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连:“你说哪个?”
谢久白淡淡转身,唇角扬起,“当然是糯米粘糕。”
喻连眯起眼,把手中剩的那一小点粘糕砸到他后背。
谢久白毫不在意,把盘子放石桌上,“下来吃饭吧,夫人。厨房还有粥,我去端过来。”
午膳和晚膳的时候,喻连在厨房给谢久白打下手。
有了他控火,谢久白不必担心火候过大过小,安心切菜备菜,他手里翻着一本食谱,想要什么菜跟外面小僧说一句,没多久就会有人送进来。
说是做午膳和晚膳,实则他做了一整本食谱,最后他处理食物的时候已经越发行云流水,游刃有余。
喻连成了试菜员,谢久白担心他撑到,只把每份菜都拨出一小口给喻连吃,其余的送到外面给了玄甲卫,随行医官和那两名小僧。
饶是如此,喻连也撑了个肚皮滚圆。
夜间,他抚摸着小腹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消食,幽怨地看向树下。
谢久白在空无花树下铺了席子,摆了茶桌,点了灯烛,捧着本书在看,头也不抬道:“再走两圈,肚子小些才可以停。”
喻连又走了两圈,然后开始犯困,一左一右踢开木屐,钻入谢久白怀里,抱着他的腰腹,抱怨道:“你在路上非要停下,就是买这些食谱?我感觉接下来两天都不想吃饭了。”
谢久白将他的脚拢起来,用自己的衣摆盖住:“我做的好吃,还是他做的好吃?”
喻连道:“谁做的我也不想吃了。”
谢久白低着头看他,他的小妻子半阖着眼,睫毛只有一点卷,眼尾的那几根略长些,像是弧度柔和的花瓣,面庞白皙,眸如漆墨,安静的时候如月下的一株莲,活跃的时候犹如耀眼烈日。
撒娇抱怨的时候又格外真实可爱。
喻连很黏人,只要不是睡着了,其他时候都想跟他在一起,不说话也没关系,好像看他一眼就会少一眼似的黏人,刚睡醒会揉着眼啪嗒啪嗒到处找他。
看到他的时候,眼底会出现那么纯粹,那么真实的欣喜。
今日做了那么多菜,妻子试吃的时候,会说:
“这个你也喜欢吃。”“这个你不爱吃,你说过味道很黏很怪。”“来喽!我把你不爱吃的都挑走啦,可以一口闷。”“张嘴,我喂你。”
谢久白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小习惯,那么多龟毛喜好,忍不住问:“这都是他告诉你的吗?”
“他才不会说呢,遇到不喜欢吃的只会慢慢吃掉。”喻连得意道,“我是自己观察出来的。”
谢久白怔松,然后心里泛着酸,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说:“你记得的都是他的,我的口味跟他不同。”
“那我再重新记一下你的。”
“这么短的时间……”
“没时间慢慢观察了,但是你可以告诉我。”他的妻子亲了他额头一下,眼睛弯弯,“我说了会记得你,就会记得你的一切,包括喜好。”
那双单纯又美丽的眼睛流淌出蜜一样甜的温暖,化作柔软的藤蔓,织成温柔巢穴,叫人心甘情愿溺毙其中。
在那一刻,他意识到,喻连在喜欢着,或者说爱着‘谢久白’是在爱他的一切。
包括这个十九岁的自己。
他只是得到了喻连一部分的喜欢和爱。
谢久白确认了这一点,细微的难过和‘这也很好’的念头交织,他出神地看着躺在他腿上的喻连。
完全不知道自己眉梢眼角的温柔神色比空气里弥漫的,泛着凉意的空无花香还要令人沉醉。
“你别这样看我。”喻连突然捂住脸,片刻后,他指缝张开,“你还看我。”
谢久白笑了:“为何不能这样看你。”
喻连:“因为……”
因为他怕自己真的完全沦陷了。
失忆的师父以为他们是夫妻才会这般对他。
而谢久白此时的眼神让他觉得,就算没有失忆,师父也很喜欢、很喜欢他。
“因为我看见你这张脸,就想起自己被撑到的肚子!”喻连恶从胆边生,张牙舞爪地伸出手,揪住谢久白的两腮,往外一扯,“都怪你!我胃还难受呢,接下来三天都不想吃饭!”
谢久白的脸被扯的变形,他挑挑眉,放下书,也去扯喻连的脸颊。
“那正好可以干点别的事。”
喻连腮帮被扯鼓鼓的,恶声恶气也显得可爱:“什么事。”
谢久白双手下移,淡定这一张脸叫人看不清他的意图,他手移到喻连腋下,突然袭击。
喻连哈哈大笑,扭得跟麻花一样,很快他伸手反击,挠人痒痒是吧,“看招!看招!”
谢久白没多久也破功了,你压我一会儿我压你一会儿,在席子上滚来滚去,头发上沾了落下来的花瓣。
“谢久白你好坏啊,你好坏啊!”
“夫人,你也没有手软。”
两人笑声一清亮张扬一低沉克制,没有飞出这片院落。
僧瓦绿苔,枝桠斜逸,幽静的香随风吹拂,院外古寺庄重,万丈红尘染不进青灯佛音,高挂在九天的清月静静注视着人间。
也注视着这一处角落里从喧闹变得安静。
深夜。
谢久白轻抚着喻连的长发。
他的妻子睡着了,呼吸平稳,酣然可爱。
他偷偷翻出席子下压着的几本书。
在路上的时候他当然不止买了食谱,还有‘食谱’,妻子食用指南,新手版,进阶版,终极版。
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本书,封皮上书《巫山春水》,谢久白翻开书页,面容肃然地观摩学习起来,他看得十分仔细,没有一丝害羞,全是攀比竞争的欲望。
不管是哪方面的厨艺,他都一定不会输给那个老东西。
第52章
这两日时间,喻连的心就跟泡在蜜糖里一样。
非怜大师叫他出来,告知他明日清心池相关事宜的时候,他九分心神认真听,剩下的一分还在想谢久白。
“入了清心池前,扼七情六欲,佛家五戒中,二律必遵。即,不可杀生,不可邪淫。”非怜大师顿了顿,“最好也别太贪食。”
他可是听说了,前两日谢仙尊那处要的灵材食材就没断过,虽然能找仙宗要灵石,但未免显得他们浮屠佛门太小气……
不,这也不能说他们小气。
吃得又多又贵,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院子里住了两头饕餮!
喻连撑着下巴对着他笑。
非怜大师:“……你笑什么。”
笑得让和尚好奇怪啊。
喻连:“哈哈,就是开心。”他深吸一口气,“你们浮屠佛门花香好甜啊。”
非怜大师满头黑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
“记得清清楚楚,”喻连点点太阳穴,“多谢非怜大师,我会告知师父的。”
他眨眨眼:“还有事吗?”
非怜大师:“离我们佛子远一点。”他完全不信喻连会如此老实的两日没动,让僧人在佛塔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结果喻连真的没来。
他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提心吊胆了,专门把喻连叫过来说这些话,前面什么戒律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最后一句。
喻连:“好的。”
他背着手,蹦蹦跳跳的走了,哼着一点小曲,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开心高兴,那样子实在招人。路上小沙弥见了,都忍不住回头看两眼。
非怜大师看了半天,心想:“佛子也得看严一点,不怕贼惦记宝贝,就怕宝贝惦记贼。”
喻连飞奔回到他们落脚暂住的小院,远远看见小院里的花树在晃动。
嗯??
师父在干嘛。
他跟玄甲卫和随行医官打了个招呼,放轻脚步进入四方的合院,越过回廊,来到院后。
谢久白依旧是一身蓝衣劲装,白发高束。
他没发现喻连来,正站在后院,聚精会神地仰着头,用石子击断空无花枝,每每掉下来一枝,他就连忙兜起系在腰间的布兜,跑过去接住。
他身边石桌上已经放了一堆花枝了,没办法动用灵力,这样一来一回,颇为费事。
喻连从没见过谢久白这样,他停了下来,没有出声。
他手指抚上僧舍廊柱,头轻轻靠了上去,微微发怔。
谢久白见花枝差不多了,在肩头蹭了蹭额角的汗,将挽起的袖子撸得更高,坐到石桌前,神色认真地挑选修剪花枝。
他把枝桠上不平的凸起都削掉了,一根一根花枝贴合起来,攥成一束,然后用发带一圈一圈缠了起来。
洁白的花,火红的发带。
谢久白微微笑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太阳位置确认时间,余光瞥见一截被风吹起来的浅白衣摆,和深红色发带。
他一愣,半侧过身,看见了站在廊下的少年。
喻连抱着胸,对他轻笑。
他歪了下头:“我猜你待会儿会舞剑给我看。”
谢久白走到他身前来,“你猜到了。”
喻连:“很好猜。”
他那天编造他跟师父的夫妻生活,也就说了那么几个点。
一起做饭,他打下手。一起逛集市买菜买肉。一起除魔卫道。师父会送花给他。师父会舞剑给他看。
出去逛集市和除魔卫道肯定是没办法一起了,但其他三个可以。
做饭,送花,就差个舞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