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尘把他的手扯下,“手也如此冰凉。”
罪加二等。
喻连把两只手都放在寂尘头顶,“那你给我暖暖。”
寂尘:“……”
他看着喻连清透的双眼,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一到这种时候就开始插科打诨。
“算了,回去再说。”
郁无为给他们在符修区准备了营帐,营帐内放了火晶,很暖和。
一进来,喻连身上的雪就化了。
赶在寂尘开口之前,他道:“冥主来了。”
寂尘一顿。
“正和谢久白说着话呢,冷不丁就出现在营帐外。”
喻连把面具摘下,将锦匣放在桌上,抖了抖大氅脱在一边,“谢久白让我走,我走了,冥主追上来,我差点就被抓到了。”
寂尘:“他发现你了?”
喻连思索:“应该没有。”
依照他对冥主的了解,那家伙估计就是好奇而已,或者单纯想给谢久白找不痛快。
寂尘:“他比起谢久白,很不可控。现在不知道他来帝川干什么,在弄清楚情况之前,你不要出去了,省的撞上。”
他看了下喻连明显犹豫的神色,不必猜也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寂尘语气严肃了几分,“你已经教会不少人用天阳符了,那边你不用再去。至于塌陷的丰元州地下……气息很怪异,煞气弥漫,非问劫期修士,下去就是个死。”
“……我没有想去丰元州地下。”
喻连也有点无奈。
真是不知道他在寂尘心里是什么样子。
他不是喊着为了天下,为了九州,就把脑子一扔闷头往前冲的人。九州能人都在这儿了,他们还没研究个明白,他自己去能看出个什么?
就算要下去,也得等仙青蕊来了,再等仙门的人把地底下的事情大概搞清楚再说。
“天阳符还有改进的空间,我不出去也行,等我改良好了,教会你,你再去教其他人。”
“好。”寂尘应了声,看向他放在桌子上的锦匣,“这里面是?”
喻连:“是清渠。”
寂尘一怔:“他……”
喻连:“他没多说,只是把清渠给了我。”
当年他亲手碎了清渠的灵识,现在清渠再回到他身边,倒是完全看不出碎过的模样,和从前一般无二。
喻连这张幻化出来的脸上没有很浓的情绪,但寂尘知道,喻连现在在想着谢久白。
他在想谢久白什么?
寂尘没有问出来。
他语气如常,“那你打算拿清渠怎么办?毕竟它曾经是你的本命武…”
喻连目光往外一看,寂尘噤声。
柏历帆掀开营帐的帘子,看清里面是两个人的时候,顿时惊喜。
“师父!尘叔这么快就把你带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冰凉的手走过来,感觉营帐内莫名安静,便哈哈一笑,随口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在说什么我不能听的秘密?”
“哪有什么秘密。”寂尘神色不变,拍了拍他身上的残雪,“身上寒气重,离你师父远一点。”
“我知道。”
柏历帆脱下外衣,去了火晶盆旁边暖着。
人闲着,嘴巴还没休息,他吧吧的在那儿说:“主营地那边似乎是打起来了,好像来了个大魔头,谢师祖和帝川陛下都在那儿。听人说那边戒严了,谁也不让进出。”
“我们底下的弟子都在传,大魔头是来抓人的。师父,你刚从那边回来,知道怎么回事吗?大魔头是谁,他抓的又是谁?”
喻连:“不知道。”
柏历帆想了下:“也是,你不是仙门的人,是散修,很重要的事他们估计会瞒着你。那尘叔,你知道吗?”
寂尘:“不知道。”
柏历帆内心唏嘘。
师父和尘叔是厉害的普通修士,而他更是普通修士中的小虾米,他们这普普通通的一家子,完全挤不进去修仙界的顶层圈子。
有些重要消息,他们完全没有了解的渠道。
喻连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指尖轻敲着锦匣,看看匣子,又看看柏历帆。
“小帆。”好一会儿,他开口道。
“嗯?”
“过来。”
柏历帆把身上最后一点寒气拍散,乖乖站在了喻连面前。
喻连打开了锦匣,将之拿了出来。
清渠的灵识被谢久白封印了,但他能感受到封印下那雀跃的灵识。
先前在仙宗,清渠砸到柏历帆,大概就是因为柏历帆和他生活久了,身上沾了点他的气息,让清渠觉得亲近。也是个傻子,就因为那点亲近的气息,柏历帆拿刀砍它它都不躲。
柏历帆睁大眼:“这不是谢师祖的那根竹子祖宗吗?”
怎么跑师父这里了?
喻连:“伸手。”
柏历帆不明所以,把手伸了出来。
喻连握住清渠,重重三下敲在了柏历帆掌心。
第一下的时候柏历帆惊愕,第二下他开始反省自己哪里做错了,第三下他已经鼻子红红,疼得掉了眼泪。这三下极重,柏历帆从小到大都没被打这么狠过,寂尘不由得侧目。
喻连第四次举起手的时候,柏历帆猛地闭上了眼睛。
并不疼。
那根竹棍力道很轻地落在了他掌心。
“拿好。”喻连说。
“……”
柏历帆睁开眼,“师父?”
他不懂这是在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握住了清渠,指骨合拢的时候,他觉得骨头都是断的。
喻连:“你伤过它,它如今也伤了你,你们之间扯平了。”
柏历帆看起来还是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肿老高的掌心,和那根竹棍。
“谢仙尊炼失败的灵器,本来想销毁。好的灵器都很贵的,我见它很有灵性,就讨来给你做傍身武器了。”喻连说,“但是你伤过它,谢仙尊说,得也让它伤你一下,你们之间往后才能好好相处。”
柏历帆举着猪蹄一样的手,流泪道:“它有多贵?比徒儿的手还贵。”
喻连深知他的德行,瞥他:“按市价,能买一个元丹修士二百年的时间。”
柏历帆那要哭不哭的样子顿时一收,稀罕地摸来摸去,“这么贵呢?”
他不知道,喻连这只是照着上品灵器的价格说的。极品灵器、生了灵智的灵器,以及其他有来历的灵器,那是另一个翻了天的价格。
“真的给我?”
喻连:“我是给了你,但它还不是你的。”
柏历帆:“我知道,得认主。”
他划破指腹,鲜血滴落,契约却没成。
他掌心里的这跟竹子毫无反应,就像是一截最普通的凡竹。
柏历帆傻眼。
喻连笑了笑,清渠虽幼小,又笨笨的,但也有脾气和性格。可是他往后的路生死不明,清渠还是不要跟着他比较好。
他摸了下清渠,笑了笑说:“它和你还不熟,你多陪陪它,说不定它就愿意了。”
柏历帆惊叹道:“它还知道这些呢?这么厉害。”
“没事师父,慢慢的就熟了,不认主也没关系,咱们就把它当家人对待。”这叫怀柔,柔到这根昂贵的灵器舍不得离开他们,跟认主也没太大区别。
柏历帆抱着清渠喜滋滋了半天,寂尘给他掌心涂药的时候都没撒开,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抱着,给它讲故事,企图迅速拉近关系。
半夜。
寂尘躺在喻连身边。
“清渠就这么给小帆了,你不心疼?”
喻连:“它跟着小帆是睡床,跟着我的时候,我把它插在灶台里当烧火棍。”
“……”寂尘,“睡觉吧。”
喻连困意迷蒙,“它太小了,经历的也太少,小帆可以陪着它长大。”
寂尘:“这次说的是真心话吗?”
“不是。”喻连微微睁了下眼睛,“其实是我拿着清渠,会增加身份暴露的危险。”
他蜿蜒的长发像是流淌在床上的漆黑河流,枝枝杈杈,迷宫一样分不清怎么走出去。
寂尘看了一会儿,突然淡声道:“喻连。”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