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关于魏明慈女士暂时代理财政部部长一职的通知。”
几乎不用找任何人任何证据,祝时年几乎已经确认了下属谈论的是真的。
他点开了下属发来的视频,没有理会下属连续发来的“还是打开看了吗老大你这家伙”“老大你就是口是心非”“现在傲娇已经不流行了”一连串乱七八糟的话。
案发地点是一处被刻意清空的书房,厚重的窗帘全部拉拢,只留下一道极窄的缝,夜色像一条黑色的裂口,从外面挤进来。灯没有开,房间里却并不昏暗天花板下方,被人一圈一圈点满了蜡烛。
蜡油沿着烛台流淌下来,凝固成扭曲的形状,像是某种尚未完成的祷告。
尸体被安置在房间正中央。两具干瘪的男人尸体跪立着,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头部上扬,是一个各种宗教里都常见的忏悔的姿势。
房间里应该布置了丝线之类的东西,才让这具尸体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素白的衬衣,没有血迹,没有撕扯的痕迹,干净得过分,身后的墙壁上用拉丁语写着几个血色的大字。
赎罪。
祝时年知道为什么这段视频被严禁流传的原因了。
无论是凶手还是警署的人其实都很清楚神罚当然只是没什么用的障眼法,但是在文化程度并不高,信仰宗教的人数比例又极高的帝国群众眼里,就会有别的意味了。
祝时年并没有闲心帮政府操心怎么公关,他拖了一下进度条,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尸体的状态。
他不可能认错,那是人被抽干血液而死之后的尸体。
因为他的哥哥......也是这样死的。
祝时年苦笑了一下,如果他是警署办案组的话,结合自己能够轻松被查到家人死因和报案经历,现在应该已经把自己列成嫌疑人了。
他翻了一下邮件和新闻,官方媒体有向公众征集昨天下午五点,在案发地点出现的可疑人员。
这样的话,案发时间应该就是昨天下午五点,自己一直在军部,应该有充足的人证物证。
他松了一口气,重新打开了视频,思考那个可能的凶手。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么做的人,但是对方没道理事先不和自己通气。
私仇吗,蒋卓锡和蒋华森为人张扬跋扈,确实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但是为什么要把现场布置成这样,又不是侦探小说,这样根本没有办法干扰警方办案。
突然间,祝时年像是想到了什么,马上拿起去找自己的私人通讯器。
通讯器比起其他的通讯方式,多了保密这一个优点,除了打电话的双方没有人会知道通话的内容,也没有录音的功能,因此许多军部高层都会再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申请一个私人通讯器。
托顾臻的福,祝时年也有一个。
顾臻也许并没有以权谋私的初衷,但是对他来说,很多东西实在太过于唾手可得了,以至于他有时候并不清楚自己是否享受了特权。
祝时年从官方通讯器找到江淮宴的号码,存到自己的手机里拨了过去。
通讯器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没有人接。
为什么会突然不接电话。
江淮宴其实没有道理替自己报仇杀人的,他那样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就算,就算他真的要帮自己讨回公道,也绝对不会这样,这样杀人的。
何况在离开他之前,他还跟自己发了好大一通火,说不会再管他的事。
祝时年只是想到了他那句会自己去查,觉得可能有那么一点不大的可能,想要打电话过去确认一下不是他。
可是江淮宴为什么会突然不接电话......
他压下心里的慌乱,再一次拨过去。
但是这一回,江淮宴的通讯器却直接打不通了。
祝时年将通讯器攥得很紧,关节因为用力的缘故泛着白,他勉强想起来上次任务的报告还没有发给江淮宴,他多此一举地把报告发过去,又去拨打他办公室的座机电话
办公室秘书告诉他江先生请了假,如果有他的私人联系方式可以打他的私人通讯器,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等他来办公室了。
“......没,没什么,就是把一个任务报告发给江先生了,你们帮他写周工作报告的时候可以用。”
“多谢,麻烦您了,还有别的事吗。”
“江先生......什么时候会回来?”
第19章 自己动
“江先生是前天下午请的假,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抱歉,这我们也不太清楚。”
前天下午......不打这个电话还好,知道了之后江淮宴是从前天下午开始请的假,祝时年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有说是什么原因吗?抱歉,如果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我只是和江先生很投缘,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因为身体原因请的假。”
“是易感期的假期,上校不用太担心。江先生毕竟不是你们这样的S级alpha,易感期比较长,也不太稳定,以前也经常这样的。”
“所以江先生蛮体谅我们下属的易感期的,听说上回您易感期到一半回来陪他去圣加伦他还拒绝了您。其实我们先生没有坏心思的,就只是他自己易感期又长又难受,我们政府部门的alpha身体等级普遍也没有您那么高,江先生担心您而已。”
祝时年有些愣住了,傅成他们......后来还偷偷埋怨过江淮宴对陪他去圣加伦的人选挑三拣四。
原来是这样。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了的话,那我们就先挂电话了。”
“.......没事没事,没有别的事了,您先忙就好。”
电话被江淮宴办公室的助理挂断了,祝时年状若无事地回复了几封工作邮件,在通讯器编辑好了信息,却删删改改好几次都没发给江淮宴。
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祝时年匆匆把刚刚打给江淮宴的通话和短信记录删掉,还没来得及说请进,门就被顾臻推开了。
“少将,”看到来人,祝时年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
顾臻合上门,没有直接说明来意。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祝时年办公室的隔音。
然后他才走过来,严丝合缝地拉上了祝时年座椅后面的窗帘。
“人是你杀的吗?”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顾臻的指控算不上空穴来风,祝时年已经想到了他找过来的理由,还算镇静地摇了摇头。
“现在我有办法帮你遮掩。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祝时年。”顾臻似乎并不相信,有些咄咄逼人地说了下去。
“如果再有下一次,只是终身监禁或者枪决都算你运气好,就算你被蒋家报复折磨死了我也不会管你一下。蒋卓锡的那个弟弟可是喜欢玩alpha的,有好几个alpha都被他装上了双腺体,玩腻了就扔进军营里当军妓。”
祝时年的脊背瞬间绷紧了,脸色有些发白,他好几次想要开口打断,但是像是被顾臻的话吓到了,嘴唇微微发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我......不是我......顾臻,不是我做的,我昨天一直都在这里,俞中将,傅成,好多人都能帮我作证,你不要那么对我......”
顾臻盯着他,像是在分辨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祝时年脸色苍白如玉,眼底的惊讶和害怕不似作伪,何况杀人和布置凶案现场的手段那么残忍,警署的人也推断是一个有谋杀经历的老手所为。
以顾臻对祝时年的了解,即使他打算报仇杀人,也只会干脆利落地一枪毙命。
顾臻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死的是一个财政部长和一个空军少校,就算政府极力控制新闻传播,也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
如果人真的是祝时年杀的,即便他能保住人全身而退,“祝时年”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荣誉和过往,也没有办法再属于扑进顾臻怀里微微发抖地抱住他脖子的这个人了。
“好了,”顾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我不会让别人碰你,我不舍得的。”
“我也不是气你杀人,我只是气你不告诉我。你想要谁的命,我有办法做的更滴水不漏,就算你想自己动手,也应该告诉我。你不应该冒这样的风险,然后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杀蒋卓锡和蒋华森,但是他们欺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会帮你的。”
祝时年往他的怀里埋得紧了些,没有说话。
顾臻拍了拍他的背,抱着祝时年在他的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祝时年坐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脖子,脑袋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头发贴着他的侧脸。
“好了。”顾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别撒娇了。警署总长发了好大一通火,首相打电话给我让我也帮着查这个案子,我现在要赶过去了。”
“以后被人欺负了要吭声,风险大的事情不要做,什么事都要和我商量,知道吗。”
祝时年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抱着顾臻脖子的手也没有松开。
是不让他走的意思。
顾臻倒是也不恼,淡淡地轻哼了一声,抱着他坐了一会儿,在祝时年办公桌的电脑上登了自己的内网账号,简单同步了一下案子。
其实在别人的电脑上登录自己的内网账号是军部明令禁止的,因为一旦任何机密泄露,都只会追究账户的使用者。
“.......什么蠢货。”不知道看了什么,顾臻突然嗤笑了一声。
祝时年微微抬起头,问他是怎么了。
“排查嫌疑人的时候也不知道做做最基本的画像筛查,你看看,把什么人都列进来了。”
祝时年转头,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了回来,趴回了顾臻的肩膀上。
“看吧,没事,不是什么不能看的。”
祝时年这才回头去看了自己的电脑,那是一份现阶段案情的同步报告,嫌疑人那一栏中,江淮宴的名字赫然在列。
祝时年愣住了。
“......所以才说他们蠢。”顾臻看见他有些惊讶的神情,“最基本的动机和画像筛查都不知道做,塞了一堆权贵子弟的下场就是这样,能力烂得我没眼看。”
“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人,盛俊铭,江淮宴,连二皇子都来了,全是跟他一派的政客,杀姓蒋的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这些人还会亲自动手杀人?这些人还能亲手杀掉一个A级飞行员alpha?警署的人摇头的时候耳朵会抽自己的脸吧。”
“.......您要先去忙吗,我不打扰您了。”
顾臻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好不容易祝时年撒娇留他一下,这群蠢货办事不靠谱成这样,他哪来的闲心思待在温柔乡啊。
“上次被媒体拍到的事情,确实是我没想到那天是情人节,那天你不开心了吧,下回我补偿你。”
祝时年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你又不说自己想要什么,”顾臻皱了皱眉,“每次都要我来猜。”
“.......等我们结婚放婚假旅行的时候,也带上你奶奶好不好?”顾臻想了想说,“我搞辆车,把医疗团队也带着,你不是一直想带她去玩吗。我肯定和你一起把你奶奶照顾好。”
祝时年笑了笑,颊边挤出来一个浅浅的酒窝,就像送丈夫出门上班的妻子一样,温柔又贤惠地抱着顾臻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顾臻没那么生气了,不管是对祝时年还是对警署那帮酒囊饭袋,他退出了自己的内网账户,清空了记录,然后很快离开了祝时年的办公室。
“上校,今天这么早下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