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霍鲸被押送入空中堡垒最深处的‘黑盒’。现在的舱室，不过是为了谢见洵与他见面更方便，他的真正关押地点并不在此。

　　而在两个宇宙日后，空中壁垒将抵达俄多华星，将星盗送去他该去的地点星际法庭，迎来他的审判日。

　　头条！

　　大名鼎鼎星盗悬赏榜第一名，代号‘虹吸之鲸’已落网，天价悬赏回归联邦远航军，星盗团伙本体飞船暂于逃逸中！

　　【总算抓到了，我们联邦怎么能任凭星盗肆虐，远航军好样的！】

　　【有没有知情人士来点细节】

　　【楼上的，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家被星盗洗劫过？】

　　【我就看他们不爽，怎么着？有手有脚做什么星盗】

　　【你们能不能看看那个悬赏……】

　　【好多个零啊……】

　　星网大众的注意力全被悬赏榜上那一连串的零吸引过去，片刻才有人姗姗回话。

　　【我要能拿到这么多钱，够我一家老小八辈子吃喝不愁了！】

　　【远航军发的悬赏，远航军自己拿，这算什么？一个口袋里左手倒右手？吃相有点难看啊】

　　【你要想吃悬赏，自己上啊！虹吸之鲸又不是刚出来没几年，都好久了】

　　星网上的讨论影响不到审判庭。

　　庄重森严的审判庭上，霍鲸站在台面的最中央。

　　周围是环状围绕他的旁观席，最前方坐着一列审判官，正挨个宣读他的罪名。

　　明明在诵念他的罪，大星盗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游移，在旁观席上掠过，想找到自己想看见的那个人。

　　目光落在旁观席上空着的位置中，大星盗微微一怔，随即眯起眼睛。

　　“……我宣布！”

　　审判庭上，法官站起身，用象征性的锤子敲击象征性的天平。

　　“……有期徒刑，三百年！”

　　星盗首领获得了对他罪行的审判，追随他的下属也即将开展对他们的审判行为。

　　电子镣铐亮起，霍鲸走下台阶，卫兵跟在他身后，谨防大星盗有额外的动作。意料之外，他什么也没做，就好像驯服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一般。

　　一个月后，俄多华星混乱，‘虹吸之鲸’越狱。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好高兴，您终于答应……

　　但这一切, 目前的谢见洵是统统不知道的。

　　罪犯送入监狱星，远航军启航返回东境，不出意料, 谢见洵仍然在空中堡垒之上, 和裘里乌斯大眼瞪小眼。

　　谢见洵：“如果你愿意告诉我, 霍鲸被判多久的话。”

　　裘里乌斯：“死刑。”

　　谢见洵惊得屏住呼吸，瞪了他一会儿, 看裘里乌斯气定神闲地倒茶，才反应过来。

　　“狗东西。”谢见洵面无表情骂他说, “差点被你唬住了。”

　　他那些罪名叠起来，顶了天判无期, 哪里够得着死刑的边。

　　曾经乘坐的飞船被打劫，抢劫的星盗都能巧妙降低自己的危害性，从而避开严重罪名。

　　在宇宙中航行这么久的‘虹吸之鲸’，能让自己有如此之大的把柄握在别人手上？

　　死刑在星际时代是非常沉重的惩罚, 百年都没人被这样判过。

　　只不过，监狱里有足够多的手段叫犯人生不如死甚至意外死亡。

　　“我猜, 你延长了他的刑期？”

　　“您不必猜测。”

　　“……滥用特权，真有你的。”

　　“我侵蚀主脑权柄的那天，就是为了得到特权的。”

　　裘里乌斯摸了摸杯壁, 发觉温度正好，往谢见洵面前推了推。

　　谢见洵声音紧绷：“你明知道如果他的记忆芯片被摧毁, 本体撑不了多久就会崩溃，到时候你也一定会受影响。”

　　那杯茶上冒着热气，裘里乌斯出神地望着那缕烟。

　　仿生人管家慢慢道：“这样最好，没有了本体的代码压制，我也能利用的力量, 抵达另一个层面。”

　　“可你们明明是一个人！”

　　谢见洵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这么热衷于自己推翻自己。

　　“我只是共享了他的记忆，他却没有我的那部分，所以他是我，而我不是他。”裘里乌斯这样说。

　　“记忆是构成灵魂的部分，我们拥有不同的灵魂，自然……不是一个人。”

　　“你就是想让霍鲸死去，这样主脑就得在虫巢里蹲无期限的大牢。”

　　谢见洵直视他，“万一主脑崩溃，而你却没有掌握所有的能力，那个时候虫族从虫巢里涌出，联邦怎么办？大家该怎么办？！”

　　裘里乌斯笑了笑：“那不更好？”

　　谢见洵一懵：“好？好什么？”

　　“我能带着我的子民进入虚拟国度，人类与我再无关联。”

　　英俊的仿生管家露出笑意，眼眸闪烁蓝光，却冰冷的仿佛永远都捂不化。

　　谢见洵好像头一次认识他，愣住了。他嗫啜片刻，说不出话。

　　冷漠的、自私的、野心勃勃的裘里乌斯。

　　似乎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他。

　　到后期，谢见洵见到的，永远都是温柔的、顺从的、体贴的裘斯。

　　“你讨厌人类？”

　　“不，”裘里乌斯否认，停顿片刻，“起码现在不。”

　　但如果本体真的崩溃，虫潮外涌，他带着万千电子意识躲进虚拟国度，那对人类的爱恨，也就没有意义了。

　　仿生人管家慢条斯理地提起茶杯，自己抿了一口。

　　见谢见洵直勾勾地看他，他从容道：“您喜欢旅行的话，也该为此高兴才是。”

　　高兴？这他怎么高兴的起来？！

　　“您可是我见过，唯一能进入虚拟国度的人类，”管家轻微笑了笑，“到时候我会让兵工厂收好您的躯体，在虚拟国度里，您想去哪，就能去哪。”

　　一个世界般的、巨大的牢笼。

　　“霍鲸支撑不了多久，本体也是。”

　　他放下茶杯，退出舱室，站在门口，阴影落满了他眉骨下的每一寸面容：“虫潮就要来临了。”

　　……

　　谢见洵在慢慢地吃饭。

　　他不太会用勺子，左手抓着勺子圆钝的柄，自顾自琢磨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用力往小碗里一扎

　　柔软的辅食飞了出来，溅到他的脸蛋上。

　　谢见洵呆住，啊了一声，像是不敢置信自己干了什么。

　　智能家居机器人就站在旁边，却没有立刻上前，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残渣，而是一板一眼地依照系统命令，记录下小主人今天的行动轨迹。

　　“滴滴，中午12:03分，小主人学会使用餐勺。”

　　谢见洵可怜地看着它，呜呜两声，大眼睛里开始蓄起眼泪。

　　“滴滴，中午12:04分，小主人哭了。”

　　就在他眼泪要掉不掉的时候，另一个人来了，端正坐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和他手中如出一辙的小勺。

　　裘里乌斯穿着一身纯白的衣袍，一只眼中闪过蓝光，先替他擦了擦脸上的食物。

　　“您应该使用右手。”

　　他伸出手，让谢见洵看他右手的勺子。谢见洵也很上道，探头看了看他的手。

　　可是，他哪里分辨的出来“对面的右手是左手”等常识，还是用左手拿着勺。

　　还高高地抬起来，伸到裘里乌斯眼皮子底下。

　　看，看他的右手！

　　“请您使用右手。”裘里乌斯道。

　　“右手，那是您的左手。”

　　谢见洵听不懂，眼泪终于掉了出去。小勺也扔掉，他伸手，想要大人抱。

　　整座庄园里，能拥抱他的，只有眼前冰冷的仿生人。

　　哪怕仿生人管家的心是冷的，可起码，他的皮肤是温热的。

　　谢见洵无法正确模仿学习他的动作，和仿生体差远了，裘里乌斯失望地放下勺子。

　　笨拙的人类，是怎么诞生如此丰富的情感的。

　　他站起身，吩咐智能机器人：“教他把饭吃完。”

　　谢见洵的眼里，只有裘里乌斯离开的背影。

　　智能机器人走到他跟前，重复道：“请您吃饭。请您吃饭。请您吃饭。”

　　整座庄园里，除了谢见洵和他离开的仿生管家，有且只有一院子的傻子复读机器人。

　　每月一次的“放风日”，是谢见洵最爱的日子，每天都眼巴巴等裘里乌斯把他带出庄园，带到父母身边。

　　裘里乌斯会跟有权有势的大人们谈事情，他在房间里跟哥哥玩。

　　到那时，总算人愿意弯下腰，把他抱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