
他?问劫期?
“只是昙花一现罢了,且事事都是有代价的,得到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仙青蕊道,“我当时跟疯了似的,什么都不顾了,才会吞丹复仇。”
喻连只抓住了重点来问:“所以,我只要吃一颗半步仙丹,就能将师父救回来了?师父不必死,冥界也会泯灭,对吗?”
“……是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喻连肩背忽然松了,坐到了自己毫无知觉的小腿上,眼泪掉了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
仙青蕊见他脸上表情似哭似笑,又见他膝下溢出的血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唉。
又是一个倾尽所有去爱的痴儿,用二十一天跪出了她一丝心软。
希望她的决定没有错,希望这小娃娃未来不会后悔。
仙青蕊说:“现在我来告诉你,你需要付出的代价。”
-
九穗痴和一众守卫冲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喻连靠在大槐树上。
仙青蕊瞥了一眼他们:“正好来人了。”
喻连勉强道:“青蕊奶奶。晚辈好面子…我在您这儿跪了二十一日的事……”
仙青蕊:“老娘又不是碎嘴子。”
她冷哼一声,隐没在大槐树之中。
九穗痴疾步过来,看清喻连膝上血色,和惨白面孔的那一刻,心都缩了一下。
喻连脸上却是微微笑着的,他抓住九穗痴的手臂,将陶玲仙君给他的令牌递给他,“找到办法了。九哥,带我,去,碧云天……”
九穗痴不知道他这二十多天在这儿经历了什么,但显然他这副模样,全都是为了那所谓的救人之法。
他神情冷肃极了:“我先,带你去,疗伤。”
喻连瞳孔都是散的。
从谢久白命祭的这将近四个月来,喻连紧绷的精神从未有一刻松懈,直至此时,绷紧的那根弦才稍微松了一点。
疲惫潮水涌来,他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九穗痴:“喻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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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苍剑冢唯一的医被抓到了自家少主的房间中。
躺在床上的少年膝盖往下赤裸着,小腿和膝盖发黑发紫,肿胀无比。他面如金纸,发白的唇没有一丝血色,眼尾一直有眼泪溢出。
医看完伤处,嘶了一声:“怎么搞的。”
九穗痴双手握紧:“不知。”
“苍天,这孩子也不是剑修啊,怎么跟你们似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命。”那是忘川残骸的寒气,一个处理不好可是要人命的。
医诊断片刻,凝重道:“他还是火灵根。寒热相冲,瘀阻经脉,寻常医治不了。我的药膏只能暂时保住他的腿,少主需得尽快将他送到碧云天。”
倒也不是不能截断这双腿,服下丹药,断肢重生。
可这孩子体质好奇异……而且很弱,真断肢重来,气血衰微之下,怕不是要动摇身体根基。
九穗痴整个人都绷起来了:“好。速去取来,药膏。”
医飞快离去。
床上的人张着嘴,嘴唇嗫嚅。
九穗痴让其余人全部退下,凑近了才能听得清,喻连流着泪喊的是:“师父…夫君……”
夫君……?
谢仙尊和阿连已经成婚了吗。
年轻的剑修静默在床边,他手上的金属护指全脱了下来,用洗净的手帕擦着喻连湿汗的额头。
他低声道:“别怕、别怕。”
喻连面颊贴到了他掌心:“夫君,师父……”
“我好难受…师父…亲一亲我……”眼泪和湿热的吐息一同喷到了九穗痴手心里,喻连本能地贪恋冰凉的触感,小猫一样舔舐着九穗痴的手指。
指节湿热的触感和眼泪的温度如此灼人,烫红了九穗痴的眼眶。
“抱一抱我,亲一亲我,我好难受……”
九穗痴:“不、不可以。亲你。你,有夫君。”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他的拒绝,床上的有夫之夫久久不被满足,掉眼泪掉得更凶了。
九穗痴紧攥着棉帕。许久,他生涩地低下头去,隔着面具,将一个冰凉的吻印在喻连额头上。
这个时候他耳朵已经红得不行了,负罪感和歉疚感一起涌了上来。
“别,别哭。我,亲了。对不起。”
喻连这个时候睁开了眼。
九穗痴吓得往后一倒,坐在了地上。
“对、对、对……”本来就说不利索话,现在更是直接成了大结巴。
好在床上的少年只是略微茫然的睁了几秒,又昏睡过去。这次睡着,他倒不闹不哭了,安静得很。
九穗痴僵硬着从地上起来。
没多久,医回来了。
九穗痴接过药膏,搓热手指,涂在了喻连双腿上。
涂完之后,他半点都没耽搁,闭着眼给喻连换了身衣服,红着耳朵背着他直奔碧云天而去,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一刻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