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这还是他来美国后第一次喝橙汁。

　　拧开瓶盖。

　　清甜的滋味在口中漫开，让他的心情都明朗了一些。

　　透过落地窗望出去。

　　湛蓝的天空中。

　　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荡着。

　　过了会儿。

　　顾安将喝了一半的瓶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转向阿尔弗雷德，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尔，‘玫瑰’到底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闻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踱到落地窗前，向下俯瞰。校园里，打扮得体的学生们步履从容，穿梭往来。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背对着明亮的窗户，看向顾安，光影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轮廓：

　　“约书亚，我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平稳，

　　“拉德利这所学校，以及拉德利的学生在你眼里是怎样的。”

　　“还记得你的回答吗？”

　　顾安蹙起眉，不解：

　　“阿尔，这和‘玫瑰’有什么关系？”

　　阿尔弗雷德定定地看着顾安：

　　“约书亚，”

　　“‘玫瑰’是从拉德利这片土壤上生长出来的，伴随了拉德利两百多年的历史。”

　　“毫无疑问。”

　　“它是拉德利最核心、也最隐秘的传统之一。”

　　顾安深吸一口气，语调中还是没忍住，带上一丝嘲讽：

　　“阿尔，”

　　“你难道想告诉我说，男生穿女装还是一种荣耀不成？”

　　阿尔弗雷德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

　　“约书亚，你或许误会了。”

　　顾安挑眉：

　　“我误会了？”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你看到的女装，可不一定是女装。”

　　顾安有点懵：……哈？

　　“美国独立战争，这段历史你知道吧？”

　　阿尔弗雷德开始引导。

　　顾安懵懂地点点头。

　　“1778-1783年，美法因独立战争结为紧密盟友。”

　　顾安更懵了。

　　阿尔弗雷德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因为这场结盟，当时的美国上流社会深受法国宫廷文化与洛可可风潮的影响。”

　　“而那时的法国贵族男性，极度追求华丽、精致甚至柔美的着装风格。”

　　顾安好像摸到了一点边。

　　“美人痣、假发、蕾丝、刺绣、高跟鞋、裙裤……”

　　阿尔弗雷德一一列举着，

　　“这些在今天被视作高度女性化的元素，在当时的男士间风靡一时。”

　　假发、高跟鞋、蕾丝、刺绣、丝袜

　　“所以，你的意思是，”

　　顾安的音调不禁扬了起来，

　　“画上‘玫瑰’们穿的，其实算是…复古男装？不是女装？”

　　当他瞎吗？！

　　那么大的裙摆，能是男装？！

　　阿尔弗雷德失笑：

　　“那倒也不完全是…”

　　“只是我这么说，你是不是感觉好些了？”

　　顾安：“……”

　　被阿尔弗雷德这么一打岔，不得不说，先前那种强烈的荒谬感和抵触情绪，确实被冲淡了不少。

　　顶着顾安“你最好给我好好解释”的死亡凝视，阿尔弗雷德朝他安抚一笑：

　　“好了，不开玩笑了。”

　　“现在，让我们真正进入正题。”

　　顾安：盯

　　半晌，顾安才妥协道：

　　“……好吧，你说，我听着。”

　　阿尔弗雷德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走到顾安身边坐下。

　　“还是从那个关于拉德利和其学生的问题说起。”

　　他啜饮一口咖啡，重新开口，

　　“你当时的回答是”

　　“‘名校、以及未来的精英们’。”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

　　“你这个评价，从某种角度说，确实是正确的。优异的综合素养、深厚的学识、多元化的杰出才能……”

　　“这里的许多学生堪称同龄人中的典范。”

　　顿了顿，话语里带上几分复杂的意味，

　　“至少…从表面来看，确实如此。”

　　顾安的嘴角不自觉地抿紧了，他预感到“但是”要来了。

　　阿尔弗雷德看向顾安：

　　“约书亚，接下来，我会告诉你，”

　　“一个更接近真实的拉德利，以及…拉德利学生究竟是怎样的。”

　　顾安的喉咙滚了滚。

　　阿尔弗雷德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窗外无垠的湛蓝天空。

　　“约书亚，拉德利的世界非常广阔。”

　　“拉德利的学生们从小就被灌输，或者说，他们天然就知晓，”

　　“自己脚下的道路，注定比普通人更为光明。”

　　“所能触及的天空，也更为高远。”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给了顾安一些消化的空间，才接着说道：

　　“政治家、金融巨擘、顶尖科学家、引领风潮的艺术家……”

　　“这些在普通人眼中需要仰望甚至遥不可及的巅峰目标，在许多拉德利学生看来，或许只是规划中触手可及的下一站。”

　　听到这些，顾安的脸上却是一片平静，并没有太多波澜。

　　暂且不提那满满一墙的知名校友照片和数不清的荣誉奖项陈列。单是拉德利这所学校对学生培养的模式就是不寻常的。

　　科学院的学生能自由出入藤校实验室，与顶尖科学家并肩进行实验；

　　（藤校，美国顶级学府。可以参照清华、北大在中国的地位。）

　　商学院的学生直接参与真实的证券交易，对所谓的模拟操作软件不屑一顾；

　　学生们日常接触的人、事、物都是非凡的。

　　这样一所学校培养出的学生，注定是不一样的。

　　顾安不明白的是，阿尔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点。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

　　“但是，约书亚，”

　　“如果我说，”

　　“拉德利的天空其实异常狭窄呢？”

　　顾安微微睁大眼睛。

　　狭窄？拉德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