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新娘接连碰壁,马燕一时也有些不忍,笑道:“这样,那刚这个问题不算,你再重新问一个。”
“我跟你这关系,还有撒好问的嘛……”阿娜尔嘟囔了一阵,终于还是想了个新问题,“那假如有一天,你突然遇到了一个让你心动的人……”
“哎,这个假设本身就非常不现实,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马燕及时提醒她,“我们还不如聊聊世界和平的事儿呢。”
“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眼看着阿娜尔又要面露失望,夏羲和便接道,“我以前也是像你这么想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马燕闻言,敏锐地抬眉看向他,“难道现在遇到那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文中歌词选自歌曲《红莓花儿开》,作词伊萨科夫斯基。
第50章 他的酒神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一圈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夏羲和,吴虞更是飞快地同身旁的周宁交换了一下视线,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星子来了。
邬昀也几乎是下意识地望向目光的焦点,只见夏羲和的眼神同样朝向这边停顿了一瞬,视线却没来得及交错,只是飞快地扫了过去。
“你们激动什么?”夏羲和端起酒杯,笑了,“我的意思是要保持一种开放的心态,拥抱未来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别瞎扯,你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人才会这么说的,”阿娜尔终于嗅到了一丝可疑的苗头,立刻忘了追问自己那无心情爱的好闺蜜,一门心思转向夏羲和,“对吧对吧?”
夏羲和并不答话,只是笑着和眼前充满好奇心的新娘碰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阿娜尔多番追问无果,也只好暂时作罢,任凭桌上的啤酒瓶再度转起。
眼看着瓶口再度缓缓停在邬昀面前,艾尔肯拍起了手:“小帅哥今天人品爆棚啊!”
“这次我来,”吴虞朝阿娜尔投去一个颇具底气的眼神,随即转向邬昀,胸有成竹地问,“那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邬昀呼吸一滞,几秒钟后,才认命般地轻轻扯了扯唇角,垂了眸子,端起面前的酒杯。
一桌人立刻炸了锅。
按照游戏规则,面对不想回答的“真心话”,当事人当然也有拒绝的权利,但是需要喝酒作为惩罚。西北人喝起酒来一向豪迈,一罚就是一整杯。
在众人或激动或八卦的呼声中,邬昀还没来得及去关注夏羲和的反应,就听对方先开口拦他:“哎,你本身就不能喝,来一口意思一下就行了。”
“不喝都行,”阿娜尔的八卦欲望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满足,一脸欣慰道,“毕竟你这个答案已经接近透明了。”
一旁的吴虞像是得知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样,端着饮料也要跟阿娜尔碰杯,换来后者充满肯定的眼神。
终于出现了一个实打实的新八卦,酒桌游戏的氛围这才逐渐来到高潮,新一轮的啤酒瓶终于指向了阿娜尔方才心心念念、穷追不舍的夏羲和。
这回不等庄家邬昀谦让,马燕便开口道:“不用说了,刚才新娘子的那个问题,必须老实交代。”
“交代?我就不,”夏羲和满上了一大杯乌苏,一双漂亮的笑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晕,“我也选择喝酒。”
“歪歪歪!”阿娜尔猛地拍了一把身边人的大腿,“你太过分了奥你!”
“嘶……还没看出来嘛?他故意诈你的,他其实就是想喝酒,”艾尔肯一边忍着疼,一边给阿娜尔顺气,“咱们天天都和他在一块儿呢,他有撒事情咱们还能不知道嘛……”
吴虞闻言,看了一眼夏羲和,默默地又和周宁碰了一次杯,一大杯饮料也没压住她疯狂上扬的嘴角。
邬昀原本正有些琢磨不清夏羲和的举动,一听艾尔肯的解释,才明白过来,心下默然舒了口气有安心,也夹杂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失落。
“酒嘛,水嘛,”艾尔肯对自己方才的推测深信不疑,不住地试图说服身旁的恋人,“库恩别克嘛,酒拉拉嘛……”
嬉笑打闹之间,酒瓶停在艾尔肯前方,夏羲和转移话题似地问:“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干女儿?”
艾尔肯看向阿娜尔,诚实道:“那我当然要听我们家老大的。”
“想知道嘛?”阿娜尔对着夏羲和咬了咬牙,回敬他道,“就不告诉你!”
大伙儿再次哄笑起来,最后夏羲和少不得又给新娘敬了杯酒赔罪。
下一轮,瓶口指向安静了许久的周宁。由于他的成长经历比较特殊,性格也相对敏感,众人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生怕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
片刻后,艾尔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生气奥……”
“没事儿的哥,”周宁笑得温和大方,“游戏而已。”
“内个……你跟你吴虞姐姐关系这么好,”艾尔肯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试探般地问,“……那你是不是……有点儿喜欢她?”
“噗嗤”一声,还没等周宁回答,吴虞先笑喷了。
“哎,你这反应是咋回事儿?”艾尔肯一时莫名,“以前我们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都可害羞了,你这个丫头子咋这么不矜持呢?”
吴虞一时间笑得更起劲了,甚至没忍住咳了起来,只能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和姐姐是很好,”周宁笑得真诚又略带无奈,“虽然认识的时间没有你们那么久,但是她对我来说就像亲姐姐一样。”
“真的嘛?”艾尔肯依然有些半信半疑。
“哎呀,你这都问的撒问题嘛,别在这乱……”阿娜尔拍了他一下,“哎那个话咋说来着?”
“乱点鸳鸯谱。”马燕笑着提醒她。
“对对对,”阿娜尔吐槽他,“你真是没有一点儿八卦细胞……”
刚提到吴虞,下一轮的“幸运儿”就成了她,这回艾尔肯吸取教训,愈挫愈勇道:“我知道了!我这次绝对有八卦细胞。”
“既然你不喜欢弟弟,那肯定是喜欢哥哥了。”说着,他瞟了一眼对面的夏羲和跟邬昀,扬了扬眉毛,为自己接下来的问题深感得意,“假如让你在他们两个里面挑一个,和你谈恋爱,你选谁?”
“有没有可能……比起和他们两个谈恋爱,”吴虞又笑了,声音小了一些,“我更想看他们两个谈恋爱?”
邬昀顿时浑身一僵,人群中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于是艾尔肯原本信心满满的表情瞬间被问号填满:“撒东西?”
看他这副反应,大家伙儿更是笑得止不住。邬昀不动声色地去观察夏羲和的表情,只见他嘴角噙着个浅浅的弧度,反应和周围笑闹的众人看不出什么区别,大概也只是当作了一句玩笑话而已。
阿娜尔给艾尔肯倒了杯酒,无奈道:“亏你还是在成都上的学呢……还是喝酒吧你。”
“这跟成都又有撒关系?”艾尔肯一时间更疑惑了,可惜大家只顾着看热闹,半天也没有一个人跟他解释。
草原上吹起晚风,酒意难免上头,嬉闹之中,酒桌上的怀旧游戏暂时告一段落。阿娜尔和马燕搂在一起唱歌,又哭又笑。吴虞不能喝酒,但状态比喝了酒的还要嗨,拉着同样只喝了饮料的周宁在草原上跳起狐步舞,模仿着《低俗小说》里的蜜娅和文森特。
朵朵玩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了邬昀跟夏羲和的脚边,睡着了。邬昀垂手摸了摸她洁白柔顺的皮毛,她便舒服地仰躺在地上,让邬昀摸她光滑的肚皮。
夏羲和今晚喝得最多,难免有几分微醺,完全没察觉到邬昀杯中不断变化的高度,又开了一瓶乌苏,与他相碰。
“刚才为什么喝酒?”半晌,邬昀听见夏羲和问。
指的是方才那个没有被回答的真心话。邬昀思索了一瞬,半真半假地答道:“毕竟平时都不能喝,今晚机会难得。”
夏羲和笑了一声,一时没再开口。邬昀也回味起方才的情形,反问他:“那你呢?”
“陪你呗。”夏羲和从容接道。
艾尔肯说得果然没错,夏羲和喝酒的原因又怎么会同他一样。
邬昀也笑,和着清冽的啤酒,饮下内心的五味杂陈。
天早已经黑透了,月亮挂在天幕中央,像舞台上一束强有力的聚光。夜幕笼罩着草原,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他们围坐的地方被灯光照得透亮,仿佛地上也有一轮月亮。
因为太长时间没喝过酒,邬昀的神经对酒精格外敏感,两杯下肚后,他已经能感觉到大脑中发生的细微变化。离醉酒当然还差得远,但曾经长期持续的消沉状态,令此刻异样的兴奋与躁动变得格外明显。
他没来由地想起大学时的课堂,讲到尼采提出的“酒神精神”,老师用了一系列词语予以概括,比如狂热、忘我、沉醉、蓬勃……
或许是因为相对缺少文化语境的缘故,邬昀对西哲一向不怎么感冒;直到现在,他才突然领悟了其中根本的原因所在。
从前之所以不能理解,是因为从未切身体会过那个福至心灵的瞬间。而就在此刻,他似乎倏然间与那位百年前的哲人产生了一种跨越时空的微妙共鸣
就在今夜,他也遇见了他的酒神。
尼采心目中的酒神是狄俄尼索斯,而他眼里的酒神是夏羲和。
作者有话说:
艾尔肯:随橙想呢,草原外的世界是这样复杂……
第51章 酒神之吻
邬昀这次光明正大地又倒了一杯酒,而夏羲和似乎已经彻底忘了这回事,完全没拦他,自顾自地喝完了一瓶,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眼神里透出几分迷离。
邬昀心生不妙,问他:“喝多了?”
“没有,”夏羲和回过神来,冲他笑了,“只是在想事情。”
“很少见你想什么想得这么投入。”邬昀说。
“好像还真是,”夏羲和看向不远处又在相拥舞蹈、仿佛不知疲倦的一对新人,忽然说,“你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没有,”邬昀说,“我一直都是独身主义者。”
除了刚才的婚宴上,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与夏羲和有关的念头那还是邬昀第一次将自己与“婚姻”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夏羲和笑了,“你是没遇到那个人,遇到了,你也会不由自主去想的。”
还真让他给说中了。
邬昀维持着表面上的淡定,状似不经意地问他:“难道你遇到了?”
“曾经以为自己遇到了。”夏羲和说。
邬昀心间一沉,终于明白过来。
莫非人都逃不过一喝酒就想前任的定律?
邬昀没有前任,他实在无从考据。
心脏有点酸,还微微发胀,邬昀仰头喝了半杯酒,压下这种莫名的感觉。
他想了想,由衷地说:“能让你考虑结婚的人,一定有特别的魅力。”
“哪儿有那么夸张,”夏羲和闻言笑了,“好吧,从世俗的角度来说,也许算是有吧。但主要还是我的原因,我自己那段时间不能自洽,才会想要从别人那里汲取温暖。”
夏羲和之前说过,他和前任在一起九年,直到离开北京才分手,大致推算一下,他说的那段时间应该是十八岁,按照他的说法,也许正好是陈望舒出事的那段时间。
邬昀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疼,却也知道夏羲和不需要肤浅的安慰,正思考着该说点什么,就听对方接着道:“事实证明,依赖一个人的感觉有多美妙,被迫剥离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邬昀怔了一下。夏羲和分明是在表达他的感受,为什么偏偏每句话都恰好落在邬昀的痛点上?
他很清楚自己对夏羲和的精神依赖之深,毕竟如果没有夏羲和,他甚至已经无数次地放弃了生命。
他们两人真的就默契至此,连感情方面都能前后一致么?
偏偏他重蹈的,是夏羲和在前人那里跌倒过的覆辙。
酸胀的心尖上有肉刺破土而出,留下一阵密密麻麻的疼。邬昀抬头将一杯啤酒饮尽,说:“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永远不会依赖别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