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室内一度陷入了沉寂。
钟郁霖不语,只任由自己的身子软倒在床榻上,与此同时甚至抬手,紧紧拉住我的衣角。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总觉得胸中的气闷无处发泄,明明还有很多想要跟他说的话、想要询问他的事,结果到头来……却卡在嗓子里一声都吭不出来。
“钟郁霖……”
“小玛丽亚夫人,”到目前为止钟郁霖都在装醉,躺在床上,他头发披散,呈不规则但却颇有美感的情状,我听见他问我:“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礼物……
手不自觉地触碰衣兜里那小巧的戒盒,寿星在催我给他礼物,但我却莫名……觉得现在不是拿出它的时刻。
“当然有,但不是现在,等你清醒之后我会给你的。”于是我这样对他说。
钟郁霖似有不满,略微簇起了眉头:“可他们都给了,早在之前,刚见到我的时候。”
“……”
“而且,我现在是清醒的。”钟郁霖说着,自床铺上坐起身来,期间他一直拉住我的手,仿佛生怕我脱离他的禁锢,在他身边溜走那般。
“小玛丽亚夫人,”他说:“让我看看你给我的礼物。”
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
我想不明白,最终只回答:“跟你的其他礼物没法比,不怎么值钱。”虽然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你送我什么我都会跟高兴。”钟郁霖改为双手用力,将我的手指捏住,低下头,他的前额贴在我的指背上,宛如一个虔诚的信徒正在企求些什么,“就好像不论梁茂丘做了多少努力我都讨厌,禹家人再怎么说好话我都觉得虚与委蛇。”
“是吗?”我真傻,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出质疑的,“可我怎么觉得,你今下午过得很开心?”
钟郁霖身形微顿,“那都是装出来的。”
“是不是装出来的,还不就你一句话的事!”我大抵疯了,我想,我从来没有这样失去理智,这样歇斯底里过:“除非,你给我证明,证明你真的讨厌他们!”
而不是刻意……戏耍我、欺骗我、冷落我。
第102章 你不疼爱我了吗?
真是疯了,我林听澜居然也会有这样歇斯底里的时候。
不是自诩正当吗?不是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迈入钟郁霖的陷阱吗?
然而此刻却还是固执地想要听他给我一个解释,说我想听的话,哪怕我明白就算他说了,我也疑心依旧。
钟郁霖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的茫然,他似乎因我突如其来的发难而感到焦虑,于是簇起了眉头,半晌吭不出声,仿佛在拼命思索。
那一刻我忽然没由来感到一阵厌烦,因为我觉得他只是习惯用他这幅模样搏取别人的同情,而更让我感到焦躁的,是我即便明白这一点,也依旧因为他红了眼眶的样子而隐隐自责。
“你……别生气……”他说话变得磕磕巴巴,哪还看得见平日的巧言令色?“我真的早就想走了,可是,在那些人面前,我不想和你聊天,因为我觉得……太私密了。”
“是吗?”
这借口超烂的好吗?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个样子。”
“什么?”
“跟他们在一起,迫不得已假笑。”钟郁霖再度伸出手,将我的手指攥紧,“你只用熟悉这样的我就好了,真的,我……”
钟郁霖一直抬眸观察着我的神色,大抵因为从始至终我的表情并无变化,他才开始显露出焦躁的。
“可是,钟郁霖,你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如同一个想要解释的哑巴,钟郁霖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沉默笼罩在我们之间,当我开始疑心自己是不是过于过分时,他忽然动了起来,开始一件件地,褪下自己的衣物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昂贵的限量款常服就那样被被不怜惜地扔到地面,钟郁霖赤条条地……呈现在我的视线前,“你总是装傻,偶尔又非常无情,我感觉很无力。”低垂着眼眸,他半笑着这样说。
我本想反驳,说出类似于“那种事完全没有”的话来,可半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我替他将衣服从地上捡起来,意图用它覆盖他的身躯,“你先把衣服穿上,真是……”刚开始我本来只是轻轻地将衣服扔到他的肩膀上,可他只垂眸,凝望着我的腰胯一动不动,那目光令我慌乱了,于是我又将衣服拿起,小心翼翼靠近他,轻轻……将它披在他的身上了。
然而终究,钟郁霖还是任由衣物从自己肩头滑落。
“以后不许这样。”低头强行与他对视的时候,我认认真真这样说。
然而此刻钟郁霖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神采,他抬眸无甚表情地看过来,反问我:“怎样?”
“在别人面前,随随便便脱衣服。”
“可这又什么问题呢?”钟郁霖半笑不笑,黯淡着眸子问:“反正你都是异性恋,永远不会真的对我产生反应,不是吗?”
什么?
一时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说什么啊?……我们的话题什么时候变到这上面了?
“我都被你变成那样了,你还有话说。”颇觉荒诞地,我申诉。
没曾想他却一声冷笑,“还不如梁茂丘,不用施法,自然而然就能”
没让他把话说完。
待我回过神,我已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倒在了床上。
力气有点大,钟郁霖的眼中因而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我咬牙切齿地听见我自己讲:“收回去。”
钟郁霖只眨眼,看着我,令泪水从他眼眶中流下,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于是我重复:“把刚刚的话收回去!”
然而他给我的反馈却是一字一顿:“你不如梁茂丘”
“啪”我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脑部充血,出离愤怒的感觉。
为什么,我要这样对他?
正如同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忽然说这种话一样。
我只是想让他穿好衣服,别一天天跟个贱货似的……
不,不不不不不,我不想这样。
难道替他披上衣服还是我的错吗?
他的脸上都被我打出巴掌印了。
我为什么变成这种人?
我不想……变成林元庆那种人啊……
在那一刻,我彻头彻尾地开始想要远离他,因为害怕自己的异变,从而伤害他。
然而他终于动了,在我的手中,缓慢地扭头,用他那被扇置红肿的脸颊面对我,然后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
他捧住我的手,开始一根一根,轻吻我的手指,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啧啧的。
令人不安的柔软、刺痒。
我没有抽回去,即便他握住我手腕的力道是虚虚的、并不用力的。
但因为我打了他,我害怕了。
“钟郁霖……”我的声音发颤,尾音提不起丝毫力气。
钟郁霖根本不回答我,反而说:“我喜欢吻你的脉搏。”
他是说手腕内部的位置,医生诊脉的部位,据说……那里连接着心脏。
“你……”我完全错乱了,我宁愿他生气再也不理我,也不想他……
“小玛丽亚夫人,我好疼。”我的犹疑很快被他轻而易举打散,他说:“你第一次这么用力扇我的脸,果然,是一点也不珍惜我了吧。”
他明明知道不是这样!
“对不起。”我顿了顿,“但你也不该说那种话。”
他笑了声,完全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只凑过来,用牙齿咬住我衣服的拉链,然后一丝丝一毫毫,在滑落的过程中缓慢落下去,并且,就此流连在腰腹甚至以下的位置,细细地嗅闻、贴近那里,再也不打算起来似的。
我感觉……我要死了。
“钟郁霖!”我抓住他的头发。
然而他却说:“把衣服脱掉吧,”顿了顿还煞有介事地找了个理由,“毕竟……好久没治病了,不是吗?”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难道在他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
我不想。
于是下一刻,我扶住了他的肩膀,要他暂时停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开始用力撕扯我的腰裤,直到把我的裤子都揉烂揉皱,狠狠丢在地上为止。
见我不配合,他又开始讽刺:“不愧是要当太监的人啊,这样都不行?看来真的,是完全萎了。”
我看他纯粹找打是吧?
于是我先是握住了他的脖子,后才缓缓……抬起了他的下巴。
他满脸不屑地看着我,却在与我对视的那一瞬间,移开了视线,却从始至终,都紧紧用双手将我的腰紧紧卡住。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钟郁霖,你呢?”我问他。
他顿了一下,仿佛并不明白我的意思。
“你那么固执衣服都不穿,难道就只是让我看的吗?”
他的表情彻底僵硬了,连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肉也是。
“……我很讨厌别人碰我。”他面露倦怠地这样说,“也很讨厌,外来的凝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