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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和光 张佩奇 4921 2026-07-22 07:08

  两人此刻一同倚在车门处,面向着赛里木湖,邬昀转头看向夏羲和,但见湖畔的微风撩起他鬓角的长发,那双含笑的眼眸里荡漾着湖水潋滟的波光。

  邬昀不由自主地弯了唇角,学着他的语气,回答道:“身无长物,只能以身相许,可你又不同意。”

  “你连问都不问,”夏羲和故作骄矜,“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邬昀脸上笑意更甚,他转过身,打开后车门,拿出刚才在门口带上车的大纸盒,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一束新鲜盛放的淡粉色渐变玫瑰。

  “……我说去弄了什么东西回来呢,”夏羲和先是惊讶,随即又笑了,“神神秘秘的。”

  结婚登记中心旁边的花店有很多种玫瑰,红色热烈,白色圣洁,香槟色典雅,每一种都有点像夏羲和,却又不能完全代表他。直到邬昀看到这一束,由白到玫的渐变色,愈靠近花心,颜色愈深,让他想起与夏羲和相识相知的过程越是了解,便沦陷得愈发彻底。

  粉玫瑰的花语是初恋,代表着邬昀迟来的情窦初开,却也因此而显得更加珍贵。

  “这个品种叫‘洛神’,我觉得很符合你对我来说的意义,”邬昀说,“就像湖里的水神一样,拯救了溺水的我,让我有机会再次上岸,重新学会呼吸。”

  “洛水的女神叫‘洛神’,那赛里木湖的水神是不是要叫‘赛神’?”夏羲和笑道,“好像不太好听。”

  这种时候还不忘抖机灵,邬昀也笑了,望了他片刻,再度开口:“你知道的,我的家庭环境虽然在物理意义上是完整的,但从精神的维度来说,我一直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也不清楚自己渴望什么样的爱,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全身心地爱上一个人。”

  “直到遇见你,我终于明白,最好的爱是‘看见’。我看见你的笑和泪,悲与欢,你的过往和现在,我全部都努力看进眼里;不去评判,只是见证,不去期待,只是接纳。”

  “我看见你的全部,不仅看见你漂亮迷人的外表,也看见你不为人知的伤痕;不仅看见枝头上恣意盛放的鲜花,也看见土壤下盘枝错节的根茎。我想,这是我最渴望的爱,所以把它献给你。”

  “‘men sene jakse korem’,这句哈萨克语,我终于明白了它的含义。”邬昀看向眼前的人,“夏羲和,感谢上天让我看见了你,往后这一生,都不想再移开眼睛。”

  邬昀不是个话多的人,自从两人认识以来,他鲜少在夏羲和面前说这么多的话,却每一句都发自真心。

  夏羲和同样看向他,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摆,以至于邬昀有些失去了实感,怀疑这一眼是不是真的有一万年。直到他看着夏羲和的眼底泛起薄红,又升腾作一片氤氲的水雾。

  “从前因为不愿看到花谢,我总是回避花期,但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不该因为惧怕凋零,就剥夺一朵花盛开的权利。”

  夏羲和很轻地开了口,声音沾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看见你了,邬昀,你的挣扎、坦荡,你的脆弱、坚强,还有你最纯粹的一颗心,我全部都看在眼里。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擅长爱一个人,但从今往后,我也会努力用你想要的方式去爱你。”

  赛里木湖的颜色与当日的天气息息相关,此刻天公作美,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眼前的湖水湛蓝澄澈,清可见底,像极了夏羲和的眼睛。

  邬昀望着他云雾缭绕的双眸,仿佛天地万物都静止在他眼中。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从前上学时,邬昀对这句佛家的偈语时常感到懵懂,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何谓心动。

  他居心不净,即使努力求索到尽头,也不过是闭眼谈空;一睁开眼,任凭宇宙洪荒,眉间心上,全都被这一个人占据。

  邬昀微微低头,去捕捉夏羲和的嘴唇,补全机场里那个不够缠绵的吻。

  “当初你救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天使,”半晌,邬昀低声说,“后来才发现,原来你是魅魔。”

  夏羲和微微喘着气,眼底含笑,脸颊又攀上两片绯红:“魅魔可都是带着目的来的,你倒是说说,我对你有什么目的?”

  邬昀怔了一瞬,一时间还真没想到答案,只好回答说:“可能是做慈善吧。”

  “不对,”夏羲和的笑眼里流露出一分狡黠,“我对你也是另有所图的。”

  “图什么?”邬昀问。

  “因为经历过太多次离别,我原本再也不敢付出真心,但你让我打破了原则,”夏羲和说,“做出爱你这个决定,我赌上了余生所有的信任和勇气,所以你不能辜负我,这辈子都要陪在我身边,在这个世界上过得开心、快乐,这样才能好好爱我,加倍爱我,永远爱我。”

  “这算哪门子目的,还说不是做慈善,好纯洁的魅魔。”邬昀笑了,“记住了,这个有幸被你眷顾的普通人类从今往后一定会好好活着,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好好爱你,加倍爱你,永远爱你。”

  “永远是到什么时候?”夏羲和开玩笑地问他。

  “幼不幼稚?”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邬昀还是思索了一瞬,回答道,“我会爱你,直到……”

  他长久地凝望着面前爱人的眼睛。天空用蓝色渲染湖水,湖水又将蓝色映入夏羲和的双瞳,于是从此之后,邬昀的全世界都被尽数藏进这一双美丽的眉眼之间。

  邬昀弯了唇角,说:“直到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干涸。”

  第65章 家养狐狸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得知你名字的时候,”夏羲和说,“我说你的名字寓意很好,代表着人生中有晴也有雨。”

  “记得,”邬昀说,“你是第一个这样评价我名字的人。”

  “其实这个说法,是小时候妈妈对我说的。”夏羲和说。

  “赛里木湖给了你蓝色的眼睛,”邬昀说,“一边是晴天的,一边是雨天的,所以你往后的人生也会有晴有雨。”

  “你怎么知道?”夏羲和有些惊喜地看他一眼,“我跟你说过?”

  “什么记性?按理说我才应该是脑子不好使的那一个吧,”邬昀笑了,“可是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夏羲和也弯了唇角:“所以我当初一听到你的名字,就觉得我们之间一定有特别的缘分。”

  “你知道阴天是怎么来的么?”邬昀说,“因为太阳太大方了,总是普照众生,但云很小心眼,想把太阳据为己有,不愿意让所有人都看到它,就总是想把它遮起来。”

  “嗯,这朵云的心情我能理解,”夏羲和笑着说,“可是也不能总是阴天吧。”

  “所以啊,云有时候只能被迫大度一下,”邬昀说,“才会有晴天。”

  “你这个故事放在南方还合适一些,”夏羲和说,“草原上晴天这么多,这云也太谦让了,有点可怜。”

  “那怎么办?”邬昀问。

  “其实天上本来有十个太阳,后羿射中九个,其中一个落在了草原上,被一朵远方飘来的云给遇上了,从此就归它所有。”夏羲和说,“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这朵云已经很久没见过阳光了,总是哭鼻子,眼泪变成了雨,就快要化掉了,”邬昀说,“但太阳给了它温暖,让它留在了天边。”

  “这个故事就通顺多了,”夏羲和说,“我看你也有做幼师的潜质。”

  “不,”邬昀对此表示坚决否认,“我只有做巨婴的潜质。”

  夏羲和笑道:“真难想象这两人都要奔三了。”

  邬昀说:“恋爱使人降智。”

  夏羲和点头:“怪不得男人至死是少年。”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经过一块形似风帆的大石碑,被称作“风帆石”。一条溪水从这里流入湖中,叫作“风帆溪”。沿着溪水往上游的山坡上走,有不少牧民的毡房和羊群。

  尽管眼前的生活方式对于邬昀来说已不再陌生,但他还是感到些许惊讶:“原来这附近也有牧民。”

  “有草原的地方就有牧民和羊群。”夏羲和说。

  “在赛里木湖旁边放牧,”邬昀说,“这是什么神仙一样的日子。”

  “你没听朱丽德孜说么?”夏羲和笑道,“看多了就不觉得有什么稀罕了。”

  虽说是出来旅游,邬昀依然没忘记之前的职责,除了风景外,看到有趣的画面也会拿镜头简单记录下来。夏羲和看他如此认真负责,忍不住感慨:“我还发愁要怎么运营官号呢,真怕你一走,粉丝全掉光了。”

  “那也简单,”邬昀说,“你露个脸就都回来了。”

  “我倒是无所谓,就怕有人不高兴,”夏羲和故意揶揄他,“毕竟官号里一点都舍不得放我正脸的。”

  突然被拆穿,邬昀一时有些发窘:“你看出来了?”

  “你说呢?”夏羲和说,“连评论区都在说摄影师明恋老板。”

  “那有空得暗示一下,”邬昀开玩笑道,“明恋成功,老板现在名花有主了,不然我成天都得提心吊胆的,不放心。”

  大概是看夏羲和长得像本地人,一对情侣游客前来问路,两人牵了一只边牧,看起来性格很活泼,夏羲和给他们指路时,小狗便四处蹦跳嗅闻,牵引绳扯出来很长一段。

  “要是把朵朵也带来就好了,”两人一狗走远了,邬昀想起早上小白狗追车时的模样,不由又是一阵心酸,“她一定也会很开心。”

  “反正就在附近,以后随时可以来,”夏羲和安慰他,“况且今天是二人世界,带个电灯泡,怪亮的。”

  “她之前也没少当电灯泡,”邬昀笑了,“什么世面没见过。”

  “也是,”夏羲和回忆了一番,喃喃道,“就差最大的场面了。”

  邬昀怔了一下,转头看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你想得真远。”

  夏羲和红了耳朵,嘴上却仍理直气壮:“你敢说你没想过?”

  联想到自己此前那些难以启齿的梦境,邬昀一时语塞,脸上也有点发热,只能暗自庆幸他的皮肤不像夏羲和那么白嫩,不至于分分钟暴露情绪。

  正无言以对,远处忽然窜过来一只浅黄色的身影,停留在他们一米左右的位置,邬昀下意识地以为是狗,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只狐狸。

  “这是……”他讶然道,“野生的?”

  夏羲和好笑道:“不然还能是家养的?”

  “也是,”邬昀轻轻扣了一下夏羲和的手腕,“家养的在这儿呢。”

  夏羲和嗤地笑了一声,还没开口,就听邬昀接着问:“它怎么一点儿都不怕人?”

  “这边游客多,它们都习惯了,还经常问人要吃的,”夏羲和说,“有几只狐狸总吃人的零食,都长成小胖墩儿了。”

  小狐狸依然停在前方,远远地观察着他们,不知道是不是也想来讨点好吃的。邬昀笑道:“不愧是犬科动物。”

  “不过最好还是别喂,”夏羲和说,“人吃的东西对它们身体不好。”

  仿佛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一般,小狐狸见两人没有投喂的意思,便迈开脚步,“哒哒哒”地跑远了。

  一路在成吉思汗修筑的点将台俯瞰过全湖,拍了网红灯塔,在不结冰的克勒涌珠看了成双成对的天鹅,S弯道处排了不短的拍照队伍……算是把全湖粗略游览过后,时间已经快要接近傍晚,只是天仍然亮着。

  回到车上,夏羲和钱包里的那一叠名片派上了用场,他打电话找了熟人,对面说今晚的星空房正好还剩下一间。

  传说中的网红星空房,邬昀之前没少在网上刷到过,据说价格不是很亲民,没想到夏羲和毫不犹豫地就订下来了。

  邬昀用口型问夏羲和是不是标间,夏羲和转达过后,对面回答标间客满,只剩下这一间大床房了。

  挂了电话,夏羲和瞥了一眼邬昀,饶有兴味地问:“你紧张什么?”

  “我才不紧张,”邬昀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该紧张的另有其人。”

  没等夏羲和开口,他又想起什么,说:“听说这边的星空房都是天价,你怎么这么阔气?我本来还想说不是非得住景区里的。”

  “我也是第一次住,”夏羲和说,“就当来体验一把,毕竟……”

  话说了一半,他忽然抿着嘴笑了。

  邬昀看他一眼,大概猜到他是想说什么虎狼之词,半是期待,半是赧然,偏偏夏羲和倏地发动了车,不往下说了。

  到达营地后,只见这里排列着一间间半球形的房屋,外型有点像北极的冰屋,墙壁则由一块块全透明的菱格组成,躺在房间里就可以仰望星空。房里的设施不错,干净温馨,不输星级酒店,倒也算对得起它的“天价”。

  简单安顿过后,两人就去往营地里的餐厅吃饭。他们中午和大多数驱车赶来的游客一样,在服务区随便吃了点快餐;晚餐吃的是烧烤,除了平时常吃的肉类以外,还有当地的特产高白鲑。

  邬昀出生在沿海地区,对海鲜兴趣不大,不过还是第一次吃高山冷水鱼,切好块的无刺鱼肉现煎而熟,肉质细嫩,几乎入口即化,口感很鲜美。

  他们坐在靠湖边的位置,透过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将不远处的湖景尽收眼底。夕阳西下,落日熔金,白日里碧蓝的湖面已变作一片金红,水天相接,粼粼的波光像提前撒落的星斗,在晚风中荡漾起粲然的涟漪。一只不知名的水鸟掠过湖面,扑腾的翅膀剪碎黄昏的倒影,又转身飞向远方,仿佛飞蛾扑火一般,逐渐融进天边那轮红日的光影里。

  邬昀倏然想起刚认识夏羲和时的那个晚上,在草原上看过的落日,和眼前湖畔的夕阳风格不同,但都带给他一种莫名的震撼,仿佛一场对心灵的洗涤。

  直到将近十点,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才被海平面彻底吞没。暮色四合,营地的服务人员邀请今晚的所有旅客参加篝火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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