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睡着了?”
“语文老师上课上一半,见你趴下了就喊你,叫不应你。”齐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半夜偷学到几点啊,随便考个四百多分,也够你用的了吧。”
林眠触电般躲开,厌恶的神情被抓了个正着,齐春尴尬地伸着手。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齐春挠挠脸,继续找着话题:“这周末大休,咱们出去玩吧。我皇额娘刚给我打了赈灾粮,我请你出去吃顿好的,然后再去买点光盘,你来我家看电影。”
林眠蹙眉望他:“都快高考了,你还是在家学习吧。”
齐春痛苦地长叹一声:“来嘛来嘛,我妈可想你了,一直都劝我向你学习。”他站起来扒开一只肩膀,“晚上我们一起睡,不要因为我是朵娇花而怜惜我。”
他贴进一大步,壮烈而决绝:“来吧,我能接受。”
“齐春你羞不羞?”前面的女同学埋汰他,“你没看林眠不翻你牌子。”
齐春说话没轻没重,挂在林眠身上翘起兰花指,噘着嘴用台湾腔道:“可素,好兄弟就要一起捡肥皂。”
女同学被惊得无语,翻了个白眼:“牛逼,你们男生真行。”
齐春拿起张试卷挥了挥:“刘姐不要酱紫讲啦。”
高三时期的艺考班没有普通班那么压抑。黑白相间的校服身影在课桌间窜动,满室都是少年人的喧闹,林眠望着着同学们嬉笑,只觉着厌烦,倦乏的不适感让他想请假回家。
晚自习没结束,林眠就去找老师了,老师因为他年后的学习态度一通劝说,希望他再上把劲儿。
回到家,就看到梅若冰在爬爬垫上哄自己儿子,母子俩抱在一起戒备地盯着他。
生怕林眠欺负他们这对孤儿寡母。
梅若冰把儿子往身后藏了藏,皱眉打量着在玄关换鞋的林眠:“你怎么不打招呼就回来了。”
“这是我家。”林眠恶心得难受,脸色苍白。
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她身后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梅若冰心疼得把孩子抱起来拍抚,像老母鸡护崽子般瞪着林眠,碎碎念:“宝宝不怕,打哥哥,哥哥坏不就是跟男人睡一觉啊,你又没少块肉,我替你操持公司我容易吗,你知道那些员工背后怎么说我吗。”
林眠无表情地看着她:“谁求你帮忙了。”
“公司现在写的是你的名字。”
“你什么意思!”梅若冰尖叫起来,“你记住,是你爸当年求我的,是我愿意和他结婚的吗?”
“是他林传书,提着礼物来找我,找了我三次啊。”
“你爸也不是个好东西。”她咬牙切齿地咒骂,“我和师姐同台演出,是我先喜欢上林传书的,他们凭什么对我视而不见,能装作无事发生地背着我约会。非得等你妈死了,他又不要脸来求我,我以为他回头是岸了……”
“结果那个孬种却自杀了。”
这样的争吵,在林传书自杀后时常上演,林眠已经放弃和她解释。
全是梅若冰一厢情愿的付出,他爸他妈伉俪情深,只是找她在林眠成年前做监护结婚的要求都是梅若冰提出的,林传书不在意世俗的名头,他只能找个信任的人去托付家业和儿子。
弄到最后,他们努力一辈子的成果全归了梅若冰,但梅若冰还是不甘心。
林眠攥了攥拳头:“我爸心里只有我妈,你有完没完。”
梅若冰抄起垫子上的积木玩具扔过去,面目扭曲可憎,怒目圆睁:“你妈什么都抢我的,还假惺惺地装好姐妹,恶心,你跟她一样让人恶心!”
她彻底把她和男朋友的孩子吓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但她并不在意,见林眠回卧室关上了门,就开始斥责哭泣的孩子。
梅若冰懒得再装温柔。
关上门,林眠把书包放到书桌上,去盥洗室冲澡。
他对观察自己的身体没多少兴趣,等到那种畸异变得明显,明显到不得不去注意的程度。他才后知森*晚*整*理后觉的发现不对劲,这时为时已晚,看清镜子的同时被自己吓了一哆嗦。
林眠是个男生。
胸口却有了不合时宜的弧度,摸上去能感受到乳腺发育的硬块,原本劲瘦的身形看起来柔和了。平坦的小腹堆积起一层温软的脂肪,把手覆上去用力压,就会传来一阵阵钝痛。
他侧身观察,吸紧肚子,想把这种不对劲儿合理化。
可吸得再紧,肚子还是微微凸着,林眠猛地放下校服,逃避地不敢再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变了。
林眠恍惚了一下,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还在寿司店的卫生间。
不是高中时那面模糊的浴室镜,是面前这面干净到发亮、镶着金属边的洗手台镜。
他匆忙地掀开衬衫衣摆,低头看向小腹,希望能和过去不一样。
因为已经生育过一次,他的腹部线条变得柔软,不像少年时那样劲瘦。用手掌覆上去,还是温热的,平坦的。但此刻,那种柔软里似乎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扣扣扣。
“林眠,你还好吗!”
华清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你没事儿就回我一句话,我让他们把门砸开。”
林眠放下衣摆,重新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眼眶通红,脸色苍白,狼狈得不像话。
“姐,我没事。”林眠哑声回应,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尽量去忽视这些不愉快,“我这几天胃不舒服,本来以为没事,结果、怀谦还因为这事儿没少说我。”
华清莲松了口气,拍拍胸口:“你吓死我了,也给你们家陆总吓够呛。”
她掏出手机示意林眠看记录,“你跟他回个视频不?”
“不用了。”林眠笑着摇摇头,往前走了几步,“他工作挺忙的,不够给他添乱。我们去外面转转吧,我想散散心。”
华清莲迟疑几秒:“我给你拍个照片吧。”
“干嘛?”
“给你家陆总汇报工作。”华清莲过去给他摆了个yeah,后退去拍照,“怎么说他也算我上司的上司,你是我上司,他比你高一级,先完成他委派的任务吧。”
林眠无力地笑了笑:“你真是我亲姐。”
华清莲挑眉笑笑:“事业女人最美丽。”
林眠点头附议。
从寿司店出来后,夜风温软拂过,招牌的光恰好笼住半树繁叶,墨绿的梧桐叶被镀上朦胧金边,叶影在风里轻轻晃,晃出细碎的温柔。
一轮圆月圆满悬着,墨色天幕澄净如洗。
树影深处藏着蝉鸣,不似白日聒噪,只剩低低的绵长的吱呀声,和着风过叶隙的沙沙轻响,在月色里绕着檐角打转。
林眠刚上车就接到了陆怀谦的视频通话,他踟躇着。
想了几秒,将按键划向了挂断。
华清莲正发动爱车,不解地凑过来:“你挂了干嘛,不爱你的亲亲小老公了?”
“爱。”林眠心情复杂,“但又感觉没那么爱了。”
华清莲露出个匪夷所思的表情,盯着林眠思索片刻,果断站在自家人这边:“不爱了就分,像洪老师他们俩的那种纯爱,世间少有。咱们遇不见也正常……”
林眠想起他爸他妈,系上安全带叹了口气:“他们恩爱了,就不管我了。”
“哎哎哎,别伤春悲秋的。”华清莲抽了四五张面巾纸,塞到他手里,“晚上可不能说这种话,当心半夜来找你,要是梦到他们,可容易生病了。”
“我上次梦到我祖祖,她没牙还非要吃葡萄,一晚上净给葡萄洗澡了。”
“我笑话她。”华清莲笑出了声,“然后她那拐棍抡我,我那一个月都挺倒霉的。”
林眠配合的笑了:“我听你的。”
他垂眼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想起当年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时,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
-----------------------
作者有话说:谦儿:为什么我的戏份那么少?
咕咕鸡:因为你还在上班。/从谦儿的视角出发,就会显得单薄orz
下一章我们的主角又会上线。多操心爱的人。
-
妈咪:好像我的不幸就是源于我有个爹
林传书:有意见就跟我一块去死。(认真)
妈咪:那算了,还是怪我命不好吧……
林传书:跟你爸客气啥,多烧盆碳的事儿。
第81章 第 80 章 我可以进来吗
车内只亮着顶篷一盏暖黄小灯, 柔光漫开,氛围静谧安逸。
林眠从药店出来后就上车了。
华清莲疑惑地看着林眠,她趁着他走的片段点了支香烟, 修长有力的手指夹着搭在车窗上:“你买什么去了。”
林眠犹豫了一瞬, 从塑料袋里拿出来:“验孕棒。”
“啥玩意儿?”华清莲不明所以, 探着脑袋过来,眯着眼试图分辨上面的汉字。
“不是,你买这东西干嘛, 把你姐当play的一环啦。”她没底气地笑了一声, “……那家店客流量少, 估计食材不新鲜而已。”
林眠沉默地望着她。
眼睛红红的,泪水颤巍巍的快要落下来, 唇瓣抿得发紧。乌发在暖光里泛着细腻的柔光,发尾垂在颈侧, 几缕碎发没安分地贴在鬓角, 被晚风拂得轻轻晃。
可怜死了。
华清莲神情变了几遍,手指敲了敲烧一半的烟灰, 低声骂了一句。她送到嘴边还想再来一口,又顾虑到林眠,下车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她活了小半辈子, 没少吃有钱人的瓜。
关于林眠可能怀孕,华清莲愣了一秒就接受了。
一来林眠不是会撒谎的人。
二来也能解释为什么林眠变了点感觉。
由于乱七八糟的激素作用,男性和女性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她印象里林眠漂亮归漂亮, 远没有现在看起来那么温婉柔美。
华清莲在林传书去世那一年上大学去了。
等大学毕业回来时,上哪都找不到林眠的消息。为此她还和梅若冰打了一架,连警察都惊动了, 警察来了之后,梅若冰装可怜,华清莲差点又被气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