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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和光 张佩奇 4304 2026-07-22 14:06

  “怎么可能,我也曾经是个小孩啊,”夏羲和轻笑,“不过这段经历结束之后,我又慢慢调整回了最原始的状态,不再对他者有多余的需求,用你们佛家的话说,‘本自具足’了。”

  “那是好事,”邬昀笑了,也是真心为他感到欣慰,“你得道了。”

  “我也以为呢,谁知道现在又道心不稳了,”夏羲和移开了眼神,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也许我注定是个凡人吧。”

  邬昀下意识地蹙了眉。

  夏羲和之前陷入低谷是因为陈望舒的意外,那么现在又是因为什么?邬昀想来想去,没觉得他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不过归根结底,他和夏羲和相识不过短短两个月,夏羲和从来没有详细说过他过去的那段感情经历,也许是在邬昀不知道的情况下,那位神秘的前任又回头了说不定。

  心尖上的肉刺不受控制地野蛮生长,未知的危机感、从未在掌控之中的恐惧、无法拥有却偏偏要不断作祟的独占欲,都成为滋养它的肥沃养料。

  爱情果然从来都不是全然美好的东西。

  这一次手里的容器直接变成了酒瓶,邬昀不知道自己又一口气喝了多少,才能假装出一副平和的模样,状似随意地问:“怎么突然又道心不稳了?”

  没有得到答案,回应他的是肩头倏然一沉的重量。邬昀转过头,发现这人竟然枕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几句话把别人搅得心烦意乱,自己倒是毫无负担地光速入睡了,邬昀一时间简直哭笑不得。

  “别在这儿睡,”邬昀轻轻动了一下肩膀,试图唤醒对方,“晚上风凉,要感冒的。”

  夏羲和动了动嘴巴,像是要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连眼睛都没睁。

  其他人都跳舞去了,沙发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邬昀略微思索了一下,过去跟艾尔肯他们打了招呼,说他们先走了。

  回来时,夏羲和已经半个身子都倚在了沙发上,邬昀又叫了他一声,依然不醒,他又试着问:“难道要我背你回去?”

  夏羲和不说话,但胳膊已经自觉地伸了过来,显然还是听到了。

  邬昀一时想笑,认命地蹲在沙发前,将他的两手在自己脖子上挂牢,捞住他的大腿,顺利地把人背了起来。

  “朵朵,”邬昀不忘喊了一声地上同样看起来不省人事的狗,“走了。”

  朵朵飞快地站起身,跟了上来,看到邬昀背着夏羲和后,她便上前蹭着邬昀的小腿,轻咬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嘤嘤”的声音。

  “别夹了,撒娇也没用,没看我现在没手抱你么?还要背你……”邬昀轻轻掂了一下背上的夏羲和,见他睡得正沉,便压低了声音,对朵朵说,“让他当你妈妈怎么样?”

  朵朵轻轻哼了一声,邬昀全当作她答应了,又问:“那你爸爸是谁?”

  朵朵十分配合地冲邬昀叫了一声,邬昀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还没忘夸她:“乖孩子,回去给你喂牛肉干。”

  夏羲和已经睡熟了,完全没听到他们的编排。他比邬昀想象中要轻一些,也可能是邬昀最近病情好转,又餐餐都是优质蛋白,长了不少肌肉的缘故,总之邬昀背着他走得还算轻松。

  他酒品的确不错,只顾着睡,也不会乱动,灼热的呼吸均匀地喷在邬昀的后颈,有点痒。

  邬昀之前觉得他像哥哥,现在又觉得他像个小孩。

  他想起来以前在网上看到过,说可爱是最高级别的形容词,一旦觉得某个人可爱,这辈子就算是栽进去了。

  可是怎么办?此时此刻,夏羲和只是在呼吸,邬昀就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变成了软乎乎的棉花糖。

  拖依的地点离民宿并不远,回去的路上,邬昀又无意间瞥见了绘制在墙面上的那一句哈萨克语,夏羲和到最后也没给他答案。

  回到小木屋,邬昀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帮他脱了鞋子,抬眼一看,发觉夏羲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半睁了眼,一副似醉非醉的模样。

  “醒了?”邬昀问他。

  “嗯……”夏羲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朝里翻了个身,又要睡。

  “先别睡,”邬昀说,“我问你个问题。”

  夏羲和没答话,半晌,深深吸了口气,又翻了过来,懒懒地掀起一点眼皮,声音有点软:“……嗯?”

  邬昀觉得朵朵的撒娇很可能是跟他学的,忍住了上前捏他脸的冲动,问:“你今天说的那句哈萨克语,‘我看见你了’,到底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夏羲和稍稍睁大了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而笑了,含糊道:“……真那么想知道?”

  说着,他抬起手,轻轻勾了勾手指,示意邬昀再靠近一些。

  又在卖关子。但邬昀还是顺从地上前,将耳朵附在夏羲和嘴边。

  “我喜欢你。”

  清淡的啤酒气息里,他听见夏羲和轻得带着气音的回答。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邬昀才看向夏羲和,只见他微敛了眸子,嘴角噙着笑,湖水般的眼里荡漾着潋滟的波光,仿佛藏匿着数不尽的旖旎风情。

  夏羲和醉了,邬昀看得出来。他本以为自己是清醒的,现在却不能确定了。

  但他的酒神另有其人,令他迷醉的也并不是今晚的几杯红乌苏。

  狂热,忘我,沉醉,蓬勃。

  邬昀低下头,吻住了夏羲和。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两位新人

  第52章 似水流年

  本就比常人敏感的脑神经仅仅因为几杯啤酒就迷蒙了一整夜,睁开眼的一瞬间,邬昀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陌生的床铺,陌生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朝着身侧传来压迫感的方向稍稍偏头,有些茫然地发觉夏羲和正搂着他的腰,头埋在他颈窝里,似乎睡得很熟。

  熟悉的草木香气萦绕在邬昀鼻尖,对方散开的发丝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

  邬昀用了三秒钟回忆起昨晚睡前的经历,确认自己此刻不是在梦里。

  昨夜他们接了吻,夏羲和有些醉了,他喝多的表现就是持续地犯困,没多久就又睡着了,还搂着邬昀,不让他走。邬昀本来只是想哄他一会儿,没想到在那些啤酒的作用下,不知不觉间也跟着进入了梦乡,两人就这么挤在一张小床上,酣睡了一夜。

  尚未来得及思考该如何面对酒精留下的残局,怀里的人像是有所感应一般,蒲扇似的睫毛微微翕动,而后掀开了一点眼皮。

  来不及观察夏羲和脸上从迷茫到惊讶的表情变化,邬昀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随着夏羲和的清醒,两个成年男性在清晨不约而同地活跃起来,甚至隔着衣物,颇为热切地切磋了一番。

  空气凝固般的沉默过后,两人几乎同时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

  又一次异口同声。

  该死的默契,从初见一直延续到初吻后的清晨,偏偏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邬昀清了清嗓子,看向夏羲和不知道是余醉未消,还是此刻的尴尬所致,他的脸颊依然飘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红晕。

  “我昨晚喝多了,”见邬昀不再开口,夏羲和也没客气,他揉了一下头发,神色有些懊恼,又带着点刚刚起床的懵懂,“我们这是……”

  “断片了?”邬昀其实多少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记得一点,”夏羲和回忆道,“好像在沙发上睡着了,实在太困了,眼皮像是黏住了,怎么都睁不开,能听得见你叫我,但是醒不来,后来你就把我背回来了,再后来……”

  他看向邬昀,诚实道:“就记不清了,你要是提醒一下我,可能还能想起来一点。”

  邬昀看一眼凌乱的床铺,沉默了一下,问:“你确定还愿意想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酒真是个好东西,假如昨天他也喝多了,说不定还能趁着醉意干点更出格的事情,反正第二天两眼一睁,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像夏羲和现在一样。

  夏羲和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又看向邬昀,稍稍松了口气:“这衣服不都在呢?还能怎么样……”

  说到后来,好像又有点不确定了,眼神里带了一丝求助的意味,仿佛就等着邬昀宣判两个人什么也没发生。

  说不上是出于什么心理,一看到他难得无措的表情,邬昀方才那一点不爽的情绪便跟着烟消云散。邬昀很快在心下决定公平行事,不能一味地如夏羲和所愿,因为他眼下这副模样实在太有趣了,邬昀甚至不敢确定下一次还能否再看到。

  邬昀深深吸了口气,十分坦诚地如实相告:“你说你喜欢我,还亲了我。”

  信息量过大的一句话,如此直白地迎头击来,夏羲和有些迟滞地眨了眨眼,脸上的红晕飞快地顺着两腮扩散开来,绯红成一片,又伴随着理智的复苏而消退下去,显得一张煞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有这么恐怖吗?”邬昀一时哭笑不得,“……逗你的,你只是给我解释那句哈萨克语,而且……”

  而且,是他主动亲的夏羲和。

  刚才还有心逗弄对方,轮到自己,脸皮又变成了薄纸,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虽然夏羲和没有抗拒,但他当时毕竟喝醉了,严格来说,乘人之危的是邬昀。

  夏羲和却没追问,说:“想起来了。”

  邬昀眉心一跳。

  ……有点太快了吧?

  一瞬间攻守易势,心虚的骤然变成了邬昀。

  夏羲和并没有看他,神色有些复杂,半晌,才幽幽地开了口:“……但是,你不是直男么?”

  邬昀垂了眼,语气十分无奈:“说得好像你不是直男一样。”

  夏羲和倏地抬眸:“谁告诉你我是直男了?”

  邬昀下意识地说:“你都有个谈了九年的前女……”

  话没说完,他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夏羲和每次说的都是“前任”,从来没说过“前女友”,是他按照直男的思维惯性,先入为主地认为夏羲和谈的是女朋友,但实际上……

  “所以其实是……”心中描摹许久的霸气学姐突然性转,邬昀一时间如鲠在喉,难以置信道,“前男友?”

  “我没想故意瞒着你,只是看你挺直的,也从来没接触过这些,怕你觉得膈应,所以没主动提,”夏羲和的神情晦暗不明,“我没想过你……”

  会突然弯了。

  但这件事跟夏羲和的性取向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提前知道,邬昀恐怕也只会在琢磨对方性向的过程中弯得更快。

  “所以你昨晚提起来的那个曾经让你考虑婚姻的对象,”突然得知一桩大事,邬昀甚至没顾得上眼下的情况,不由自主地偏离了重点,“……也是男的。”

  看起来似乎只是性别不同,但对于邬昀来说,夏羲和的前任是男是女,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按照他之前自以为是的设想,夏羲和有个前女友,邬昀只会好奇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顶多还有一些本能地拈酸吃味,最多也就到这里了。

  可是现在,他突然得知夏羲和谈了九年的前任是个男人,一个陌生的男人,曾经被夏羲和深深爱过,见过夏羲和年少单纯的模样,陪伴着他从青葱少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人,占据了他人生中几乎三分之一的漫长时光……

  心尖的那根肉刺瞬间经由血管遍布全身,从每一寸血肉里生出透骨的疼。邬昀没有办法不感到忌愤,或许是他太过幼稚,雄性骨子里的竞争欲望蠢蠢欲动,但他真的不相信世界上有哪个男人在面对这种事时,还能做到波澜不惊。

  纵然平日里擅长掩藏情绪,但此刻的心理活动过于激烈,邬昀实在做不到滴水不漏。

  “我昨晚还说过这个?”夏羲和应该也感觉到了周边突然低沉下去的气压,露出一个五味杂陈的笑容,“可能当时情绪上来了吧,其实现在再回想,感觉都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想起那本书上刚劲有力的字迹,邬昀发觉自己有时候真是比直男还要迟钝。

  “所以,是你大学的师兄?”邬昀问。

  “怎么突然好奇这个?”夏羲和并没有纠正他的偏题,也的确无心掩饰,开诚布公道,“其实你也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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