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鬼场。
阿狗来到这里十天了,等到极度不耐烦,那所谓的百人车轮战才开始。
他换了身对战服,把脖颈上挂着的紫黑色小球藏进衣领里面。
上台前,阿狗隐隐察觉负责维持斗鬼场秩序的修士朝他投来很奇怪的眼神,像是怜悯、同情。
他眉头微皱。
等上了台,那奇怪的感觉就更重了。
看台上的看客们衣服大多十分华贵,眼神兴奋、狂热,充斥着看好戏的戏谑之感。
阿狗心跳隐秘加快。
莫非是徐正天要耍赖,或者契约有别的问题他没看出来?
斗鬼场哨响,第一位和阿狗对战的修士上了场。
在战斗哨吹响前,徐正天姗姗来迟,他呵呵笑着,转着圈对着看台拱了四次手:“多谢鬼城诸位贵客前来捧场。”
“鬼城少见真情,而今天,我和迎仙楼的云娘子,将给大家带来一场真情的盛宴!”
阿狗云里雾里,而看台上收到参加这场特殊比斗的看客们,显然知道内幕。当即有人不耐烦道:“还不快开始?花了老子那么多钱买一张票,要是不够精彩,砸了你们的台子!”
徐正天笑着说:“抱歉抱歉,不是在下来晚了,是云娘子那边的西楼新花魁闹得厉害。毕竟是初夜拍卖么,花魁才十六岁,闹腾些很正常,大家理解一下。”
他抬手一挥,空中出现一道术法凝结的水幕。
水幕里,赫然是迎仙楼的西楼花魁初夜拍卖台,花魁还没有上场,但拍卖台下已经坐满了等待拍卖的人。
阿狗一眼看去,竟然发现了不少斗鬼场的有钱赌客。
徐正天再次讲解了下这次下注的规则:“斗鬼场参赛选手,紫瞳,每击杀一位对手,得十筹,每赢得一场比赛,得十筹。”
“迎仙楼参赛选手,西楼花魁,初夜拍卖金额每达到千斛幽珠,得十筹。”
“如果最终,紫瞳的总筹数,超过了花魁的总筹数,那么押注紫瞳的赌客赢得赌局,赌金翻倍回馈大家,花魁停止拍卖。”
“如果花魁总筹数更高,那么在下只能替诸位遗憾了,因为押注花魁赢的赌客,不仅能收获美人,还会收获诸位的金钱。”
阿狗心跳剧烈加速,浓重不详的预感席卷全身:“徐正天,你什么意思。我们契约上不是这样写的。”
徐正天飞到斗鬼台上,站在阿狗面前,微笑着说:“你按照契约上来就可以。你甚至可以直接认输。”
水幕里一阵喧哗,迎仙楼里,花魁出场了!
“诸位久等。”
云娘子笑盈盈的掀开美人榻上的红绸,先露出来的是一截清瘦瓷白的脚踝,脚踝上有紫色的纹路。
阿狗霎时僵住了。
云娘子抬手一仰,红绸彻底掀开。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浅白色半透的宽衫,逶迤的长发铺在背上,勾勒出青涩的身体轮廓。
妖异的紫色纹路神秘瑰丽,像是天生,又像是为了引诱恩客刻意画上去的。
他浑身无力的趴在美人榻上,面色潮红,眼里充斥着水光、杀意和一丝惶恐。
拍卖台下押注花魁会赢的赌客们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他们认得这是谁,是十四岁之时消失在斗鬼场的慈心小郎君,他们坐在看台上看过小郎君比赛,那柔韧杀人的身段,只远远看着就足够他们宣泄欲望。
他们也都清楚,趴在美人榻上的花魁不是菟丝花,可他们肖想的也不是菟丝花。
本来都做好了小郎君长得不好看,他们冲着那股韧劲儿和狠劲儿也要尝尝滋味的准备。
现在么,倒是担心自己带的幽珠不够,拍不下美人的初夜。
有赌客扬手:“可以多人兑资么?”
云娘子轻笑:“当然。”
赌客:“兑资赢了的人,都能要他?”
“兑资人数不可超过七人。”云娘子嗔怪,“怜惜一下小郎君,入幕之宾太多,他可受不了。”
拍卖台下顿时开始找与自己连资之人。
徐正天未说完的话刺入阿狗耳中:“……你可以跟每一个对手认输,如果你想让你弟弟对台下每一个看客张开腿的话。”
“真是美人啊。”斗鬼场的看客们看着水幕,毫不掩饰贪婪的往后一靠,指尖旋转着一封鎏金漆黑的邀请信。
他们看着水幕,又看向比斗台上面色惨白的紫瞳少年,饶有兴致的扬起唇。
十日前,他们收到了迎仙楼和斗鬼场一齐发出的邀请信。
斗鬼场和迎仙楼把喻连和阿狗的情谊写成了动人的故事。
可越动人,就越想让人撕碎。
昔日弟弟在车轮战里救了哥哥,那今日哥哥能否在车轮战中,让弟弟免于被台下的赌客凌辱?
一封邀请信,一场践踏在真情之上的残酷赌局,吸引了鬼城有权有势修士的目光。
他们踩着两个少年在绝望里被碾碎的血和泪,在狂欢里揽尽了这泼天的金银。
第128章 千年之前(8)
“赌局开始!即刻下注!”
叮叮咚咚。
哗啦
筹码、金银、铜板、幽珠潮水一样涌入赌桌。
在斗鬼场和迎仙楼的操纵之下,这场真情赌局辐射鬼城东南西北,掀起了一场赌注狂潮。
城北有人认出来了阿狗和喻连,毕竟喻连身上的紫色纹路实在是太明显了,过去十一年,那一人一狗偷东西后狂奔而去的身影,依然深深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原来这些年他们去城东混了,真是不错啊。”
“唉!我就说那小子长得好,当年想把他卖了,绝对能大赚一笔,可惜啊。”
“走走走,去迎仙楼和斗鬼场外围观围观。难得的热闹呢。”
“是啊,听那些大修士说,还有鬼王关注了。”
冰冷的鬼城因一场赌局而变得炽热。
恶意云涌,呼啸着扑向那两颗真心。
迎仙楼拍卖台下,叫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六千斛幽珠!”
“九千斛幽珠!”
“……”
“三万斛幽珠。”
云娘子笑说:“三万斛幽珠,小郎君得筹三百!”
她话还没说完,下面竞价的人就有开始了,若非修士,普通凡人绝对记不下如此疯狂的竞价。
台下的赌客想要美人,更想要押注斗鬼场赌客们的金银。
若是输了,他们可是两手空空,血本无归。
沉没成本越来越高,他们不想自己砸的钱打水漂,只会越砸越多。
云娘子笑得合不拢嘴。
没有谁在意被竞拍的美人愿不愿意。
那些笑声、吼声、骂声飘入喻连耳中,隔了一层水雾一样。
榻上铺着丝绸的垫子柔软无比,散发着诱人的浓香,那香味儿每吸入一点,他身体就燥热虚弱一分。
喻连视线都是虚幻而模糊的,台下那些赌客狂热的模样,在他眼中扭曲变形。
他被抓来迎仙楼后,意识就一直是昏沉的。
云娘子逼他吃了很多药,说那些药会慢慢改造他的灵魂体,让他尽快适应往后在迎仙楼里的生活。
还说,等拍卖会后,她会好好调教他两年,再让他出台。
她又说,在迎仙楼里不愁吃穿,不缺金银,只要他好好的不闹腾,他想要的一切,自有恩客双手捧到他面前,只求他一笑。
她说了很多很多,威逼利诱,喻连没有力气,回应她的只有一口口水。
他甚至想办法杀了看守他的两个鬼修,即将出逃的时候,又被抓了回来就在刚刚。
这也是云娘子在赌局开始前来迟的原因。
云娘子本来不想给他灌药的,她认为喻连身上那股反抗的劲儿,更能激起台下赌客的激情。
不过出乎她意料,就算是灌了药,台下赌客的激情也不见减少。
大部分赌客都选择了连资竞拍,先赢了其他赌客再说。至于他们这些胜者,谁第一个射进喻连体内,那就是他们内部商量的事了。
喻连不清楚自他被抓来后,外面过去了几天。
他想杀光下面的赌客,他更恐慌哥哥从斗鬼场出来后,没有在家里看见他,反而在迎仙楼看见他。
那时候该怎么办?
哥哥会疯的。
阿狗已经疯了。
迎仙楼的水幕里,赌客竞拍叫价的声音疯狂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拳下鲜血飞溅。那狂暴厮杀的血腥暴力让看台上的看客们激动高呼。
“杀!”
“杀!”
“杀死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