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谢久白此番是为了帝川受的伤,他身后站着的是帝川和仙宗,了悟是多想不开才会小气吧啦到连个池子都不借。
再说了,浮屠佛门往日也没少麻烦他们交换资源。
谢久白是不是走火入魔走傻了才说这样的话?
然而喻连并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弯绕,他好像都看见了那秃驴嚣张无比,摇头晃脑,脚踩在石头上叉腰大笑:“哇哈哈哈哈!你们仙宗也有求我们的一天!”
他师父则面色苍白迎风咳血,低眉顺眼地任由他嘲笑。
喻连本来心里就拧着劲儿,现在见他这样更生气,越想越气,鼻子险些气歪了:“我就是要去!”
谢久白不敢吭声了。
喻连抿了下唇,抱胸别过脸。
尉迟鸣海回过味来了,感情是想找机会给自己徒弟道歉呢,在路上确实是个好机会。
那天的事确实太荒唐了,他们师徒二人有了心结,需得解开才行。谢久白走火入魔之相延续至今,不会是跟这件事有关吧?
苍天大地活见鬼了,谢久白居然也有怕的人。
尉迟鸣海挑眉说:“喻连,你是临川好友,叫我鸣海叔就好。既然你也想去,那我就安排了。”
他把帝印丢给了喻连。
“正巧帝印承认你,谢久白走火入魔危险,情况莫测,路上若有变故,你就用帝印镇住他。不许拒绝,这是多一重保障。”
喻连再次拱手:“那就多谢鸣海叔了!”
来的时候拿的东西不多,走的时候却要多准备些。
路上随行的有一位医官,负责看护谢久白,喻连收拾了一日,跟医官去医官局拿路上或许能用得上的丹药和药膏。
不曾想在医官局碰见了苏邻。
苏邻微笑:“喻师兄,来拿药膏了?”
他视线停在喻连身上,这几日都没见他,他有没有再跟那个男人上床?洗过了吗,是不是还在流水?
喻连关切道:“苏师弟,你来这里做什么,伤势没好吗。”
“没有,裴师兄和我要回宗门,一是汇报,二是想接宗门围剿落冥教的任务,丹药在帝京突围的时候用尽了,来这里取一些医官新炼制的。”
苏邻也关切道,“师兄身上哪里不舒服吗?有要涂抹药膏的地方,师弟可以帮忙。”
“我都好了。”两人就这么聊了几句,喻连取走自己需要的丹药和药膏,先离开了医官局。
苏邻站在药柜旁,动也不动,就这样看着他走远。
……
四月七日。
帝京城外,大家分道扬镳,互相道别。
二十名玄甲卫精锐分成两队整装待发。
一队护送的是尉迟临川,他要去碧云天了,一队护送的是谢久白。反正都要走,索性就在同一天离开。
尉迟临川临走前磨蹭许久,对喻连说:“抱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扭捏什么,明明之前都不这样,相对而言喻连就落落大方多了,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拍着他后背说:“一路顺风。”
尉迟临川反拥住他,将鼻尖埋在喻连肩膀,深吸了一口。
他心里说不上来的有点乱,想了想说:“你还要摸一下吗?”
喻连懵懵抬头:“啊?”
尉迟临川:“都说治疗久了肌肉会消失,现在可能是我美妙身体最后的余晖了,想给你摸一摸。”
他们说话根本就没背着人,这里玄甲卫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全都很严肃地装作没听见。
谢久白和九穗痴不约而同看了过去。
喻连沉默了:“你要在这里脱衣服吗?”
尉迟临川:“也不是不行。”
玄甲卫全部转过头去,以表示对太子的尊重。
眼见尉迟临川手指都搭在领口了,喻连一脚踢他小腿上:“快点走!把伤治好回来好好收拾你弟弟!”
尉迟临川充满遗憾地走了,搭在玄甲卫的本名法器上御空飞起,很快就消失无踪。
喻连松了口气,跟九穗痴的告别就简单多了。
但他站在九穗痴面前,一腔告别的话,最终一个字都没说,他看着九穗痴干净的眉眼,露出一个笑。
九穗痴面具下的表情看不见,但他的眼睛也跟着弯了下。
“我以后,可以叫你,阿连吗?”
喻连道:“当然。”
九穗痴:“九兄,听起来,生疏。你换个。”
喻连:“那我以后叫你九哥?”
比九兄听着亲近就好,九穗痴点点头。
喻连抱拳:“那,九哥,一路顺风。”
九穗痴临走前看了眼谢久白。
谢久白捕捉到他的视线,望了过去,两人视线有一刹交汇。
那天,喻连刚刚踏入雪杏行宫范围,谢久白的神识就捕捉到了他的气息。
自然也‘看见’了雪杏树下,九穗痴和他弟子一坐一躺,一端正一随意。
倒真像是无比美好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那个占据主导地位的神魂问苍剑冢的少主。
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没有在阿连不喜欢他的前提下还做纠缠。
这样最好。
可是祝余草的神魂碎片,真的不会被九穗痴影响到也喜欢上喻连吗?喻连是他的弟子,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弟子有多么招人喜欢。
有那么一刻,他竟然不相信祝余草无情道的道心。
最好的办法就是,喻连和九穗痴之间,在这次告别之后,从此不要有任何接触。
谢久白淡淡道:“阿连,走了。”
-
帝川在东,浮屠佛门在西。
行至中途已过三日,喻连一行人找了个清净的客栈落脚休息。
客栈人少,一人一间房很够用。
谢久白坐在自己房间内的桌前,随行医官在给他把脉。
喻连站在旁边:“医官,我师父情况可还算平稳?”
随行医官:“走火入魔最忌情绪起伏波动,仙尊只要保持心境平和,勿妄动灵力,就不会有意外。”
喻连:“那就好,劳烦医官照顾了。”
医官:“在下的荣幸,喻小友,有事再叫老夫。”
“好。”
喻连送了医官出去,回来后给谢久白倒了杯茶:“师父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回自己厢房休息了。”
谢久白望着茶盏中袅袅的热雾。
这一路上,喻连并没有不搭理他,而是很正常的同他说话,在随行医官给每日给他诊脉的时候认真听,然而就是这种正常才不正常。
十几年相处,喻连生气从来都是直来直往,第一次这样拐弯抹角地生气。
谢久白:“阿连,我有事想跟你说。”
喻连:“什么事。”
谢久白:“那天寝”
喻连板着脸瞬移走了。
“……”
谢久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一趟。
不能再拖了,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们之间的矛盾需得立刻解决。
他去随行医官那儿要温血活经的药粉。
随行医官才刚躺下,连忙起来,在储物袋里翻了半天才找到。
谢久白把药粉倒进泡脚盆里,还请医官给他加热。
医官一边加热一边随口问道:“仙尊有泡脚的习惯啊?”
谢久白说:“端给我徒儿泡的。”
医官:“啊?”
不是,你们仙宗流行师父给徒弟端泡脚盆吗?
谢久白已经端起泡脚盆重新上楼了,走到了喻连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谁?”
“连日赶路,怕你身体受不了,先将脚泡了,再吃两粒丸药。”
里面静了几秒:“师父,我已经睡了。”
“……好。”
谢久白慢慢转身:“咳、咳。”
他闷咳了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