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莫名其妙的怒又出现了,冥主忍着火最后说了一句:“你要是想舒服,想个别的法子,我允许便是。”
喻连:“那你找一些刑具,唔,鞭子,剔骨刀之类。让我抽你一顿,割开你的骨头,我会更舒服。”
下跪学狗爬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真是蹬鼻子上脸。
冥主松开他的手腕,扯唇道:“母亲记得给自己用药,疤痕留在身上,太丑。”
喻连重新靠回身后的墙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他曲起一条腿,膝盖挡在他和冥主之间,隔开一段距离。
冥主:“今日五月三十一,距离七月二日还有一个月时间。那天是母亲二十三岁生辰,我们就在那天成婚。”
喻连垂着头,阴影遮住半张醉颜,似乎是在走神,又似乎是睡着了。
但冥主知道他在听。
果然,过了片刻,喻连轻笑一声:“原来我要二十三岁了。”
其实也没有过去很久,他觉得已经两世之隔。
母亲年纪确实很小,冥主:“我们大婚,你只有这一句么。”
喻连:“还有一句,你真是个畜生。”
冥主被骂惯了,已经能理解喻连的意思,他不以为耻:“我们母子二人,一脉相承。”
“认真说起来,我还不如母亲,先与自己的父亲成婚,再与自己的儿子成婚。母亲,感觉如何?”
他本不想这样说的,毕竟这样给谢久白抬了辈分。
但他看着喻连这幅样子,心里莫名很不痛快。他不痛快,就想让喻连更不痛快。
他往常只叫喻连母亲,从没自称过儿子,现在觉得这样说可以刺痛喻连,便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了。
然而喻连并没有多余情绪,勾起唇说:“感觉你不如他许多。”
冥主本是想气喻连的,却反被他给气到了。
他刚复活那会儿最忌惮的就是谢久白,之前最恨的仇人也是谢久白。
他把喻连压在身下欺辱的时候,有想过谢久白知道后脸色会如何精彩,所以这会儿喻连说他不如谢久白,纵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他还是被激怒了。
喻连在醉酒的昏沉和失血的眩晕中,被蛇尾拽上了床。
这一次,又花了三日才下来,被迫说了许多难以启齿的话。
喻连愈发爱酒了,床上被迷失吞噬,没有自我,床下沉醉在美酒带来的轻飘美梦之中,几乎没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
他话也越来越少。
到六月下旬,他手腕小臂上的割痕已是密密麻麻,药膏愈合伤疤的速度远比不上他又割下一道的速度。
他身体消瘦到了一定程度,远远看去,苍白又病态,像是禁宫里一道悄无声息的幽魂。
喻连从衣柜里挑衣服的时候,挑的也不再是他从前最喜欢的劲装。他看见自己过往穿过的衣服款式,只觉得厌烦。
余下的那些衣裳,是青年男子惯穿的宽袖衣衫,喻连在里面挑,不再挑完整的一套,而是穿层里衣,再随意的拢件宽松的外衫,松松散散的极其随意。
某一日,他把昔日喜欢,现在厌烦的衣服全都堆了起来,用长明灯的灯火点燃了,自己站在火堆旁,看着火焰灼灼燃烧。
烧着了衣服,烧着了地毯,又烧着了那张床榻。
所有他讨厌的,在火浪中灰飞烟灭。
他持着灯盏,站在滚滚蔓延的火海里,微笑看着火舌舔上自己的脚尖、小腿和衣摆。
结果自然是没事。
床底下伸出九条狰狞粗大的紫色触手,将他送离了寝宫。
原来在寝宫里藏着监视他的不是纸人,而是藤蔓一样的触手,喻连在帝川见过这些触手,不过当时,这些触手还没那么粗大。
他在寝宫外待了一会儿,冥主就回来了,挥手灭了寝宫里的火。
纸人进去寝宫收拾,喻连重新踏入的时候,这里就跟没被烧过一样。
喻连以为他又要将自己拽上床惩戒一番,习以为常地躺在了床上,没想到半天没等到。
他语气淡淡:“不来么,不太像你。”
冥主蹲在了床边:“你这段时间,也越来越不像你。”
喻连懒倦抬眼,片刻后吐出一句:“不想就滚。”
说完也不管冥主,闭上了眼。
冥主翻过来他的手臂,上面比昨日又多了一道割痕。
他取来药膏,涂抹在喻连手臂上,又给他喂下补气补血的灵丹:“明日起,酒坛会变成铁制,你不能再瘦下去了。”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这几日你饲喂我,我抱你之时,手感很不好。”
喻连:“出尔反尔。”
冥主:“母亲可以向我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喻连微微睁开眼,长睫掩住的眸底极快掠过一丝什么。
过了会儿,他侧了侧头,说:“酒坛不必换,我不割了,好好养肉就是。至于要求,我要见苏邻。”
冥主没想到他的要求是这个:“母亲要杀他?不必你亲自动手。”
喻连:“想见他一面而已,但我希望这场见面只有我跟他。”
纸人,触手,全都不要出现。
冥主扬眉,片刻后说:“可以,但我也希望,这个”
他点在喻连手背上的追踪咒纹,“以及母亲丹田深处的生死咒纹,不要被触发。”
喻连:“不会。”
冥主笑了下:“好,那就如母亲所愿。”
第97章 (捉虫)
幽冥裂隙里的紫月,总带着梦幻意味。
幽冥禁宫周围是一片孤耸的乱石,月光洒落,凄清而阴森。
苏邻找到喻连的时候,他就躺靠在高处的一块乱石上。
不远处是小石桌,桌上摆着酒坛和酒杯。
昔日仙宗骄傲耀眼的大师兄,此时一身纯黑松散宽衫,苍白消瘦的身形薄纸一样,浑身上下寻不见半分活气,懒懒的握着一壶酒小酌。
苏邻抬头,望向那一角风吹翩飞如黑蝶的衣衫。
他脑海克制不住闪过那天喻连满身淫靡的从王座上下来,将代表了自由的临时令牌递给他的模样。
近来他午夜梦回,梦见的都是那一天,还有一轮荒诞,淫乱,又圣洁的太阳。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喻连。
“喻……”
苏邻想和往常一样叫喻师兄,可沉默片刻,最终踟蹰地叫他:“喻连。”
喻连目光下斜:“你来了。”
苏邻:“主上说你想见我。”
“我在这儿认识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了。”喻连掌心后撑,支起身来,扫了眼乱石上可落脚踩下去的凸起,随意踩着下来。
细小石块扑簌扑簌往下落,苏邻看的提心吊胆,往前快走两步,张开手护在下面:“你…你小心点。”
喻连将苏邻复杂的神色尽收眼中,有些情绪他看不懂,但愧疚他看得分明。
他低下眼,即将踩到地面的时候,脚踝一滑,往前踉跄摔去。
苏邻猛地接住了他,肢体相撞,他听见怀里的人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轻地吸了口气,声音几乎就在他耳边:“嘶……疼。”
远远不同于他年少时清亮的嗓音了,长时间缠绵于情欲之中,冷冽的音色都浸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像是带着细小柔软倒钩的猫舌,在心尖最痒处舔了一口。
苏邻半边身子都僵麻了。
“喻……”一开口听见自己嗓音都哑了,他狼狈的将喻连扶好,微微弯了腰,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身体。
苏邻绷住嘴,将喻连扶到了石桌前坐下,然后蹲下来,隔着长靴握住了他脚踝,清了清嗓子才说:“疼吗?”
喻连:“有些疼,师弟给我瞧瞧吧。”
听见师弟这个称呼,苏邻明显愣住了。
喻连抬脚踩在了他膝盖上,似笑非笑:“好歹做了许多年同门,现在叫不得你一声师弟了?”
“……可以。”苏邻抿唇,“你怎么叫我都可以。”
他快速给喻连检查了下脚踝,片刻后说:“没有扭伤,坐着歇会儿应该就没事了,等下若是还疼,我再配点药膏。”
“药膏就不必了,寝宫床头,什么药膏没有。”喻连也不管他说完这句话后,苏邻怔然的样子,放下脚让他起来。
苏邻坐在了他对面。
喻连推了坛酒过去,“自己倒吧。”
他握着小酒壶喝了一口,面上不见醉态。
喝了许多日,他酒量比最开始增长了不少。
苏邻没喝,他看着喻连喝酒如喝水的陌生模样,说:“你身体不好,喝太多酒伤身。”
喻连淡淡道:“又喝不死,他不会让我死的。”
话里的他是谁显而易见。其实苏邻来这里之前见过主上,主上说喻连最近很不开心,喻连叫他过来要是想杀了他,他需得引颈受戮,叫得惨一些。
喻连若不想杀他,只是说说话,他就得想办法逗喻连开心。
“我跟你说些外界的事吧,”苏邻打破沉默,“一如你没有误杀我一样,那日九州台‘死’去的百人,都是教中卧底。喻连,你从不欠修仙界什么。”
“这件事外面也都知道了,四年来,他们一直都在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