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口就带着鼻音。
林眠怜爱地在他后脑勺摸了摸:“那我们等一会儿,好不好?”
陈宗僵了一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嘟哝道:“我不要,他让我去当工人。”
“可你哥哥也是这么过来的啊。”林眠被他逗笑了,“他从上了初中之后,寒暑假就被安排去工厂学习了,和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要和工人一起劳动。而且你哥哥从来没拿到过工资,甚至连周末都很少,但他连抱怨的话都没说过。”
陈宗听一半以为是励志小故事,结果被后面的转折绷不住了:“他不是大少爷么。”
林眠点点头:“所以他的学业也不能落下,各方面都要很优秀。”
陈宗有些诧异,这和他以为截然不同。
在他的认知里,陆怀谦是那种花天酒地、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玩起来挥金如土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啃爹二世祖,因为他的离开而侥幸上位,全凭着运气和命好才到达现在的位置。
电视剧和小说里不是这样啊。
陆怀谦应该先成为苏市黑恶势力,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然后对所有人都是猜忌和陷害,最后等到纪检委下来视察的时候,和叔伯们一起唱铁窗泪才对。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哥?”
“哥。”
等陆怀兰连喊了两声,陆怀谦才回过神,今天陆怀兰穿了件短皮草,毛茸茸的大领子把她一张脸衬得娇小明媚。
他无表情地斜过眼看妹妹:“你要下蛋?”
陆怀兰瞪大眼睛,埋怨似的跺着脚跟在他身后,高跟鞋与地砖撞出脆响。
“哥,你心情不好?”
“……”陆怀谦用关爱智障孩子的眼神看过来,“我还行。”
陆怀兰决定生个更大的气,跺着脚快步抢到他前面。蛋卷头随着她气鼓鼓的步伐活泼地颠动,整个人像只愤怒又蓬松的卷毛猫,她用恰好的声音嘀嘀咕咕:“朝自己妹妹撒气的人最没本事了。”
陆怀谦有点冤枉,本该清净的早晨弄成个批斗大会,他再好的心情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我哪朝你撒气了?”
“你哪儿没朝我撒气。”陆怀兰转身埋怨,低着头但眼睛朝上看他,和基米对哈的前摇如出一辙,“刚才开会的时候对那几个高管和颜悦色,对我是垮个批脸,我哪招你惹你了?啊!”
陆怀谦被她吼得尴尬微笑,双手挡在身前:“现在笑了,行了么。”
陆怀兰愤愤控诉:“那个陈宗一来就没好事,本来你除了小妈就最关心我,现在连回我个消息都难。我给你推的番,你连解说都懒得看了,我的梗你也接不住了”
尾音如怨如泣。
但把陆怀谦稍微动人的感动给赶走了,叹了口气,在陆怀兰头上摸了摸就补偿她一个脑瓜崩。气的陆怀兰喊着友情啊羁绊啊一个人就冲了上来,要肘击她哥,为世界维护正义。
陆怀谦陪她闹了一会儿才进办公室。
一直到晚上七点将近八点才得到解放,出来时,陆怀兰已经蹲在办公室门口和郭显玩井字棋。
还跟没长大似的。
“哥,你送我回家。”她一见到陆怀谦就站了起来,“蒋姨姨今天做了一堆好吃的,有红烧肉,蒜香小排,梭子蟹炒年糕,对了还有芝麻糊,可是她去村里找人磨得。”
陆怀谦露出复杂的表情:“你晚上吃那么多,不怕积食啊。”
“人生在世,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陆怀兰傲娇地笑着,“要是像你那样吃什么都考虑健康,那活着也怪没意思,中国人就要吃中国菜嘛。”
“马上八点。”陆怀谦朝她招手,如果过来就给她个惊喜,“我有安排,等下次吧。”
陆怀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捂着脑门躲到郭显后面,继续挑衅道:“人家母子团聚呢,哥你过去凑什么热闹,我和你是一个爸爸的亲兄妹啊,陛下你糊涂啊。”
陆怀谦看着她不说话,片刻后才走近几步,吓得小姑娘花容失色,挎着黑色的香奶奶垃圾袋大步离去。
兄长の威严。
此时只剩下他和郭显,两个人面面相觑。
陆怀谦感觉郭显也有些话想说,而且和陆怀兰的差不多,他咬了下脸颊肉:“……我有自己的节奏。”
郭显很配合地点点头。
“……”陆怀谦有种言多必失的错觉,再说话就越描越黑了,“你去找怀兰吧,她开车不爱看路,容易冲进沟里。”
此事有过先例。
郭显依旧很配合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走吧你。”
“再见陆董。”
夜色漫过城市的天际线。
陆怀谦坐在车里看着林眠的位置,俨然还是在郊区厂子里陪他的亲儿子,连早上出门前约好吃饭的事情都忘了。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靠在椅背上发呆出神,回忆到刚森*晚*整*理刚说有自己的节奏,便忍不住嗤笑一声。
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啊。
你看林眠说得好听,还不是更偏向他亲生的。
或许陆怀兰那傻丫头说的对呢,毕竟是一起长起来的,也是为数不多愿意跟陆怀谦说实话的人。像他们这种爹不疼娘不爱,只能指望自己,谁都是有条件的。
他刷新着软件的界面,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期待屏幕里的小坐标可以动一动。
过了一会儿,并没有如他的愿。
已经有加班的员工过来停车场了,见他还没走,正犹豫要不要过来打招呼。
陆怀谦不想给他们压力,深吸一口气,打算开车从这里驶离。
但偏偏在这时,林眠给他打了条视讯,铃声在寂静的车里显得如此明显。
陆怀谦凝视着屏幕上的头像,几秒钟后就变得冷静清醒,将按键划到了挂断上面。黑色的宾利在离开时,还很关切地和纠结的员工打了个招呼,叮嘱路上小心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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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儿哥:我有自己的节奏。
他吃不了亏,他那么爱自己的一个人,下一章就想办法奖励自己了。(认真)
而且妈咪有在努力端水,早就承诺过最爱谦儿了前文应该也能看出他不太会和弟弟相处吧,我感觉他更适应和谦儿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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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俺都看得到,感谢大家的喜欢!
我终于考完试了,再实习几天,写写实习报告,我就自由了(激动到落泪)到时候咱就可以快乐更新了~
我得想个办法把过渡章结束,然后接着搞我的小头文学去,等到温泉那几章的时候,谦儿又疼上自己了,那会儿也离妈咪动摇不远了。主打一个循序渐进,真想写文啊,抓一个小孩替我实习!(bushi
抓住你了,倒霉小孩陆怀谦替我做实验!
咕咕鸡也不会给你工钱,但咕咕鸡会给你吃肉。
第16章 第 15 章 半夜来找我
夜色如墨,却被满城次第亮起的灯火烫出一片浮光跃金的晕染,把沉沉天幕浸成了朦胧的紫橘色,连星星都被这喧嚣的光海压得没了踪迹。
黑色的宾利静蛰伏在车流里,流畅的车身线条泛着冷缎般的光泽,与周遭鼎沸的声浪格格不入。
路灯的光温柔倾洒,落在陆怀谦俊美无暇的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
特别是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深夜的倦意,锐利得像淬了寒的锋刃,仿佛能穿透这满城霓虹的虚浮,将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前方的红灯还在一秒秒跳动。
“好的陆董,现在我就通知律所帮拟一份股权协议的草案,份额就按您之前说的基础档。”
“嗯。”陆怀谦盯着倒数的绿灯时间,停顿片刻,“我最近回去山庄一趟,让他们安排好人伺候。”
“好的陆董。”
他挂断了和郭显的通话,这十几分钟过去,也没有去理睬爽约的林眠。急得林眠打了好几通电话,一旁边是久别重逢的亲儿子,另一边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陆怀谦……孰轻孰重,世人都拎得出来。
熄灭的手机屏反复亮起,在晦暗的环境中发出微弱的光。
陆怀谦任由铃声在车里响着,叮咚的泉水声更像是落在他的耳膜上,尖锐刺耳。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绷紧,青色的血管随着用力而凸起,像蛰伏蓄势的青蛇,随着每一声铃声的震颤,隐隐跳动。
那他算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车流里,最前头的车毫无征兆地猛地刹停,红色的刹车灯刺目地亮成一片。后车的鸣笛声瞬间尖锐地炸开,此起彼伏地刺破夜色。
好在陆怀谦一直紧绷着神经,没有被那烦人的铃声分去太多注意力,几乎在前车刹车灯亮起的同一瞬间,他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车身剧烈地顿挫了一下,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又被安全带死死拽回座椅。
黑色宾利堪堪停在距离前车不足半米的地方,车头与前车的车尾几乎要贴上,险之又险地避免了一场追尾的惨剧。
那突如其来的惊险,反倒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将陆怀谦从方才那股近乎偏执的沉郁里猛地拽了出来。车厢里的死寂被外界的喧嚣撕开一道口子,让他混沌的意识,终于重新落回了这烟火人间。
他是个人。
人。
陆怀谦缓缓松手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狂跳,却露出了个奇怪的笑。一如人前装出的青年才俊,总是带着温文尔雅的三分浅笑。
身后的车主下车快步向前,想弄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急匆匆的影子一道接着一道从旁边划过,彻底挡住了外面的光亮,以至于看不清楚陆怀谦真正的情绪。
他沉默拿着手机,电话已因长时间未接通而挂断时,调成了免打扰的静音。
果然从一开就不该指望林眠能向着自己。
你看,只是约好了吃饭这件小事,都能因为别人而食言。
陆怀谦是个聪明人,在处理人际关系上不能说早慧,但也比同龄人能早几年开窍。就像是邓天娇生了他只是闲得无聊,顺便弄点钱花花;陆筌选他做继承人,也是因为他比别的弟妹懂事他明白父母对自己的要求,自然有合适的相处方式。
对他们谁来说,陆怀谦都不是最重要的。
偏偏在林眠这里,陆怀谦还有些可笑的期待,始终是他们两个相依为命,这种情分应该挺可贵的吧。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天亮了还做白日梦,想的挺美呢。
等回到家,空落落的没有任何动静,陆怀谦冲了个澡就准备加班。刚吹完头发就接到了陆怀兰的电话,他没有犹豫,给了妹妹一个面圣的机会。
“卧槽哥卧槽卧槽卧槽!!!”陆怀兰对着镜头夸张的喊叫,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女侠抽象的本质,旁边还能听到保姆阿姨提醒她注意礼貌的悄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