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一把把他拽起来甩在一边,压低了声音吐出一个字:“滚。”
他知道祝不死对他妻子隐约的觊觎。
若非祝不死还有用,他早就把他千刀万剐了。
祝不死浑然不觉冥主的杀气,兀自喃喃片刻后,忽的道:“定忆丹。”他曾经随手写过的一个方子,现在改一改,应该能用在喻连身上。
喻连识海经不起再度封印,只能通过更加温和细致的方式修补填充。
冥主杀气未散,但也不废话:“幽冥裂隙所有东西任你取用,你想要什么东西同闫教主说,他办不到的,你就直接来找我。”
在维护封印不破碎这一点上,他们两个的立场是一致的。
短短半日功夫,祝不死改了药方,亲眼盯着炼丹师炼药。
冥主问:“喻连吃了,就不会再发生今晚的事了吧。”
“需要连服七日。”
祝不死面色不见和缓:“我们最好祈祷,这丹药是真的有用。”
冥主愣神许久,在祝不死忙乱指挥炼丹师炼药的声音中,慢慢走回了寝宫,他守着喻连,一个人坐在脚踏上,坐了大半日。
千年前光阴里,许多次,他也是这般守在喻连床前。
那时候他怕的是喻连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了,他怕得要死,隔一会儿就要探一探喻连的鼻息,眼都不敢眨一下。
他期待喻连睁眼醒来,对他笑。
可是现在他却怕喻连睁眼,他怕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喻连想起来更多。
万一一觉睡醒,封印全都解除了,万一喻连真的疯了,他不仅看不见那双诉说爱语的眼,也将再也看不见喻连清澈平静的样子了。
万一、万一他一转头……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冥主现在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他掌心捂住了脸,闭眼之时满脑子都是刚才喻连嫌恶恶心的眼神,和警惕抗拒的神色。
那就像一柄尖锐重锤,重重敲裂了美好幻梦的一角。
也不知过了多久,冥主才放下手,把自己手升温到适合的温度,微微侧过身,握住了喻连的手指。
他趴在了喻连的手边,心里轻念:“不要想起来。”
就算以后你都不爱我,也不要想起来。
-
喻连一连两日都恹恹的。
祝药师说他是孕中身体虚弱,导致精神恍惚,才会时不时产生幻觉,强令他放松精神,不可多思多想。
喻连感觉自己没多想什么,更不愿意去多想那晚的幻觉。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那‘定神丹’好大好难吃,吃之前精神还好,吃之后反而会大脑眩晕,恹恹发困。
更过分的是那丹药居然是嚼食,所以他每次都磨磨蹭蹭的不肯吃。
他试图通过说软话或者撒娇装傻少吃一顿,他知道冥主很吃他这一套,可惜这次没起效,不管他说什么,最后都会被冥主揪着喂下去。
一直吃了七天,这场苦药折磨才结束,祝不死重新诊断之后,对冥主点了点头。
冥主也终于松了口气似的,揉着瘫成一团的妻子,搓了搓他的脸:“好了,以后都不吃了。”
喻连趴在凉亭边,披着毛绒绒的大氅,整个人看起来扁扁蔫蔫的:“再吃真要吐了。”
冥主:“等会儿让人给你做甜食。”
他挥挥手让祝不死下去,把喻连捞起来抱在怀中,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珍而重之又十分后怕的一吻。
提心吊胆了七天。
好在祝不死给的丹药管用。
没事就好。
喻连不知他心里的焦惧,懒懒的扯了扯他的耳朵,目光在冥主脸上流连片刻,坏心眼的吻住了他的唇。
带着清苦味儿的舌尖伸了进去,他非要让冥主尝尝他嘴里的苦。
“苦吗?”
“苦。”
“你才吃了一点就觉得苦,我可是吃了那么多。”
冥主顿了顿,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喻连打了个哈欠。
他才不信,若他身体再出意外,明渚绝对会压着他吃药的。其实明渚不压着他吃,他自己也会吃,毕竟他肚子里还有宝宝。
但是有人宠着纵着,他就忍不住想使点小性子。
断药后,喻连睡了一整日,才彻底恢复了精神。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摸了摸小腹,沉思道:“宝宝是不是又大了一点。”
冥主黏他黏的更紧了,一刻也离不得。
喻连前脚刚下来,他也懒懒的下了榻,跟过来,赤脚走到喻连身后,一手揽住他,另一只手丈量了一下他的腰身。
他对喻连身体了如指掌,一量便道:“宽了两毫。”
妻子只是小腹微鼓,衣袍一垂什么都看不出来,穿紧身的衣服才会看出来一点弧度。
纵然有孕,贫瘠的地方依旧贫瘠,也不知道诞子之后会不会丰沛一些。
阿狗吃过药性爆发后小莲花的奶水,他虽然也是阿狗,但到底没有亲自尝过,只能从记忆中回味。
但如果诞育后真的会泌乳的话,按照喻连的性格,绝对会亲自哺育。
想到那场面,冥主突然不爽起来,心里啧了声。
他都没有被母亲那样喂过。
那小崽子生下来后必须得给他滚得远远的,他怕他看见会忍不住宰了他和小莲花的孩子。
短短的功夫,喻连从镜子里欣赏了自家夫君时而发呆时而阴沉时而愉悦的变脸绝技,他扭头拍拍夫君的脸,说:“抽什么风?”
冥主嗅了嗅他的掌心,笑眯眯说:“一阵香风。”
喻连:“……”
不知道为什么,从东清镇回来之后,夫君有时候显得很奇怪。有点像狗。
他换好衣服,有点想出去逛逛,不是在幽冥裂隙内,而是出去。
他想晒太阳了。
但他也知道谢久白和仙门都守在外面,现在是出不了门的。
冥主牵着他去了紫桦林,喻连以为只是跟以前一样随便逛逛,却在靠近紫桦林的时候惊呆了。
昏暗的紫桦林里此刻温暖光亮一片,浅紫色的叶片上泛着淡淡金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冥主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喻连掌心。
喻连道:“这…这是阳光?”
冥主挑眉:“嗯。我从外面捉来的。”他现在能捉好多阳光了,之前只能捉一缕做一盏莲花灯。
现在他可以送喻连一片紫桦阳光林。
他问:“喜欢吗?”
喻连心里一软。
幽冥裂隙这个环境,维持紫桦林的生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又把阳光注入到了紫桦林树叶上,想必得花费更多心思。
更别说还得专门出去捕捉阳光。
他亲了亲冥主的脸:“喜欢。比东清镇你骗我的虚假阳光好多了。”
冥主:“……”
他转移话题:“等会儿再晒太阳,我带你去看更好看的。”
他拢了拢喻连披着的外袍,牵着他的手飞到了穹顶之上。
两人漫步云端,苍穹暗淡,冥主抬手一挥,银河横转,逸散在他们头顶。
璀璨的星子光辉闪烁,喻连双眸瞬间就被点亮了。
他抬手一碰,星子便在他指尖发光。
喻连:“这里和外面的星辰一样吗?”
冥主:“不一样,这里的天空和大地都是被抛弃的,所以星辰排列无序。”他指尖轻点,星子随意排列成北斗之状,“而外面的星辰被天道操控,轻易打乱不得,就算一时打乱,也会恢复原状。”
喻连看向那轮紫月,兴致勃勃:“我想到月亮上去。”
冥主轻笑:“这还真不行。幽冥裂隙之前那轮月亮,很久之前就被我打碎了,现在你看见的只是此处天地凝聚的虚影。”
“不过”
他掌心浮起冥界,往天边一送。
冥界一点点变大、变大,化作一轮真正的紫色明月,停在天边紫月虚影旁边。
冥主:“你可以坐这个。”
喻连抬脚想过去,垂眼看见了脚下万丈高空,不由得僵了下,看向冥主:“我不会腾空。”
冥主:“往前走,有我在,你不会掉下去的。”
喻连这才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他脚下只有薄薄的淡紫色彩云,却结实极了,稳稳托住了他。
他小心提着衣摆,一开始还走得很慢,渐渐地,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轻,衣摆划过闪亮的繁星,他走到银河星辰深处,回头的瞬间像是不沾尘埃的仙神。
他很开心地喊:“夫君。”
冥主眼梢间已经不自觉全是笑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