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人和蛇之间品种不同吧。
喻连委婉说:“你有这份心很好,下次不要再有了。”
冥主:“……”
闫教主连忙打圆场:“咳咳,其实主上还有二手准备。”
桌上几盘菜扯下去,换上了喻连熟悉的味道,他只一闻就知道:“谢久白做的?”
冥主抬抬手,闫教主和苏邻下去了。
喻连:“什么意思?”
冥主抱着他说:“夫人,吃点吧。”
“你会不开心……”
“你不吃我才不开心。”冥主手背贴了下他的脸侧,低声说,“这几日你面色很不好。”
“我不想吃。”
明明就是想吃的,他都感觉到了。
“距离回幽冥裂隙还有几天,祝不死没办法给你调理身体,我跟他学怎么做饭也只是想让你多吃点,身体好些。我做的不好,你就吃他的。”
见喻连依然拧眉,没有要吃的意思,冥主想起喻连教过的、说过的那些话,努力组织了一下。
“比起让谢久白永远远离你,我更不想看见的是你忍耐不适的模样。你为我,我也为你,我们是夫妻。”
这两段话里定然不全是实话,有装模作样为自己贴金博好感的意思,但略一称量,也有五分真心。
他舀了一碗清淡微甜的热粥,吹了吹,递到喻连唇边:“夫人。”
喻连张口,把这勺粥抿下。
冥主见他吃了,嘴角一勾,他本来是诓人吃饭的,但现在心里竟真的有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高兴。
喻连捏了下冥主的耳朵,什么也没说。
但接下来的几天,冥主看出来,喻连对他的态度更亲近了一点,好像那坚固而沉默的防线,终于有了松软的意思。
他心情大好。
喻连白日里练习冥气绘符,冥主在旁边辅助,磨墨或者提供冥气,又或者当被攻击对象。晚上两人偶尔做一次,相拥而眠。
灵膳养回了喻连几分气色,精神也好了些。
这天,冥主说明日就能回幽冥裂隙了,喻连搁下笔,站在亭子里,望着外面晴好的太阳,有点怅然。
过得好快,回幽冥裂隙,就看不见这样的太阳了吧。
临走之前,他想出去逛逛,再看看东清镇。
第120章 东清镇(完)
喻连把自己想出门逛逛的事跟冥主说了。
出乎意料的,遭到了反对。
冥主解释说,他们在东清镇的事要收尾了,结束完立马就能回幽冥裂隙。在回归幽冥裂隙之前,让他哪里都不要去。
喻连很遗憾,但也明白大事重要。
次日,冥主和闫教主出了门之时,喻连尚且在安睡。
苏邻去卧房看了喻连一会儿,轻手轻脚离开,来到了后院。
后院诛仙阵内,谢久白手腕脚腕全被钉穿,锁灵、锁魂的咒纹遍布其上。冥主走的时候不放心,特意把他这个灵力耗尽的人封了层层枷锁。
苏邻站在阵前,说:“今天过去,冥主大概再也不会让喻连从幽冥裂隙里出来了。”
谢久白:“上次和你交谈的时候,你就称呼你的主上为‘冥主’了。”冥主没有名字,叫他冥主不算出格,但落冥教的人很少这么叫。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虚弱。
苏邻没有反驳他话音中的隐藏含义:“仙尊,我只是想问你,喻连还有办法出去吗。”
谢久白:“你想帮我?你会死。”
苏邻:“所以,喻连真的还有机会出去,是吗。”
从他的角度说,若是真的没办法,喻连留在幽冥裂隙也不错。但从喻连的角度考虑,他怕是死也不愿意待在冥主身边,生下敌人血脉。
谢久白:“如果阿连在他心里没有那么重要的话,他就有机会。”
苏邻也不废话:“我需要做什么。”
-
喻连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喊了好几声哥哥,苏邻都没来。
“做什么去了。”
喻连有点纳闷,换好衣服出门找人。
今天太阳依旧晴好,院中早已没了积雪,枝头冒出来了嫩绿的芽。
喻连在前院寻了一圈,没寻到人。
真是奇了。
整个宅子似乎就剩了他自己。
路过前门的时候,喻连视线扫过,看见大门敞开着,门外是黑灰的街巷。
他猛地一顿,视线凝住。
暗色的?
外面的天为什么那么黑?
那夜幕似是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几息后,喻连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停在了大门口,回头看了眼宅院内的天空,阳光温暖,和煦非常。
他整个人处在明亮和灰暗的交界处,站在完美画卷撕裂出来的一角真实里。
喻连有些茫然。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跨出大门的那瞬间,整个东清镇的哭嚎、惨叫声霎时灌入他耳中。
天空高悬着一轮紫月,紫月中央有一道狂暴的漩涡,以东清镇为中心,疯狂吞噬吸纳着九州全部的厉鬼游魂。
高天紫月之上,紫衫猎猎。
本源冥气从冥主掌心涌出,和游魂厉鬼一起没入紫月的漩涡核心。
他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直至那漩涡核心中散发出一丝幽玄浩渺的气息,他才兴奋地扬起唇新生的冥界!
他修为在问劫初期和后期之间波动,被谢久白压着打,全都是因为与他一同诞生的冥界毁灭。
他想要快速登临半步仙,就必须重塑冥界。
而重塑冥界的条件之一,就是大量游魂。
幽冥裂隙鬼城里的那些是他为进攻修仙界准备的鬼兵,最好不动,就算动了,那些游魂也远远不够。
忘川已毁,九州游魂无处可归。
冥主觊觎的就是九州那些游魂。
唯有幽冥裂隙可以短时间内,吸纳凝聚数量如此恐怖的九州游魂。
东清镇,就是就是他们选定的,吸纳九州游魂的锚点。
随着九州游魂的涌入,夜空逐渐出现了血一样的薄雾。
落冥教主凝重道:“主上,业障反噬来了。”
冥主抽回手:“我来解决。”
游魂生前是人,只要是人,就很少没有业障。游魂粉碎,业障逸散而出,就形成了针对他的业障反噬。
冥主把业障反噬凝聚起来,凝成了一颗血珠,血珠里有无数鬼脸,冲着他嘶吼。
他啧了声:“帮你们解脱还这么凶。”
世间轮回已灭,这些游魂想要得到解脱,就得有人超度,不然就只能在自我业障折磨中魂飞魄散。
他这种做法,确实也算是帮游魂解脱了。
他并不打算自己承担这反噬,半个九州游魂凝聚的反噬,他现在的情况可承受不住。
东清镇的百姓,就是他用来消弭反噬的祭品。
自高处往下望,镇子里上万百姓犹如蚂蚁,冥主双指一划,一道足以屠戮全镇百姓的刀芒当空劈下!
正当刀芒即将落入东清镇中时,一道穿着浅蓝色衣袍、在人流中穿行的人影闯入他眼中。
冥主浑身血液刹那倒流,“母亲?!”
鬼影幢幢,凄厉的尖叫森森回荡在街巷之中。
游魂在惨叫,百姓也在惨叫。
“救命啊”
“呜呜呜娘亲……”
“怎么出去!为什么出不去啊”
“好多鬼魂都被月亮吸走了!我们是不是也要死了,苍天啊,我们镇子做错了什么……”
绝望的、嘶吼的,极度恐慌逼出疯狂的人性。
混乱从东清镇封闭那天就开始了,有的人闭门不出,有的人趁机烧杀抢掠,直至今天,混乱彻底爆发。
从宅子门口到元宵节那天的长街,一片破败狼藉,烧毁的房屋、跪地对着月亮磕头的百姓,摔倒在地上的老人,快饿死的、哭都哭不出的婴儿……
喻连一路不知扶起来了多少人。
他把婴儿抱起来,找不到任何吃的,他割破手指,喂了孩子一些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