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祝贺她,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在漫长的离婚官司过程中,她找到了新的爱情,对方是她昔日的同学,也算得上曾经的追求者,那个男人跟前妻同样育有一儿一女,跟我妈的情况差不多。
离婚官司……因为林元庆始终不到庭的原因,是以缺席审理的方式下达判决的,拢共开了两次庭,耗费近整整三年的时间,虽然始终没有得到一个来自林元庆的交代,但好歹……妈妈得到了解脱。
最近,妈妈好像在和新男友讨论结婚的事,下楼梯的过程中,我的思绪飞到很远,全然扭转不到出去玩的状态,可能这就是心里装太多事带来的结果。
感觉……很不开心。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妈妈和姐姐很迅速开启了新的生活。
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还留在原地。
留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
有时,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给了钟郁霖不一样的答案,事情会不会迎来不一样的结局呢?
万一雪天女真实存在,那我岂不是白白错失了一个挽救我家的机会么?
可与此同时我又无比确信的是,如果时间倒流,同样的问题同样再问我一次
“你是否愿意让你的父亲得到祝福?”
我会依旧回答:“不,不用了。”
因为他不配。
他不配东山再起。
他不配获得神明的祝福。
即便这会导致房产被拍卖、我和姐姐还有妈妈,我们三个人过得极为艰苦。
但作恶者不受到处罚,我从今往后,我将不再好梦。
钟郁霖家的车很大很显眼,款式也十分独特。
可这小区的道路却修得十分狭窄,停车位也小小的,因而显得它像是蜷缩在这窄窄的巷道里,看起来有几分逼仄。
我本以为钟郁霖在目的地等我,因而简单跟司机打了声招呼便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然而当我打开后座的门,望见内里端坐着的那个长发少年,却不由自主地怔愣在原地了。
人们都说,镜头至少会吞掉入镜者本人百分之三十的美貌。
但在我看清钟郁霖的那一瞬间,却觉得是远不止的。
虽然他发来的照片已经相当抓眼。
但那却远不及一个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的他更令人感到呼吸急促、手足无措。
“干嘛呆站在那里。”愣神间,钟郁霖的身体已经倾了过来,他轻轻地,拉住我的手,“别告诉我你反悔了。”
说完,他便略微使力,将我拉入到车辆后座。
力气还是那么大。
“怎么还盯着看啊。”钟郁霖唇角斜了斜,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微微歪头,“我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目光看我。”
“……对不起。”我错开视线,后才又小心翼翼抬眸,被他的视线捕捉,“因为想到……你的痣,还是在以前的位置。”
又开始乱说话了。
假装冷静,我本来想伸出手点上他的脸,但害怕戳到他,所以便分别轻轻点到我的眉尖上方,和唇角下方了。
“你长高了,也变好看了,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你了。”
我这样跟他说。
第29章 以后你的事都要跟我说
对于我怔忪般的呓语,钟郁霖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车开了,很快驶离了这处于它而言颇不相称的小区,像是载着我脱离现实,进入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期间又跟钟郁霖客套了几句。
不知是不是有段时间没见的原因,我们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怪怪的,不再像小时候那般自然而然地亲近,相反,客套了许多。
哦对,忘了提,他也变了声,目前的嗓音是介于少年与小孩子之间的那种。
中世纪有很多以歌唱家为梦想的贵族男孩为了保持初始的嗓音,会在变声前进行阉割手术。
可钟郁霖的声音,却不论变声前后都是好听的。
虽然我很少听他唱歌。
可能是因为此前对他的印象实在是过于美好了。
目前的他虽然依旧留有长发,但显然,他的躯体正稳步朝“真正的男人”发展。
难道他不再扮作雪天女正是因为这个?
“既然不用再穿祭祀服了,为什么还要留长头发呢?”我歪头询问他,与此同时意识到,自见面以来,他的话比以前、甚至比网上聊天的时候要少得多。
是我多心了吗?难道他也因为我家的原因……
不对,我强迫自己别去想这个。
“哦,你说这个呀。”钟郁霖垂眸,执起自己的头发,像是陷入了思考,后才轻飘飘放回原处,轻描淡写地说:“因为要自己记住那时的耻辱。”
耻……辱?
他是指被迫扮作雪天女的那段时间吗?
的确,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很乐意彻底变成那个受人摆布的角色。
“我觉得你那时候很神圣,也挺好看的。”迎着他陡然瞥过来的目光,我浅浅笑了笑:“那什么,毕竟是在帮助别人,也是很有意义的!”
“意义?”像是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钟郁霖的唇角掀起一抹冷笑,“不过只是满足别人贪欲的工具而已。”
啊……
大脑一片空白,不止因为他缓缓地,执起了我的手。
他的指尖描摹在我的掌心,像是要记住我手掌的纹路。
生命线、事业线、姻缘线……
最终他这样说:“之前其实很想跟你倾诉,可是你忽然不理我了。”
他抬眸,那目光令我喉头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
“我知道,你是有原因是,你没有时时刻刻满足我的义务,是我太任性了。”在我词穷之前,钟郁霖便已经替我想好了说辞。
可这并不是体贴,却令我更加难受。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不该没有主见地多想。
难道我内心不清楚,钟郁霖并不是那种替家长来找我要钱的人么?
说到底,就是逃避,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这是我人性的弱点,即便如此郁霖也依旧愿意持续联系我,我真的应该无比庆幸。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他只在描摹完我的掌纹后,缓缓将我的手放回原处,然后一句话也不说。
他生气了。
其实网上跟他聊天的时候,我本以为他已经忘了这些,亦或者说,压根不在意这些点。
毕竟他的语气那样活泼。
没想到面对面会变成这样的。
这一路上他都很少说话,似乎打定主意要对我施以浅浅的惩罚,来告诉我,我做错了。
我跟他道了歉,一次?大概两次,后面不道了。
而今我浅薄的自尊已不再能支撑我千万次地道歉。
所幸最终钟郁霖也给了个台阶,他说: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
目的地到了。
他下车。
我跟在他的后面,进入了眼前这片堪称气势恢宏的马场。
在没有其他人看到的那么几秒,我拉住了他的衣角:
“以后有事,跟我说就好了,我想听,想知道你的事。”
钟郁霖沉默许久,后才“嗯”了一声,“你也一样。”
声音很轻,让人难以分辨那究竟是虚假,还是真实的。
抵达目的地后我才知道,原来钟郁霖这次约的朋友不止我一个人。
禹竞徐也在,还有几个看上去咋咋唬唬的公子哥儿,比我们年龄大的那个黑发黑眸,看上去气势很足的样子,我总感觉……如果家里没出事的话,他应该就是我会成为的样子。
用手肘戳了钟郁霖一下,我小声问他:“咋回事啊?我以为你今天只约了我一个。”
“你一个?”钟郁霖似是有些惊讶,与我对视的那一瞬间,他才扑哧一声笑出来,“要是只有你一个,那不就成约会了。”
开什么玩笑?两个男生单纯约着出去玩而已,哪里算什么约……
想到一半我的思绪迎来了凝滞。
因为忽然想起,钟郁霖说过自己是gay的。
而且出去玩时呼朋引伴,恰恰是我往日最喜欢做的事。
所以细究起来,钟郁霖倒也没做错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