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我都做错了。
想到这的时候,我似乎有些惊醒魏敛,你在想什么?你一开始只不过是在想江暮或许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怎么能一步步推演到自己身上的。
“魏敛哥?”江暮担忧的看着我,“你脸色很不好,要去休息一下吗?”他怕是自己做的事让我这样,也不管主意不主意了,说,“监控早在我住进来后就安了,真的不是拿来监控哥的。”他顿了顿,“锁门是因为……因为我实在没有安全感,你才回来,我很怕……我没打算关住你。”
“我是长大了,有一些自己的看法,因为我必须要有主见,否则会在江氏被那些老东西推着走。”江暮解释,“但那些只是习惯,不是原则,哥,你知道的,在你面前我没有原则。”
江暮接连说了一大堆话,末了小心翼翼的牵住我的手,轻声道:“……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沉默了会儿,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不厌恶我曾经对你动过手吗?”
江暮愣了下,没想到自己说了一大堆,结果我问的却是这件事:“……动手?是说三年前你掐我脖子那次吗?”
“嗯。”
江暮非常无所谓的笑了:“那算什么?妈妈生气上头的时候打我都不止这些呢。”他放下心,凑过来飞速的亲了我一口,满足的弯了弯眼睛,“你再来一百次我也不在乎,所以你不要为此烦恼了。”
那一刻,我并没有觉得被宽恕,反而像迎来日照的吸血鬼。
江暮总说我待他很好,我拯救了他。他到底明白吗?还是因为这一生鲜少受过善意的帮扶,从一开始我对他不过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怜悯的施舍,因而即使到了我们的关系可以平起平坐的时候,我仍然将他视为那个永远低我一处的,胆怯懦弱的农村小子。
他必须善解人意,必须体谅我的难处,必须等待而不能催促,一旦严重违反,就要受到惩罚。
牵手需要看我脸色,接吻需要征得同意,讲话需要时常斟酌,当意见相歧,江暮理所当然要退让一步。
现在回想起来,我有真正迁就过江暮什么吗?
我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自我怀疑我真的喜欢他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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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都很爱内耗。。。魏哥因为患病尤其爱耗这耗那胡思乱想。。。但我们是一本脆皮鸭文学。。。主打一个爱有时候能刺伤人,但也能治愈一切的。。。幻想,嗯。
第12章
“哎......可怜哦。”魏嘉昊从江家回来后,吃饭时突然在饭桌上来了这么一句。
施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咋了,咱们魏教授文青病又犯了?
魏嘉昊说:“江晖喊我去他家下棋,见到了那个才领回来的孩子,看起来豆丁点大的小家伙,一问竟然都要初三了,瘦得很,手腕就这些宽。”说着魏嘉昊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小圆圈,“以前过得也不知道有多差,来到了新家都不敢说话。”
施微恍然:“毕竟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要不是江宸犯了事,这孩子估计一辈子也不会被认回来。”
魏嘉昊点头:“所以说他可怜嘛......主要陈浣不乐意,我瞧她对这小孩颐指气使的。”
施微和陈浣偶尔会出去逛逛街,称不上交情,毕竟家世差距太大,可也不允许魏嘉昊这般嚼人舌根:“陈浣那可是实打实的受害人,人家本本分分的结个婚,早些时候也帮了江家不少,我看说到底就是江晖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不懂得老实,还接了私生子回家往继承人培养,叫人家陈浣的脸往哪搁?”
她敲了敲魏嘉昊的碗,“你少在这件事上往我跟前说她的错处,我耳朵听了不大爽利。”
魏嘉昊哎了一声:“我又没说江晖没错,只不过接私生子回来怪得了谁?还不是她溺爱自己的宝贝亲生儿子,溺爱到儿子弄出人命来了,那没法子只能送到国外先避一避。”
“怎么,江晖就是个死的,教育小孩就是陈浣一人的错?”
“好好好,你是律师,我讲不过你。”
“你少阴阳怪气,倒是你,人是越发老派了。”
魏敛对他们的争吵见怪不怪的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淡淡道:“菜冷了。”
“小敛啊,你说说,你老爸我讲的有没有错?”
魏敛说:“没错。”
施微怒目横眉:“哈?”
魏敛又说:“妈你也没说错。”
施微气略顺下来,魏敛则叹了口气:“只是,就非要在吃饭的时候嚼别家的那点事吗?”
魏嘉昊咳嗽两声:“那不是就随便提了一嘴吗。”
魏敛又说:“对了,刚才你们说的那孩子江暮,过两日想来找我玩。”
施微和魏嘉昊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疑惑:“他为什么要来找你?你和他有什么交集?”
魏敛思考了会儿,决定还是将下乡那段时间的事情和盘托出,总结道:“其实我要是给他十万,可能后面就没那么事了。”
施微立马不赞同:“这跟你没关系,江晖想要接他回来,迟早会找上门的,再说了,你只是给了他电话号码,联不联系的权力在他手上。”
魏嘉昊点头:“对啊小敛,何况这十万又不是十块,哪能说给就给,你的做法完全没问题啊。”他拍拍魏敛的肩膀,“少想那些有的没有。”
施微笑道:“我看啊我们儿子就是看着凶,其实乖得很呢,见了什么都心软。哎老魏,你还记得小敛他高中的时候跟着我们律所的那些搞诉讼的新人去法律援助吗,见到可怜的想要当场转钱来着,被带队的小张拦下来了,劝了一通小敛才罢休。”她说,“后来小张回来和我说这个事,我听了直乐。”
魏敛习惯被自家父母打趣,神色如常接道:“我就是一旁观的,法盲一样,所以只会掏钱了。”钱不是他赚的,最后也没掏成,“对了,江宸他这一躲要多久?”
“可能两三年,可能四五年,谁知道呢,低调一点,等风头过去,先别回国。陈家那位老爷子人脉广,都卖他面子,说不定能把人保下来。”施微说,“江家出钱陈家出力,我看啊......”她话没说完,但魏敛也差不多明白了。
他滑雪回来后,江暮黏他黏的紧,除开每天都要给他发消息外,还问他什么时候再带自己去兜风,他还想坐他的那个宝马什么什么,叽里咕噜的,话匣子没停下来过。
这就是小孩吗。魏敛回忆,自己在他这个岁数,有这么吵吗?
“你谈恋爱了?”孙伊佳约他去攀岩,要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次一定能打败魏敛,结果竟然得到了拒绝,“喊你攀岩也不去,这段时间你看手机的频率好像比以前多啊。”
魏敛懒得动窝,又应了江暮的约,说等会儿接他过来家里,这会儿闭目养神,瘫在沙发里连眼皮子都没抬,懒洋洋道:“放屁。是江家那小子。”
“哦哦哦......嗯嗯嗯?”孙伊佳反应过来,“江暮吗?这小孩也太喜欢你了吧。”她还记得当时江暮追着大巴跑,她看了都不免震惊。
魏敛撩起一只眼睨她:“小孩缺爱而已,你就是那时候太避嫌,要是多和她说说话,他指定更黏你。”
反正魏敛一直是这么想的,孙伊佳性格比自己开朗,人也落落大方,何况女性天生更能让人感到亲近,自己性格就不说了,长相看起来实在不像个好相与的。
“你要不去攀岩了,可以跟我去一起接他,现在人家身份转正了,你不用担心陈浣看不惯。”
孙伊佳其实挺可怜江暮的,这下没了顾虑,略一思索便答应了:“行啊,那小子在哪?我跟你一起去。”
“他在家。”
“行,他家不对,他家不就是江家吗,这不是在同一个小区吗?”孙伊佳说,“他直接过来不就行了。”
魏敛打了个哈欠:“他怕迷路,弯弯绕绕的也不好找。”
“然后你就答应了?”
“不然呢?我不答应这小子又该偷摸掉眼泪了。”
孙伊佳啧啧称奇:“能使唤的动你,这小孩也不简单。”
“不简单?”魏敛失笑的反问了一句,倒也没补充什么。
等见到江暮扑到他怀里的时候,心想确实是一个不简单的缺心眼。
“魏敛哥!”江暮喜悦的抬头,“你真的来接我了。”
魏敛摸摸他的头顶,问:“钢琴课结束了?”
江暮点头:“今天陈浣阿姨和......爸爸都不在家。”
江晖应该是在公司,陈浣大概回娘家了,为了江宸的事她近日总是要去陈家求老爷子。
江暮还是那样瘦小,似乎来了a市,优渥的环境也没能让他长得更壮实些,可能还需要些日子才能养回来。孙伊佳在旁边咳嗽两声,江暮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他愣了下,然后惊喜道:“孙伊佳姐姐!”
孙伊佳也有点开心:“呀,你还记得我啊小不点。”她没指望江暮能记住她的名字,但江暮竟然脱口而出,这不免让她颇受感动,心下更对之前自己单方面的疏远而唾弃。
她愧疚的开始搜自己身上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魏敛说:“身上痒就去洗澡。”
孙伊佳骂骂咧咧;“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是想看看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当见面礼送出去的,可惜找了半天,除了手机什么也没有,尴尬道:“江暮弟弟,姐姐欠你一个礼物,下次给你补上好吗?”
江暮困惑的向魏敛求助,不明白为什么要送给他礼物,魏敛说:“这时候只需要说谢谢姐姐就可以了。”
江暮很听魏敛的话,闻言立马弯腰鞠躬:“谢谢姐姐。”
孙伊佳听了十分受用,连站姿都文雅了许多,她大手一挥:“今天所有花销我请。”
“孙姐大气。”魏敛看了一眼江暮,江暮也忙学着说,“孙姐大气。”
江暮想要去他家玩,不过魏敛家没什么有意思的。施微和魏嘉昊对装潢要求不高,事业又风风火火,更没什么小资的生活情调,再者魏敛也觉得有个卧室能睡觉就行,导致偌大的别墅经年来都空落落的。
魏家的住所魏敛的奶奶出了很大力气。他的奶奶是书香门第,而爷爷早年出海经商赚了不少,家境十分富裕。两人结婚后倒也过了段甜蜜的日子,可惜魏敛的爷爷是老一派思想,不将精神疾病当一回事,以为自己是中了邪,还主动喝符水,直到中年病发,走得太早。魏嘉昊几年前被评上了昌江学者,风头正盛,也算是将书香门第继承了下去。
孙伊佳建议去她家,她家有酒馆和咖啡吧,她可以给江暮露一手,喝完了呢还可以去家庭影院看电影,如果想外出,她还能带这小孩去她常去的马术俱乐部。
结果江暮说:“谢谢伊佳姐姐,但是我想去哥哥家看看。”江暮好奇魏敛的家是什么样子,其他的都不感兴趣,委婉拒绝了一番孙伊佳的好意。
“......好吧!”孙伊佳挫败,“魏敛,你还说你没给他下药,这哥哥哥哥的都叫起来了。”
魏敛莫名其妙:“我一句话都没说呢,关我什么事。”又对江暮说,“你孙姐说的对,我家很无聊,连游戏机都没有。”
江暮没说话,只是抬头盯着魏敛,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魏敛嘴噎,想要让他换个地方玩的话头止住:“......也行,想去我家看看就去吧。”
后来几年江暮仍然爱用这个法子,因他发现魏敛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他不爱卖弄可怜,自己童年虽说不上有多幸福,但他自认为也没有坏到哪里去。不过魏敛却不这样认为,于是他便顺着魏敛的意思来。
所以在他们大吵一架之前,魏敛一直觉得江暮很乖,且需要人照拂。江暮是一个不敢随意提要求,连拒绝的话都不敢说出口的孩子在魏敛面前,至少那时的江暮一直如此。
江暮来到江家后,学习了许多之前从未知道的东西。江晖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需要江暮像个贵少爷,而非农村的野孩子,一丁点的乡野气息都不能拥有,哪怕是轻微的一缕鼻息。
他已经有个一个失败的儿子,失败到极点,以至于必须主动打破自己对外宣传的‘爱妻’形象接江暮回来。既然如此,江暮就应该弥补之前的失败,延续江氏的辉煌,江暮的意义就在于此。
“孩子,你说话为什么会有口音呢?”江晖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道,“虽然很轻微,但听起来有些刺耳。”他温柔笑道,“不过我会请老师教你的,别担心。”
江暮捏紧筷子,没应声,但不妨碍陈浣的取笑声和其他人的视线要将他钉穿,他浑身细微的发抖起来。
晚上他线上问魏敛:“魏敛哥,我普通话不标准吗?”
彼时魏敛才从滑雪场回到酒店,看到消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不标准?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不过他并没有着急询问原因,而是先给予江暮信心:“我听着挺标准的。”
“噢......”
魏敛笑了:“不信我?”
江暮不好意思:“我怕你不想打击我。”
“说实话,你讲话分平翘舌分NL分前后鼻音,满足这三个点,我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有资格说你普通话不标准,新闻主持人吗?”魏敛正在行李箱里找东西,懒得打字,直接发了语音过去,“就算他是新闻主持人,也没有资格要求一个普通人在日常生活里字正腔圆的讲话。”
江暮抿抿唇,眼眶有些湿润,回道:“我,反正......反正可能说的确实没有那么好,所以......之后喊了老师来教我普通话。”
江晖搞什么鬼。魏敛皱眉看着那行字,碍于江晖是长辈,又和自家有一定利益关系,实在不便多说:“别多想,你就当精进自己,学完后过来也教教我,我那些朋友总说我说话多了就要口吃。”
其实不是口吃,只是魏敛有时候不怎么爱说话,连拒绝别人表白的时候都惜字如金,显得格外无情冷漠。偶尔有熟人在身边,见到表白的人那副惨败模样,实在看不下去,就只能玩笑般的缓解现场尴尬的氛围:“哎呀,魏敛他讲话多了就容易口吃,不是故意这样的,你别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