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嗓音穿透迷雾。裴朔突然意识到,自他醒来至今,陆雪言连防御姿态都不曾有过。
昨夜的水果刀无法把人弹飞,他昏迷前坠入的那个怀抱…是为救他而来的。
虽然天方夜谭,但事实的确如此。
“对…对不起…”尾音失控发颤。裴朔抖着手去掰陆雪言覆在他眼睛上的大手,“你也刺我,来…”
裴朔半天扒拉不开,明明陆雪言像是没用力。
他胡乱抓挠片刻,指间的温热让他骇然意识到,自己抓到了陆雪言的手伤。
裴朔不敢再动,忽听陆雪言低笑:“我到现在都没有伤害你,说明了什么?”
裴朔薄唇发抖,声音很小:“我不知道…”
陆雪言道:“说明你是安全的。”
裴朔恍恍惚惚:“我是…安全的。”
覆在肩膀的手抽离下去,复而抬起,裴朔感到陆雪言在用帕子轻拭他脸颊血渍。
片刻后,眼前忽然见光。
是陆雪言的手松开了。
裴朔又听见陆雪言的声音:“现在可以睁眼了,好孩子。”
第 390 章 第 390 章
而此时集团总部,张叔也正表情狐疑地看着董事长手中的材料。
因为裴家那边居然一点掩饰家丑的意图都没有,完完整整地把他们那边调查到的全部材料第一时间安排专人送了一份到董事长手上。
“关键这份材料里面还真的没有掺假,董事长。跟陆菁小姐与魏夫人那边提供的消息是完全一致的。”
张叔反复核对后不可思议地发现,这还真的是诚意十足的一份材料。
里面甚至还有裴永桓完完整整交代出来的口供,补充了更多魏夫人那没有的更多细节。
主谋的那位正是军部现任的三位军长里,资历最深,也是著名的保守派和Alpha优先性别主义者的赵敛。
“啧,我倒是对这个家伙有印象。”后来,一些难过、无助、恐慌的时刻,大哥哥会有一定概率来到他梦里做客。
次数多了,裴朔甚至摸索出控梦技巧。救命,他的嘴怎么才能不这么笨啊。
裴朔红着耳尖,同手同脚地被陆雪言掺进了B超室。
他同大哥哥在梦里日渐熟悉,走夜路的时候,偶尔也会成功地把大哥哥幻想出来了…
裴朔知道自己疯得厉害。陆雪言把裴朔送进后座,才去后备箱放了东西进车。
王司机也擦了擦脚底,拉开驾驶门。
轿车行驶,把鼻涕眼泪一脸的两人远远后抛。
裴朔的视线顺着后车镜,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陆雪言端详裴朔:“心软?”
裴朔摇头,这场闹剧的确看得他心里闷闷的,但却不是心软。
他只是有些失神。王姨打电话给陆雪言的时候,陆雪言刚开完一场财报会议,正赶往办公室。
陆雪言日程满,从前就拿一天当两天。把裴朔接回家后,更直接过上一天掰三天的连轴生活。
到底刚上任,集团、家族,事务繁冗。且暗潮涌动。若给别人这个位置,短时间还真收拾不过来。
况且陆雪言的私生活,需打点处也如潮水一浪一浪地来:
裴朔爷爷、裴朔便衣保镖、裴朔心理问题评估及诊治方案…以及收拾裴家。
数不过来。
他现在的重心都放在陪伴裴朔,这些大多只能利用碎片时间。
陆雪言走进办公室,特助和穿旗袍的待客专员正给一位肌肉男添茶。
大秋天的,肌肉男就穿着个灰不溜秋的背心。戴了个大金链子。
大红袍香气弥漫,肌肉男却难以下咽。
见到陆雪言像见了救星,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把金丝楠功夫茶桌掀翻。
特助偷偷看了他一眼。
特助接到要招待这人时的消息时,心里还纳罕。这是哪儿来的暴发户,竟能攀上他家陆总。一听“陆选手”特助就明白了。
原来是陆总在格斗俱乐部时的熟识。
肌肉男声音洪亮:“陆选手,我扑空了。”
“嗯?”
肌肉男看了特助一眼,特助起身,带专员微笑离场、关门,一气呵成。
肌肉男才望着陆雪言:“一周前你让我哥去LM野猎场布局,我哥全都部署好了。”他像是等夸,顿了顿。
陆雪言没有满足他。
肌肉男只好说下去:“你还说让我到时也去LM,跟在你爸身边保护他。我提前出击,联系一周都没联系上,昨天去庄园蹲点,他半夜三点才到家,一见我就来了气,让我转告你多做正事,少查他。老秦给他开的车,老秦还笑我……”
陆雪言看眼腕表:“说重点。”
肌肉男挠了挠头:“你爸不去LM了。”
陆雪言道:“原因。”
肌肉男神神秘秘:“说是找人看日子去了。”
“看日子?”
陆雪言挑眉。
肌肉男看着陆雪言的眼底燃烧着八卦之火:“就是订婚、结婚那种日子。”
陆雪言道:“八字没一撇。让他少操闲心。”
王姨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陆雪言听见裴朔跟朋友约去迷失绿岛,眉头几乎是瞬间拧起。
迷失绿岛是地下娱乐场所。
第一层普通娱乐、第二层擦边赌博、第三层是普通人拿不到入场券的灰色地带。除了第一层外,其余任何一层都能吃了裴朔。
好在听裴朔描述,他去的是一层。
一层和二三层彼此都有隔离,裴朔想下深渊也难。
但那种场合,终究不适合他。
何况他给裴朔的便衣保镖还未到齐上岗。
禁止裴朔和朋友玩吗?
要求裴朔和朋友改约地点?
他不避讳在和裴朔有交集的事情上,展露自己变态的控制欲。
但这件事,是属于裴朔的私事。他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权利。
陆雪言头疼了一瞬,迅速做出安排
去可以。但要王司机亲送,且暗地尾随。
他现在就联系迷失绿岛的幕后老板,以到访名义,要求其加强安保。
他随后即到。
结识陆家核心区,对那位游走在黑色边缘的幕后老板来说。只能是求之不得。
这是第一次被人撑腰。这种感觉在他小小的心脏里激起了无比大的震颤。
他不是没臆想过类似的雪象,但幻想来的…的确无法把他灵魂撞击到这种程度。
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酸涩起来。
从前他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那个。
十八年来所有咽过的委屈和吞过的不平,在这一刻,像是突然被拉开一道小小的宣泄口。裴朔忍着浑身震颤:“他罪有应得。”
他几乎是哽咽了一瞬:“我那时候恨死他了…他撞得我快疼死了。”
说完裴朔突然愣住,他以前从不喊疼的。
车里的温度已经是被调高的。
陆雪言不动声色脱下大衣盖住裴朔:“现在去公司,路途远些。你先睡会儿。”
裴朔的确不太舒服,没再强撑。但还是怕睡着靠向陆雪言,于是自己缩在车门边闭着眼睛睡了。
模样很是可怜。
眼看着快要睡过去,突然惊醒,迷迷糊糊扭过脸看陆雪言:“你现在,心情好么?”
陆雪言轻声道:“心情很好。想说什么?”
裴朔漂亮的眼睛闪着朦朦胧胧的光,他声音虚弱,但语气真诚又羞涩:“我出身不好。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本事,可能没有好基因…我父亲和后妈也很糟糕,父亲有暴力倾向,后妈也很冷漠,弟弟…”
裴朔说着转过脸:“反正就是我家很乱。除了爷爷正常,其他人都有神经病,我…我好像也有。你要孩子,要签协议,你,你慎重吧!”
他说完像是完成任务,捂着脸重新睡去。但肩膀一抖一抖,呼吸也变得粗重,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像极力克制着什么。
“没事。”陆雪言哑着声音:“裴朔。”
“没事的。”
“我不介意。”
他伸手拍拍裴朔:“睡吧,那些都没有关系。”
裴朔身体太虚弱,说完那些话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加上陆雪言声音低沉,像臆想的哥哥又在哄他睡觉…
裴朔昏昏沉沉间又睡了过去。恍恍惚惚地想:陆雪言真的好爱宝宝…
裴朔不知道,在他睡熟之后,陆雪言大手攥住了他冰凉的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