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冥教主愕然:“您是说?”
冥主冷笑:“也不一定是他们两个。或许真是个小贼呢。”
落冥教主:“主上,不管是谁,这里都不安全了,我们要不要把尊后送走?”
冥主摇了摇头。
东清镇的局已经启动了,他作为东清镇和幽冥裂隙之间的连接点,在两处连接之前,他只能待在东清镇,撕裂空间的术法也暂时用不了。
想送喻连走,就只能让教主带着喻连用正常修士的办法赶路。
万一路上泄露个一星半点的气息被谢久白那条狗盯上了,才是真的不好办。
而且……
冥主掌心贴在喻连脸侧:“他和小崽子现在离不开我。”
他抱着喻连抱了好一会儿,那股领地被别的雄性入侵的戾气才压了下去。
意外闯入的小贼也好,旁的也罢,总归是盯上了这里。既然盯上了这里,不如大大方方的让人看,省的惦记。
冥主抽出一储物袋的灵石,榨取了里面的灵气,模拟成了寻道修士的气息。
灵气化作飞鸟,寻踪而去。
夜色比方才更深了,远处屋檐上的祝余草伸出手。
飞鸟落入他的掌心,口出人言:“在下携妻云游,隐世而居。阁下今日闯入我妻子房中,是否该给在下一个交代?明日请来府上一叙。”
祝余草:“………”
怪不得府中能用那么名贵的安神香,原来是个寻道境的修士。
能隐藏修为且连他也察觉不到异样,想必很有些手段,不是普通寻道修士。
他捏了下眉心。
这下好了,人家丈夫找上门来了,他成了惦记别人妻子的贼。
正常来讲他现在应该回一道致歉的传音,然后奉上赔礼,表示再也不打扰,远离人家的夫妻生活。
但他思忖良久,决定再登门一趟。
还是得面对面和那位夫人接触过,抹消掉心中最后的疑影,他才能放心。
第110章 东清镇(3)
翌日。
祝余草登门。
年少之时在外历练过,基础的登门礼节还是懂的。
他在储物袋中找了个寻道境修士合用的灵药,叩响了幽静宅门。
来开门的是那位夫人的哥哥,一路引着他去了庭院里的待客亭,瓦檐滴答落雨。祝余草没有直接坐下,背着手,安安静静的等着此地主人来。
苏邻道:“客人稍后,茶水马上就来。”
祝余草颔首,把登门礼给了。
然而茶水上来了一次又一次,凉了一次又一次,天空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含着薄冰的小雨,此地主人还是没来。
他询问了一次给他上茶的这位苏小哥,得到了‘我家公子马上就到’的回答,便知这是此地主人心中有气,故意晾着他。
修仙界之间境界差距犹如鸿沟,向来是低阶修士对高阶修士俯首称臣,若是个骨头软的,高阶修士朝他要妻子,便也只有拱手让妻的份。
祝余草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晾过了。
等到这场冰冷的雨丝快飘完了,祝余草才听见待客亭外传来脚步声。
他转身看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紫衣身影撑着伞,伞撑得低低的,护着怀里的另一个人。在水雾迷蒙中,来到了亭子边,他身边的夫人把伞接了过去,背过他们,缓缓将伞收了起来。
收完了伞他抖了下伞柄,回身过来。
祝余草这才完整看清了他的脸依旧是他昨晚见过的模样。
清秀雅致。
只是那双眼睛黝黑清澈,潺潺如静水。
……好美的一双眼。
修士没有长得丑的,只是上天似乎格外偏爱这位夫人的眼睛。
他打量着他,有礼而克制,难掩好奇:“你就是来拜访夫君的朋友?”
祝余草这次回过神,飞快看了眼这位夫人的夫君,抱了下拳:“道友,在下姓元,不知道友和夫人如何称呼。”
“在下姓明,日月明。夫人姓苏。”冥主牵住喻连的手,微微一笑,“夫人体弱嗜睡,在下不忍吵他起来,让道友久等了。”
他很想把眼前这个不知跟脚的修士眼珠子抠出来。
当他没看出来吗?眼睛都快黏母亲身上了。
他现在就想回到一炷香之前,给那个抵挡不住母亲撒娇的自己一巴掌,再把母亲摁在卧房里不许他出来看热闹。
祝余草:“无碍,是我冒犯。”
冥主做个了请的手势,祝余草坐在他们对面。
苏邻又来了,这次上的是擂茶,可以当做早膳垫肚子了。只有一碗,专门给喻连准备的。
在场几人里,只有他穿得最厚,看起来没有修炼过,是个凡人,需要吃饭垫肚子。
冥主直接问:“现在阁下可以说,昨夜闯我夫妻二人卧房所为何事了吧。”
“在下……”
喻连桌下的双脚交叠晃了晃,捧起了擂茶,用勺子舀了个小莲子送入口中,有点烫,他呼出一小口热气,舌尖往外探了一下。
祝余草卡了下壳。
昨夜,他手背上被这位夫人吻过的地方似乎又烫了起来。
“砰”
冥主手中茶杯放下,震开一道警告的灵波。
祝余草取出一条整齐干净的红色发带,放在桌上:“为了还这个。”
“那日见到二位马车中落了根发带出来,我既看到了、捡到了,便该还给主人。拾金不昧,无愧于心,是在下道心。”
“咳、咳、咳……”喻连呛了一下。
冥主将他手里晃荡的擂茶放在桌子上了,拍着他的后背,不悦道:“吃东西就认真点。”
喻连擦了擦嘴:“世上还有拾金不昧的道心呢?”
他虽没修炼过,但也知道九成九的道心都是很宽泛的东西。大家都是在宽泛的道路前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那条枝杈。
第一次知道道心还能这么具体。
祝余草面不改色扯谎:“人间走过一遭,便知钱财能解决世间九成疾苦,起码都能买上一碗擂茶,不会饿肚子了。”
喻连笑了下:“以钱财为道心,愿天下无饥,公子真是心怀天下。”
祝余草:“想要天下无饥,有一种东西比钱财更有用。”
“南山经记载,上古有神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这种神草也叫”他注视着喻连的面孔,一字字说:“祝余草。”
三个字砸在平静的待客亭里。
暗处的落冥教主的目光一刹幽深。
不管是四百年前,还是四百年后,这三个字都代表着天下剑修的战力巅峰。
冥主不着痕迹眯起的了眼睛。
这世上能瞒过老闫的修士本来就寥寥,他早有猜测是祝余草。
毕竟九穗痴的神魂在祝余草的识海里,而母亲身上有九穗痴献祭肉身换来的抹消气机的剑纹。
发带是他们初入东清镇的时候丢的,想来那个时候,九穗痴的神魂就有所异动,让祝余草察觉了异常。
否则他把母亲气机、肉身、灵魂遮掩到这个样子,单凭祝余草,是不可能认出来的就算是问劫后期的谢久白,也不可能这么快认出来。
喻连轻声重复:“祝余草。”
祝余草目不转睛盯着他:“是,祝余草。”
滴答。
瓦檐上的水珠坠落在地面积蓄的水洼里,倒映在水影中的铅灰色天空泛起涟漪。
喻连念了两遍:“祝余草除了食之不饥之外,久服可以长生不老。若世上真有这种神草的话,我倒希望是九穗禾。”
祝余草眼神凝住:“九穗禾?”
不止他,在场所有人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跳都漏了半拍。
祝余草怕是这位夫人在暗示他什么。
其他人是怕祝余草以为这是喻连的暗示,出手把喻连强硬带走,到时候他们必要全力阻拦,不暴露也要暴露了。
他们还怕喻连此时此刻确实想起了什么。
祝余草手指悄无声息压上了自己腰间做了伪装的剑鞘,冥主摩挲杯沿的手指停了。
落冥教主背在后腰的双手无声垂落,苏邻眼睛斜看了过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缓了。
空气中好似有一根弦越拉越紧。
在莫名紧绷的氛围里,喻连忽而莞尔一笑。
“是啊。九穗禾和祝余草两者相似,都可以饱腹、食之令人长生不老,但九穗禾起码是稻穗,味道总比草要好些。”
滴答。
瓦檐又一滴雨水落下,水洼刚刚清晰一刹的倒影顷刻又模糊扭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