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之中喻连紧闭着眼,像是失去了意识又像是无声隐忍。
谢久白轻轻触碰留影珠,指尖停在少年眼角处,那里有一点洇出的湿痕。
但留影没有因为他的擦拭而停留,转到了下一段,九穗痴压在他徒弟身上,和他弟子在结界之中交叠纠缠,彼此生涩地脱着对方衣服的场景,然后戛然而止。
整个留影时间很短,像是粘稠的噩梦一样在这片狭小空间无限延展。
一层又一层的冰霜在地面凝结,在外面的医官侍卫冻得手脚发僵,说话都吐着白气。
守在殿外的尉迟临川没有灵力护体,一双脚差点冻废,还是火老大将他托起来,送到尉迟鸣海身边。
寒气还在蔓延,逐渐覆盖了整个行宫,原本雕梁画栋诗情画意的地方,变成了一座寒气肆虐的剔透冰宫。
只有喻连治伤的那处宫殿是好的,连殿内的烛火都没有晃一下,安安静静。
尉迟临川本来就悬着的心现下提到了嗓子眼:“这是谢仙尊的灵力,怎么感觉谢仙尊是生气了?是喻连的伤很严重吗?”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尉迟鸣海皱眉,谢久白去救他徒弟那会儿状态就不对,回来后气息紊乱,眼下逸散的灵力何止是生气,简直是疯了似的暴怒。
若是那喻小子真出了大事,他还能帮把手。
然而火老大拦住了他,双手双脚呈大字张开,堵在门前,“谢久白说了,谁都不可以进去。”
它讨厌谢久白,但知道他养大小崽尽心费神,小崽也同他最亲近,小崽昏迷,它就听谢久白的。
既然谢久白吩咐了他给小崽疗伤期间谁也不能进,那就是谁也不能进哪怕是帝川的陛下。
尉迟鸣海:“外面都这样了,你不怕谢仙尊走火入魔,累及你主人?”
火老大道:“在阿连面前,他不会。”
……
殿内。
谢久白重新洗了下凉掉的帕子,手背碰了下喻连额头。
原本温度太高了,他喂了丸药下去,温度降下去了些,但还是烫。
他把喻连上半身的衣服脱了个干净,全脱完才看见少年腰腹和手臂上都有淤紫的勒痕,像是缠绕在身上的蛇。
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擦拭,擦掉血色,也擦过斑驳咬痕。
药膏配了方便涂抹的木质扁勺,但质地太硬,谢久白用指尖温度化开,才涂到喻连肩膀的伤口上去。
这是尉迟皇族提供的灵药,很有效,贯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但那些不起眼的咬痕却十分顽固,涂了数遍才消退了一点,喻连轻轻打了个寒颤。
谢久白恍然回神,“冷了?师父不涂了。”
他把绷带缠在喻连肩膀上系好,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少年上半身,然后脱掉他的靴袜和下半身的衣服。
除了脚腕上两道被钉子钉穿了的伤,细长的双腿上只有打斗之时摔摔打打磕碰出来的青紫痕迹,没有上半身的齿印,更没有旁的更过分的东西。
落冥教的下作手段没有进行到最后,这似乎是个良好的信号,可谢久白依旧没什么旁的反应。
他跟刚才一样把喻连的伤全部仔细清理好,又给他穿了身舒适的寝衣
喻连小时候时,常玩疯了随意找个地方睡去,谢久白会带他回来,帮他擦洗身体换衣服。
所以谢久白很习惯这种换衣服的场面,甚至很有技巧,不会扯痛喻连的伤口。
他甚至还在自己储物袋中翻出一把从孤渺峰带来的梳子,沾了水,把喻连凌乱的马尾解开,散开的头发梳顺畅。
直到外面传来火老大的声音:“谢久白!医官的药熬好了,可以进来吗?”
一连问了三声,谢久白才道:“你进来,其他人不必。”
过了会儿,火老大用灵力托着一碗药飞了进来,还不忘后脚一蹬,关了门。
它飞到谢久白身边:“给。”
喂了两勺,根本喂不下去,昏迷的少年眉头都皱起来了,很明显抗拒着任何东西进入他的口腔。
谢久白耐心哄了两句,再次喂了一勺,这次又腥又苦又涩的味道勾起了少年身体的本能反应,他侧过头去,无法遏制地开始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药汁流了半张侧脸。
谢久白用湿棉帕给他擦去,发现喻连难受地低喃什么。
他凑近去听,却听见:“滚…滚出去…别吃我舌头…好恶心……”
谢久白握着药碗的手指一瞬捏紧。
火老大一边急一边哄:“阿连乖嗷,不可以不吃药的,很苦对不对?老大给你要点蜂蜜水,等你吃了药给你甜甜嘴。”
“老大,你去门外守着吧,我想办法给他喂下去。”
“你可以?”
“嗯。”
“好吧,他最听你的。”火老大飞到喻连耳朵边,拍了拍他的眉毛,“阿连乖,老大等会儿回来。”
它又去当它的守门大将去了。
谢久白坐到床边,将喻连半抱在怀中圈了起来,说:“阿连,是师父,不是旁人。”感受到他的气息,少年平静了一些,但当谢久白舀了半勺药试图再喂进去的时候,喻连还是吐了出来,唇角下撇,委屈地往后靠,“师父…难受……”
谢久白面无表情的静默半晌,忽的仰头喝了口药,捏开喻连的嘴巴,低头渡了进去。
第41章 (捉虫)
这是他们师徒之间第三个吻。
第一次在孜云州山洞内,他震惊于喻连居然那么大胆,也迟疑着到底如何处理。
第二次在孤渺峰温泉中,他下定决心,为达目的假心假意蓄意勾引,让喻连隐约洞察不对劲。
第三次就在现在,谢久白含着喻连的唇,一点一点将苦涩药汁渡了进去。
喻连的唇很软,或许因为本体是赤火红莲,凑近了闻,能闻到他身上细微而独一无二的花香,像是从血肉骨骼里渗出,渗到了皮肤表层,很淡很淡,唇也是,含得久了,像是噙着两片柔软的莲花瓣。
谢久白刚渡了点药进去,喻连拼命用舌尖将他往外推,谢久白不为所动,大掌扣在喻连脑后,强迫他将药咽下。
分了数次,一碗药才勉强快喂完。
似乎是谢久白的气息太熟悉,喻连前两次还抵抗得厉害,后面谢久白再来渡药,他已经会主动张开嘴了,即便是很讨厌苦药的味道,也会皱着眉乖乖咽下去。
每次渡完药,谢久白还会留出些空档,让怀里被渡药渡得呼吸困难的徒弟有时间喘口气。
最后一次,谢久白把药饮尽,空碗搁在旁边,唇再一次压了上去。怀里的人竟主动开始吞咽,咽完谢久白口中的药汁,又无意识抿了下他的唇瓣,才松开,柔软温热的唇分开时发出‘啵’的轻响。
像是一滴滴入幽潭的水滴,那平静极了的潭面无法控制地激起阵阵涟漪。
谢久白维持着姿势没有任何动作,手指轻微一缩,额间那道黑红印纹一点一点清晰浮现。
少年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中,唇缝张开,轻轻喘着气。
被亲得泛红的唇中是一截更艳的舌尖,他口腔、舌尖上有细小伤口,是留影珠里那个看不清身形的男人粗暴留下来的。
谢久白眼瞳深处也渐渐泛起黑红之色,他垂着眼,表情平淡,指尖摩挲着喻连的下颌,被药汁滋润过的唇色再次浅下去,呼吸也平稳了,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在那张唇合拢前,他轻轻捏住了喻连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并不粗暴,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他勾住了喻连的舌尖,在少年无意识的生涩回应里,谢久白显得游刃有余,他陪着少年玩了一会儿舌尖追逐嬉戏的游戏,等喻连越来越放松后,他冷不丁吮咬住了喻连的舌尖,将上面的细小伤口重新吸出血来。
每当喻连吃痛后退,谢久白就放缓力道。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喻连的呼吸的时机都被完全控制,窒息之时只有极其短暂的换气时间,他被时不时窒息感和的舌尖痛弄出了脾气,昏迷中凶狠地反咬谢久白,力道很大,直接咬出了血。
后者毫不在意,任两人的血在彼此口中交融吞咽。
他就这样极具耐心地将喻连唇舌上的伤口全部覆盖掉,才慢慢地退了出来。
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谢久白扯下喻连身上盖着的棉被,想用同样的办法覆盖少年身上的印痕
唇即将触碰喻连胸膛皮肤之时,谢久白生生停住了。
他攥着棉被一角的手用力到泛白发青,眼底黑红之色时淡时浓。
喻连低咳了一声。
谢久白闭上了眼,蓦地偏头,吐出一口血。
血溅到脚踏和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黑色小洞,再次睁眼的时候,他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谢久白喘了口气,重新看向喻连红肿的唇,方才的所作所为历历在目,他口舌中还残存着痛感和麻木。
“……真是疯了。”
谢久白心想。
大概是强行压制的反噬和走火入魔的状态,才让他一不留神做出过分之举。
喻连方才的咳嗽并没有停,反而愈加厉害,紧接着他侧了头,咳嗽带动胸膛震动,嘴角不断溢出血色。
喝的药起了作用,内伤的肺腑开始往外排除血瘀。
谢久白压下所有杂念,让喻连侧着身子,轻拍后背。
断断续续折腾到将近天明,殿内的咳嗽声才彻底平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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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连昏迷了两日。
沉重的眼皮睁了数次才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了裴山越来回走的身影,晃得他眼晕。
意识和五感慢慢归拢,四肢酸痛无力,他听见裴山越念念叨叨:“怎么还不醒。”
“裴师弟。”喻连张了张嘴。
裴山越:“不应该啊,医官说这个时候差不多该醒了……”
喻连艰难:“裴师弟。”
裴山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还是请医官过来看看吧!”语罢他转身就走,喻连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半晌,他咳了好几下,呆呆地望着裴山越的背影。
裴师弟该不会是伤到耳朵了吧。
喻连慢吞吞的坐起来,活动了下四肢,手腕脚腕和肩膀都缠着绷带,看缠系的手法,是师父帮他处理的。
这几处贯穿伤好了一大半了,但用力仍旧会疼,痊愈的话估计还得两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