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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塌房后我成了白月光 叁火兔 3721 2026-07-22 18:26

  白天江闻屿去上课,他只能一个人待着,写写曲子,发发呆,或者趴在窗台上看雨。窗外的街道湿漉漉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他看一会儿就收回目光,继续对着那几行写不出来的五线谱发呆,副歌依然还是卡着。

  每次江闻屿上课回来,都会温柔地问他:“写出来了吗?”

  沈翊舟摇头,江闻屿也不急,只是说“没事,慢慢来”,然后拉着他去吃饭。有时候是吃土耳其烤肉,有时候是街角的咖喱香肠摊,有时候就在公寓里,煎两个蛋煮一包泡面,两个人头碰头吃得稀里哗啦。

  第四天傍晚,雨下得更大了。沈翊舟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那几行谱子摊在桌上,被他改了一遍又一遍,纸边都卷起来了。

  江闻屿下课回来了,放下手上的东西就凑过来看桌上的谱子,“写出来了吗?”

  沈翊舟还是摇头。

  江闻屿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先弹一遍给我听。”沈翊舟听话坐到电子琴前,开始弹。

  主歌部分他已经很熟了,那些音符从他指尖流出来,月光,柏林,一个人站在窗前的夜晚。他弹着弹着,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情感好像都泻在了琴键上。

  弹到副歌的地方,他卡住了,试了又试,总是接不上,接上了味道也不对。

  江闻屿听完,忽然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边的小提琴,“再来一遍吧~”

  沈翊舟又从头开始弹。这一次,在副歌的地方,小提琴的声音加了进来。

  和沈翊舟想的不一样,他以为江闻屿会顺着他的旋律走,或者高潮处给出一个漂亮的高音,但江闻屿没有。他拉得很低,很低,几乎要沉到钢琴的声音下面去,像是什么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沈翊舟有点意外,但他没停。他继续弹,江闻屿继续拉。钢琴的声音往上走,小提琴的声音往下走,它们在中间那个地方碰在一起,缠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雨还在下,敲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江闻屿放下琴,走过来,“你听听,现在对不对了?”他把那串音符哼出来。

  沈翊舟听着,豁然开朗,对的,就是这个。他想了那么久想不出来的,就是要这个!

  “你怎么知道?”他抬头看江闻屿,“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因为这是你的背面。”他说。

  “什么意思?”

  “你的正面,是那些写在谱子上的东西。”江闻屿想了想,“钢琴是你的正面,明亮,好听,谁都能听见。但你的背面”他顿了顿,“你的背面是那些没写出来的,是那些你不敢让别人听见的东西。”

  “我听见了,”江闻屿说,“刚才你弹的时候,我听见了。”

  沈翊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淋雨回家、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的人,看着他说“我听见了”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把那首曲子完整地写了出来。沈翊舟写钢琴部分,江闻屿写小提琴部分。两个人挤在那张小桌子上,头顶着头,偶尔争两句,偶尔谁也不说话,就看着谱子发呆。

  写完最后一个音符,江闻屿伸了个懒腰开心地说道,“给歌取个名字吧。”

  沈翊舟沉思了下,“《月光背面》,致我们的初恋。”

  沈翊舟知道离别的时候迟早要来,机票订的是明天,伯克利的课不能一直翘下去。他得回去,得继续完成学业,得先想办法养活自己然后想想未来。

  第二天,雨还没停。

  他们撑着一把伞出门,准备先买点东西再一起去机场。伞太小了,两个人都被淋湿半边。江闻屿笑着往里挤,肩膀撞着沈翊舟的胸口。

  “往那边点,我这边都湿了。”

  “是你自己胖了。”

  “我才没胖!”

  他们就这样挤着走,路过街角的时候,沈翊舟的手擦过江闻屿的左肩,就是拉琴磨出茧的那个地方,江闻屿缩了一下。

  “别碰,痒。”沈翊舟没听,反而把手放上去,轻轻握着那个肩膀。

  江闻屿没再躲,他的手从伞柄上滑下来,滑进沈翊舟的手里。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湿湿的,凉凉的,但谁也没松开,他们彼此都贪恋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新鲜的、没完没了的战栗。

  他们就那样走着,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

  2005年夏,波士顿

  沈翊舟回到伯克利之后,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经济来源被断了,父亲那边真的断了所有联系。他只能搬出了原来的公寓,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地下室。窗户很小,只能看见路人的脚走来走去,但很便宜,而且离学校近,走路就能到。

  他找了份兼职,是在距离学校不远的酒吧驻唱。每周三个晚上,唱爵士,唱自己写的歌,唱那些谁都怀念的老调子。他人帅唱歌又好听,帮酒吧招来了不少新客户,老板人挺大方,给的薪水够付房租和吃饭,偶尔还能剩一点。

  日子很忙,很累。他早上上课,下午练琴,晚上去酒吧。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常常已经凌晨两三点,一碰到床就能睡着,但他心却很满。

  有时候躺在床上,他会想起柏林。想起那间小小的公寓,想起那张单人床,想起江闻屿睡着的样子,想起那个雨天,他们挤在一把伞下,手指缠在一起。

  窗外有脚步声,有人经过,鞋跟敲在地上,一下一下的。他听着那个声音,想着六千公里外的柏林,那个人应该还在练琴。琴弓擦过琴弦,声音细细的,在这个安静的夜里,隔着一个大西洋,像是能听见。

  就这样在想念中他把《月光背面》歌词填好了:

  月光吻在你肩上,

  那颗小痣我偷偷收藏。

  春夜摇着桨,你问去何方,

  我说船想靠港,你说岛在前方。

  那时我们还不懂,暗处也有光,

  我的背面贴着你的晴朗,

  在月光未访的角落,静静对望。

  你的低音,我的弦响,

  在梦与梦的缝隙里,说“很长、很长”。

  我路过许多城,万家灯似霜,

  唯独你琴声认得我方向,

  在夜的最深处,唤我如返乡。

  累了便想你,眯眼咬可颂的甜香,

  那我就再等一等,等晨光。

  隔着九片海爱你,六颗时区想你,

  隔着无数清醒的夜,风与星子的低语。

  总有一天我们会老去,

  琴弦生锈,潮汐偏移,

  但那首未写完的旋律,

  依然停在老地方,轻轻、轻轻续~

  酒吧驻唱的日子,他遇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有人喝多了,在台下喊“再来一首”;有人递纸条,写着电话号码;有人听完他的歌,红着眼眶,说“你唱得真好”。男男女女,心思各不相同。他都笑着应付过去,然后继续唱下一首。

  一天晚上,他唱完最后一首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个长相儒雅的东方男中年人走过来,用英语问他:“听说你是伯克利的学生?”

  “是。”

  “学什么的?”

  “钢琴。”

  男人点点头,递给他一张名片。

  “我有个朋友,在这边开了一间录音室。你唱得不错,如果有兴趣出道发专辑,可以去这里找他。”

  沈翊舟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他把名片揣进口袋,没太当回事。

  日子就这样过着。

  那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沈翊舟写了一封信。

  不是寄给江闻屿的,是写给自己的。他在信里写了很多话,写他父亲,写他放弃的那个家,写他选择的路,写他爱的那个人。

  最后他写:“我选了一条很难走的路。没有家里的支持,没有退路,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一个能听见我背面声音的人。他在六千公里之外,在另一个国家的另一座城市里。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他。这样一想,就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的波士顿很吵,车来车往,有人在大声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夕阳正落下去,把整个城市染成暖金色。

  他突然好想江闻屿,想他今天吃了什么。想他练琴累不累。想他有没有想自己。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宝贝在干嘛?”

  “在想你~”

  沈翊舟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心想:能隔着半个地球爱一个人,也挺好的~

  第7章 他的时代

  2005年秋天

  沈翊舟在波士顿的地下室里写歌,江闻屿在柏林的琴房里拉琴。邮件是他们最经常用联系媒介,比电话便宜,而且可以慢慢写,慢慢想。

  江闻屿的邮件总是很长,像每日生活感想大汇报。他会写今天练了什么曲子,穆勒教授又骂了他几次,新发现了什么好吃的,偶尔也会写“今天路过那家面包店,想起你”,或者“晚上睡不着,把你的曲子拿出来拉了一遍,被邻居投诉了”。

  沈翊舟回得短一些。他不知道怎么把日子写得有趣,无非是上课、练琴、去酒吧驻唱。但他会把新写的歌发给他,说“听听这个,给点意见”。

  江闻屿真的会给意见。有时候是几句点评,有时候干脆录一段小提琴发过来,他把他写的流行歌改成了弦乐版本,流行旋律加上小提琴,意外地很好听。

  十月的时候,江闻屿的邮件忽然变少了。

  “最近练得凶,穆勒快疯了,马上要去参加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了,他真的好像我严格又爱操心的老父亲!搞得我都跟着有点精神崩溃。”

  沈翊舟回:“加油,宝贝,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又最努力的天才!”

  隔了很久,江闻屿回:“想你~” 就两个字。

  那段时间他也忙。酒吧的老板给他加了场次,因为客人喜欢听他唱。有时候唱到凌晨,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回到地下室还要改谱子。累,他真的很想抛开一切飞去柏林抱着他的宝贝,管他什么狗屁学业什么未来。

  但他知道江闻屿也在撑着,为了那个比赛,为了那个“最年轻金奖”的梦。

  11月江闻屿去了热那亚。

  他出发前给沈翊舟发信息:“那把琴我带上了,我要用它获奖!1720年的意大利琴,我叫它‘月光’,还是你给它取的名字呢。”

  沈翊舟看着那行字,想起那个晚上,他第一次听江闻屿拉的那把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跟江闻屿说“这琴在月光里真好看”,后来江闻屿就一直叫它“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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