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昭照旧极尽搪塞之能事,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岑衔月,和裴琳琅么?
不,那应当只是裴琳琅的一厢情愿,岑衔月对她一片痴心昭然若揭,若非如此,当初又怎会初见一面就愿意下嫁,且……
沈昭再次仔细回想两年前做的那一场梦境,除开裴琳琅的出场,其它发展皆与梦境无异。即便暂不知晓其中缘故,但论手段,想要除了她必是不难的。
不过在此之前,不如利用其女子身份,从长公主手中夺回少卿之位。
沈昭负手立于窗前凝神眺望。
窗外寒月映雪,枯枝曳影。
冬天这夜幕总是落得猝不及防,别院,几人才简单用了一些晚膳,天色就迟了。
裴琳琅实在不耐烦岑攫星在眼前晃来晃去,还长姐长姐叫个不停,听得人牙酸,便瞅准时机,说时候不早也该回去了。岑攫星哪里肯听她差遣,说偏要呆在这儿,偏不走了,抱住岑衔月的手臂不撒手,更是气人。
裴琳琅原本懒得同她计较,又不愿教她得意,当即捂着嘴巴假咳起来,引得岑衔月颇为担心,也催着教她赶紧回去,怕是顾及不了她,让家里担心。
门外,岑府马车已候着了。
岑攫星挪到门边,愁容满面地瞅着她长姐。
听说她长姐什么境况是一回面,亲眼见证又是另外一回事。姐姐姐夫晚饭不一块儿用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该同打声招呼,可那什么姐夫也是颇为冷漠疏离。
岑攫星牵住她长姐的手,“长姐,不然还是让裴琳琅跟我回去罢,我保证不再欺负她了。”
岑衔月抽回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的心意长姐收到了。”她似想到什么,欲言又止敛起笑来,“推琳琅下水一事,你可同琳琅说过?”
“没呢,那日的事只几个我身边的下人知晓,也是怕声张出去惹来麻烦。”所谓的麻烦其实就是她长姐,不然哪里至于瞒前瞒后的,没想到是白费功夫。
岑衔月知道她这妹妹的脾性,也不多说,只嘱咐:“她既然不知道那便不必同她说了,索性瞒到底,免得她日记恨了你去。”
岑衔月的实在想法其实是不愿琳琅再心生郁结,既然什么都忘了,那便从头开始,一切会慢慢好起来。
可岑攫星闻言却喜笑颜开,心道长姐到底是向着她的,又一把抱住她好一通撒娇,“好长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她裴琳琅算什么嘛!”
“好了,回去吧。”
她一步三回头,招手说:“改日罗浮春宴我来接你们,到时咱们一起去啊!”
***
罗浮春宴往通俗了说就是赏梅宴。
没几天就除夕了,宴会安排在大寒这日。听闻宴会场地就在漱雪阁后院一片梅林,还备置了诸多美酒佳肴,到时踏雪寻梅,衔杯赋韵,真不可谓不风流。可裴琳琅是个俗人,才不在乎什么诗意不诗意,这数九寒天的,要不是为了拆散主角,哪里情愿受这个累。
宴会在傍晚开场,下午就得准备着出门,正好沈昭休沐,与她们同行,裴琳琅计划到时上马车就坐在沈昭和岑衔月之间,一路当着闪闪发光的电灯泡到漱雪阁去。
为此,一大早裴琳琅就缠上了岑衔月,吃饭要黏着,喝药也要黏着,抱着她的手臂直嚷头晕,要姐姐扶着。不给她半分去见沈昭的机会,生怕两个人在这场重要的剧情点中,擦出什么火花来。
云岫似看出她所为为何,才喝完药,又端来一碗羹汤,阴恻恻地在那儿揶揄她,“既然头晕,不如别去了,好生待着修养要紧。”
岑衔月颇为担忧地先后探了她的额头和自己的额头,心觉有理,也跟着劝:“是啊琳琅,我代你跟长公主说一声就是。”
“那怎么行!”裴琳琅将岑衔月的手臂抱得更紧,“既是长公主的邀约,我就是爬也得爬到现场去的!而且只要姐姐在我身边我就不晕了,就着一天,可以么?”说完,眼巴巴地瞧着岑衔月卖可怜。
云岫又气起来,抬起脖子刚要骂,就见岑衔月一眼看了过来,只能冷哼:“什么玩意儿啊!”就撂下碗勺走了。
待四下只她们姐妹二人,岑衔月瞧着她微微一笑,轻轻用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真的头晕?”
“当然是真的,那还能有假!”她将脑袋往岑衔月肩上一歪,哎哟连天起来,“姐姐是知道的,妹妹身子骨很是虚弱。”
“如今倒是不担心连累我了。”
“事出有因,妹妹也很无奈。”她蹭着岑衔月的肩,片刻又抬起头,“我是不是搂太紧,长姐的心跳怎么这样快?”
“是有一点……”
“那我松一点。”
“……”
“就这一日,只能劳烦长姐忍着我点了。”
岑衔月心软,裴琳琅想,即便她知道自己是装的,想必也不会忍心拒绝自己,到时宴会有自己时刻守在身边,我看还有剧情什么事儿!
裴琳琅满心如此盘算,然人算不如天算,临出门,那什么岑攫星竟然又杀了过来。
不光如此,她还换了一副伪善面孔,一进门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喊她琳琅。
裴琳琅连忙往岑衔月身后躲,“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喊你一块儿出门啊,琳琅,我接你来了!”
“别叫我琳琅,听得真恶心!”
“就叫!琳琅琳琅!”
说着,亦如她缠岑衔月一般死死缠着她。
裴琳琅心知这人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唯恐避之不及,可望向岑衔月,却见她正笑得一脸欣慰,还嘱托岑攫星好生照顾着她,到底只能一行出门。
出行马车分两辆,沈昭和岑衔月一辆,她呢,因为岑攫星的捣乱,只能改变计划同岑攫星一辆。
两人相依相偎、相亲相爱上了马车,车帘子一落,岑攫星脸色立即就改了,颇为嫌恶地踢了她两脚,“去去去,滚一边去。”
裴琳琅可怜巴巴缩到马车角落,“也不知道是谁非要我上车的。”
“你以为我乐意?还不是云岫说你给我姐姐姐夫捣乱!”她一手捧着丫鬟吉祥递来的手炉,一手整着她那头珠翠云鬟,乜斜着眼剜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没门!”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下贱东西,我长姐心善当你是兄弟,你就真以为自己有机会了?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裴琳琅压根懒得理他,将两手揣进袖子里,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后面看。
女主和渣攻应该还没牵上手吧,话说原书这段怎么写的来着?
“喂!裴琳琅!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听见了听见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嘛,”裴琳琅依旧张望自己的,“天鹅肉这么好吃,谁不想吃啊。”
“你、”
“啊!”
岑攫星竟然一把拧住她的耳朵,裴琳琅大叫起来,不住推打她,“岑攫星你给我松手!”
“不松!吉祥,给我摁住她!再乱看就戳瞎她的眼睛!”
“泼妇!悍妇!难怪长姐更喜欢我,就你这样的是个人都不喜、岑攫星,我可不是病猫!”
“混蛋!敢抓我的头发!吉祥,给我攮死她!攮死她!”
……
第17章 罗浮春宴
漱雪阁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她们一行只能将马车停往后角门。
一路上岑衔月与沈昭二人无话,车停马歇,岑衔月才开尊口让沈昭先行入阁,自个儿寻着裴琳琅同岑攫星去了,也就分路而行。
来到前头岑府的车马前,那帘子拉得严严实实,里头静悄悄的,岑衔月唤了两声,“琳琅?攫星?”
片刻,便听见哇的一声,岑攫星乱七八糟地从车里钻了出来,爬下车就往岑衔月的怀里钻。
“呜呜呜,长姐,她欺负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面哭一面回头看,冲裴琳琅使眼色,意思是:走你的路,让你无路可走。
吉祥连忙钻出来搀扶着岑攫星,也像模像样红了一下眼眶,诉苦说裴二爷一个大男人下手怎能如此狠,看把我家小姐挠的,头发衣服都乱了。
裴琳琅什么也不说,她最后出来,狼狈爬下来立在马车边上,夜色中看不清表情,但咬着唇,阴翳底下又分明能感到一种不愿服输的倔强。
岑衔月拍了拍岑攫星的背,向她望去,“琳琅?”
裴琳琅以为岑衔月要教训自己,更是不服气,“抓她怎么了,我抓得就是她!”
可是她的头发也乱,衣服也乱,没比岑攫星好多少。
岑衔月蹙了蹙眉,放开岑攫星向她走去。
“长姐、”
“你们先进去。”
岑攫星狠狠跺脚,只能拉上吉祥朝人流密集处走去。
装可怜实在是门技术活,都怪她心眼太实在,下回必须要好好学学才是。
这边岑衔月来到裴琳琅的面前,可裴琳琅仍不愿看她,而是扭开脸去看别处。
这个距离,岑衔月才注意到她神色中的委屈,头发乱七八糟的,眼眶微微泛着红,还有她的衣服,那件不算新的新衣服更加显得破烂了。
岑衔月将视线停留在她的眼睛里,那双倔强的眸子像败北但仍不愿认输的小兽。
她轻轻将她脸颊扶过来,柔声问她:“发生了什么?”
“你不都看到了嘛。”
“她打你还是互殴?”
岑衔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热热的气流。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裴琳琅打小就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生病的时候没想哭,刚才被二合一欺负的时候没想哭,可当感受到那股温度,鼻子忽然之间酸得无以复加。
她有点讨厌岑衔月了,嘴巴不受控制地扁起来,撅起来,实在坚持不住,只能恼羞成怒地甩开岑衔月的手,在脸上一顿胡抹乱抹,“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打输了嘛,还问!”
“天杀的岑攫星恶人先告状,要不是二比一略逊一筹,不然看我挠不死她!”
“让我瞧瞧。”
岑衔月又来捧她的脸颊。裴琳琅莫名其妙发起脾气,撒泼地挥开她的手,背过身去。
“不给看,烦着呢。”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吸鼻子。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肩膀也开始抖。
岑衔月静静站在她的身后,身体的阴影想一热水一样倒在她的身上。
她的手搭上来,手指握着她的上小臂,向她靠近,“对不起……”
岑衔月的身体微微靠向她,一种想要拥抱她的姿态,但竭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裴琳琅哭得更凶,可她分明并非真的想哭,“我讨厌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