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忍不住抬手,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头顶上。
因为爱,才看见了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我跟他又有什么不同呢?
离开前,将准备的新礼物放在钟郁霖家中。
因为时间紧迫,哪怕请专门的师傅定制,也无法再像那枚戒指一样更精致一些了。
但起码,不会给他任何渴望的想象,也让这份爱,不再拥有任何“有结果”的期望。
那是一个小小的八音盒,中心站着钟郁霖在游戏里的卡通形象。
一半是雪天女的圣洁,另一半是恶魔般谋算家的模样。
他就那样,在孤独的雪山中永无止境地舞蹈。
专门请作曲家定制了属于他的角色曲,游戏发行后,会仅在他出现的场合播放。
曲名叫《幻想朋友》。
我很开心,能将它们变成实体。
也很庆幸,最后的最后,我能用单纯的心将他欣赏。
为了防止他看见我搬走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我还专门写了封信,告诉他我这么做的考量。
不是那种喜欢让别人猜的人,因而信的开头我便阐明:
“那天我听见你跟梁茂丘的对话,后来我想了想……”
希望他一切安好。
也希望他能明白我的苦心。
出国的到相关公司交流学习的时候,我带了几个我们工作室的员工一起。
防止他们感受到压力,我单独安排了他们的行程,就连住所都和我不一。
钟郁霖说得对,一般不会有员工愿意跟老板靠太近。
恰好离得不远,我在储荔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平时储荔若不想住宿舍,便能搬过来和我一起。
其实我看得出,跟路裕阳分开出国后,储荔的状态一直都不大好,虽然他一直强撑,假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想,八成是这段时间以来,天杀的路裕阳从未尝试联系他的原因。
真是渣男!分明离开前储荔还鼓起勇气把事情说清楚了(当时我也在旁边见证),最终换来的居然仅仅只是这样的结果。
我就知道路裕阳那家伙从一开始就只是瞧储荔老实巴交好欺负!
考虑到储荔的性格在国外可能不太吃得开,加上初次出国人生地不熟的缘故,我总忍不住想要多照顾他一些。
“听澜哥,你说为什么……大家总会喜欢上跟自己相反的人?”
两个人偶尔坐在一起聊天,储荔乍然朝我提出这个令人深思的问题。
是啊,为什么呢?
如果两个观念行为相似的人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为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而痛心?
“我听说过的,现在有好多人给听澜哥你介绍对象。”半依靠在我的身上,储荔的语气颇有几分怅惘:“为什么不答应呢?是因为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吗?”
开……开什么玩笑!
不过也不可能告诉他,我身体被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变成了那样。
“跟他没关系。”我说:“现在我跟他只是朋友而已。”
“真的吗?”储荔直接反唇:“我不信。”
“喂!”扭头,我忍不住捏了一下储荔的脸,“你还不知道我吗?我之前都是跟女生在一起的好不好!”
“是哦,”储荔说:“那我们都一样,从来没试过跟男人谈恋爱。”
刚想赞同他,不料这家伙又开始喃喃自语:“但那又是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呢?”
储荔扭头认认真真问我:“听澜哥,你知道答案吗?”
我知道个屁,我又从来没承认我喜欢钟郁霖。
咦?我从来没“承认”过吗?
偶然的对话令我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之后大约三天的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直到某个特别的电话打入了我的手机。
跟储荔对路裕阳不一样,我并没有将钟郁霖全平台拉黑。
因为自诩还是他的“朋友”。
所以……这通电话理论上我应当接听。
第107章 别跟我提你那封破信
“你什么意思?”钟郁霖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毫不意外地劈头盖脸就是这一句。
“……”一时间我有些词穷,我发现自己并不擅长应付他的质问,特别在他语气冷硬的时候,“给你信上写清楚了,那上面是我全部想说的话。”
“放屁!”骂脏话的钟郁霖仿佛剥下了柔弱可欺的面具,我近乎能听见,他牙齿紧紧咬合在一起的声音,“家里的东西呢?搬哪儿去了?”
喂喂,别整得我跟个小偷似的,“我的日用品,我搬回家了,这个我也有在信上写。”
“你家里没人。”钟郁霖径直打断我,不得不说,这完全不是平时的他,但却也是我所熟识的,另一个他,“你人呢?”
“信里面也说了,在国外。”
“你不要跟我说那封破信,”钟郁霖冷笑的声音令人胆寒,“有什么话当面说行不行?你在m国哪里?我现在来见你。”
“你别来啊。”头痛,甚至变得有点晕,“我觉得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
“可你明明跟我说好了要带我一起去!”钟郁霖简直可以说是吼了出来,“我问过你们公司的员工了,你是跟那个储荔一起。骗子,你骗人!”
“……因为时间刚好撞上了。”不对,我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些,他跟梁茂丘秘密会谈的时候有跟我解释吗?我没有那个身份质问他,他凭什么咄咄逼人地来询问我?
“撒谎!”这两个字,近乎是从钟郁霖牙缝中挤出来的,“你没跟公司的员工住一个酒店,你跟那个储荔同居了。”
他干嘛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离得近而已,我跟他压根不是……”算了,我跟钟郁霖也压根不是呢,他为什么要问我?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啊?
“你从山里回来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见到”
“不要转移话题!”钟郁霖出离愤怒了,不再闲情逸致的时候,他甚至想不起软下嗓音装可怜,“回答我啊!你们有没有同居。”
“M国租房很贵,他也不是天天住我这……”说这话时,我简直感觉头皮发麻。
“那就是在一起了?”
喂!你这个人脑回路有问题吧。
“为什么要这样,我好不容易才能跟你住一起,和你躺一张床上和你一起睡觉,凭什么……凭什么他什么都不做就能”
“钟郁霖,别装蒜了好不好?”
终于,我的耐心在这一刻告罄,“如果我跟储荔合租都能算不清白的话,那你跟梁茂丘又算什么呢?他可是跟你表白了啊,还利用我给你布置生日会场,你呢?又跟他划清界限吗?还跟他说悄悄话,我是不知道……在他那边你是那样看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钟郁霖轻轻吸气的声音,鼻子似乎有些堵塞,仿佛正酝酿着泪意,“那我现在就打电话跟他绝交。”
“不用了,”哪怕很想默许,抑或叫他“现在就去”,然而最终我还是回绝了他,“你不用为了我这么做,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们之间不适合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和你上床,如果我们还是朋友,你就不会产生那样的疑惑了。”
“疑惑?”钟郁霖似乎不理解,“我什么疑惑。”
“觉得我是被神谕操控,别无选择才跟你搞在一起……这之类的。”自嘲般,我勾起一边的唇角,有时候也是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别不承认,你跟梁茂丘就是这么说的。”
“我脑子不清楚,因为不敢相信那是真的,”钟郁霖的声音有些沙哑,“而且,不管怎样都好,只要我们……。”
“只要我们一直还能在一起,是吧?”嗓子因为哽咽顿了顿,后为听见自己说:“这个我也想过了,的确,如果你需要,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只是不想跟你再维持那种关系而已,那……太痛苦了。”
“什么……意思?”钟郁霖似乎感到费解。
“意思就是,我们还是朋友,不过不要再做那种莫名其妙的事了。”说完为了防止他的反驳,我进一步补充道:“这也是你一直想要的,不是吗?”
“可是,朋友之间,不一样,那不是唯一的,也没有爱。”
“我会爱你,一直陪伴你,也保证,你绝对是最特殊的唯一。”一字一顿地,我告诉他:“但我不想再和你发生那种关系。”
“对不起……”钟郁霖秒道歉,似乎陷入到很深的自责,他的语调已经出现颤音:“我把你弄疼了,我太激动了,那天晚上我没有表现好让你不高兴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不是!你不要和我道歉啊!!”最听不得钟郁霖用这种声音说话,我何德何能,让他这么自责呢,“我这么做,跟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无关。”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世界上会有一个人,哪怕你不必献祭自己的身体和神谕,也会爱着你,因为你是钟郁霖,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人,所以我愿意。”
“……”
“……”
从没想过,我会说出这么煽情的话。
我只是想打消他的疑虑。
“可如果不是和我,你以后都不能再有性欲。”钟郁霖的声音还是那么委屈。
“……你就不能解除吗?”
“不能。”给出的回答却又笃定到让人失望,乃至伤心,“因为除非我内心深处真的想要解除,这种事情不能违心。”
是吗?
“……”我听见自己深吸一口气,“……那也没关系,我可以不使用我的那里。”
“你不是很在乎那个吗?”
“在乎也没有办法啊,”我耸了下肩,“或许对我来说……跟你陷入这种不清不楚的状态才更让我痛苦吧。”
两害相权取其轻,就是这个意思。
“你要是想,我也可以和你在一起啊。”钟郁霖的声音轻轻的,甚至带着些微的喘息,“真的,我是说真的,我们没必要那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