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纪风川学着林剔刚开始那样,也将手指抵在他的唇间,“乖一点。”
床头柜被拉开的声音此刻都在林剔耳边被放大,他听着纪风川的指腹摩挲过瓶盖的声音,紧跟着那温热湿润的触感便由对方的手掌滑落到他身上,林剔禁不住抖了下,神志又开始迷蒙起来。
但在一切开始前,纪风川低头附在林剔耳边说话,“阿剔,我们说好了呐,今夜就是最后了。”
“什么……?”
“不是吗?说好的不继续了。”
林剔昏聩的神志在这一瞬间猛然清明一瞬,他抬眼看向纪风川,“什么?”
纪风川却不再多说话,他看着林剔,伸手去抹他的眼角,“阿剔,没有人能爱很久,我们就停在最热烈的时候,好不好?”
“可……”林剔撑起半身睁大着眼睛看他,刚要说点什么,随即却被纪风川的动作弄的闷哼一声,又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纪风川没再留手了,剩下的时间里他甚至没让林剔有真正缓口气的时间。
这一切都令林剔的世界天旋地转,他应接不暇地想要闪躲,但都被纪风川毫不留情地拖回来,又再度被按回去,又是一阵沉沦。
他被情和欲一次又一次拖坠入神智迷离的深渊,却又始终保留一丝清明,死死记得纪风川说不爱了。
想逃却逃不开,爱欲和痛楚交织,比什么都更为深刻。
中途林剔实在忍受不住,用手挡去眼睛,只留下半张脸,他用虎牙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想发出哼声,不想放任自己沉溺。
纪风川就伸手将他的手臂拽开,迫使林剔侧着头看他,同时加大了力度。
最终林剔鼻腔里还是忍不住发出闷哼声,那双眼睛水润泛红,发丝凌乱,他侧着头用眼神转过来看他,忍受不了般闭了闭眼睛,于是那颗眼泪就这么直直滑落下来,看得纪风川心尖一动。
他弯腰停了下,用指尖去拨弄林剔的虎牙,末了探头过去在他唇角啄吻,但林剔的眼泪却反而决了堤,越流越凶。
纪风川掐着人的下巴,让林剔与他对视,他的声音轻柔,用指腹在林剔的脸颊上轻抚,将那些眼泪都蹭到了自己的指尖上。
“小狗,哭什么,嗯?”
林剔却只是摇头,眼下都是熏染的红,泪痕斑驳,他将酸涩的眼睛闭上,伸手去环纪风川的脖颈。
纪风川没再问,这似乎是林剔第一次对他露出拒绝的态度,他心下莫名生出点烦躁,手下便愈发的不留情面。
神志迷离间,林剔抱住纪风川的手轻蹭,即便蹭的纪风川整个手掌都是眼泪,他也毫无所觉。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纪风川见到林剔的唇瓣在张合,他俯身去听,就听得林剔在那些断续的言语中,支离破碎的在说爱。
他说我好喜欢你,纪风川,我好爱你。
他说我们不该变成这样的,纪风川于是问他,他们之间该是什么样的。
林剔睁开眼睛,伸手去捧他的脸,胡乱地吻他,像是要把自己刻进他的身上,他不回答,却只是说:“纪风川,抱紧我,再抱紧一点。”
于是纪风川将臂弯收得很紧,紧到就连他自己的肋骨也被硌的生疼,他由着林剔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把滚烫的眼泪盛在那儿,仿佛盛在他心上。
林剔后来说他舍不得。
纪风川良久没说话,最后只轻轻嗯了声,就再没了下文。
一切都晃荡着,在满室余白中散落。
林剔模糊的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的睡着了,而纪风川低头看他,将人捞起来,又在对方唇上落了很紧促的吻。
“阿剔,虽然不是现在,但你会明白的……”
为什么烟火因为短暂而遗憾,却又因为遗憾而获得永恒。
第54章 回避
林剔再度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醒了会儿神,迷迷糊糊地翻个身,朝身旁的位置一搭,他忽而愣了下,手下的位置是空的。
他睁开眼去看,床位是冰冷的,纪风川应该是已经走很久了。
林剔的思绪有一瞬的放空,片刻间涌上来的那股失落真真切切,他撑着晕沉的脑袋起身,身体的力气似乎还没完全恢复,伴随而来的是全身上下的肌肉乃至关节极致的酸痛。
等下了床,他走上两步,发觉脚下也是如同踩了棉花般飘忽,真的全是因为昨夜在和纪风川胡闹吗?
林剔隐约觉得不对劲,他伸手一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滚烫,这下林剔明白过来,这是发烧了,怪不得身体会酸痛成这样。
身上的青紫痕迹还留着,但干爽舒适,应该是已经被人仔细清理过。
林剔扶着墙慢慢往客厅走,他寻了一圈,却仍是没见到半点纪风川的影子。
看来对方已经出了门,手机里的讯息纷杂,但纪风川的聊天框却是空荡荡,他又私下逡巡一圈,也没找见任何纸条或者留言。
林剔折回去浴室洗漱,纪风川人不在,但很细心地将所有需要用到的日用品都一一摆放出来,林剔随取随用,就仿佛待在自己家中那般自在。
但唯独这满室的寂静十分令人不适,纪风川现在是回公司去上班了吗?
林剔翻了翻列表,回复了重要的工作,随即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他坐在床沿,心里的冲动很强烈地冒出头来,要走吗?去找他,就去找他,毕竟是纪风川先消失的……但他答应了纪风川会很乖。
林剔紧了紧手里的杯子,如果他乖乖等在家里,等到纪风川回来,他们大概可以共进晚餐,可以在深夜站上露台,好好聊聊关于昨夜的事情。
已经那么深刻地拥抱过,至少不会落得个不辞而别的境地林剔真是这么想的。
他的目光有些空,直直的朝大门的方向望,不知道要如何消磨这荒芜的时间。
他希望纪风川会因为家里还有个人在这件事提早回来,可事实上,直到时针指向十二点,林剔睁着熬红的眼眶看向大门,客厅里的时钟摇摇摆摆,又是一刻钟、两刻……直到天明。
纪风川当夜没有回家。
或许是很忙碌,又或许他出差了,林剔的指尖放在那串熟悉的号码上,却迟迟按不下拨打键,最后他退而求其次,给程秘书打去了电话。
“喂,早上好林先生。”
“早上好程秘书,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我想问问今晚纪风……纪先生他昨晚是不是在公司加班?”
林剔的声音因为熬夜和高烧复起,显得十分沙哑,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这才觉得自己能继续说话。
程秘书也是被林剔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公事公办的回答了对方的问话,“纪总他昨天傍晚便离开公司了。”
这个答案让林剔一愣,“那么他最近有什么需要出差的行程吗?”
程秘书回忆一遍,“并没有林先生。”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
林剔将电话挂断,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又点去通讯录里找到纪风川的号码,等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再暗下去,反复三次,林剔都仍然没将通话拨打出去。
他又去看聊天软件,和纪风川的对话仍旧停在一周前,再往上翻,间隔都很长,对话都很短,基本围绕公事展开,偶尔的关心也显得礼貌多过真情。
他们像是两个不太熟悉的商业合作人,而不像是朋友,更不要说什么恋人。
最后林剔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耐心地等待一下,他爱纪风川是自由的,他不想做拴住对方的绳索,更何况,他们也还什么关系都不是。
就再等一下,一下就好,他会等到的。
时间就这么往前不断推进,林剔的烧退下,身体也开始痊愈,淤青在皮肤上透出斑点一样的红,又逐渐消去。
林剔没去公司上班,就在纪风川家中处理各项事务,会议都改成线上,不能线上沟通的便往后堆积。
他还不想离开这里,但他没有纪风川家中的钥匙,他想等纪风川来,他们之间还缺一场带着意见分歧的对话。
可令林剔没想到的是,从那天起,纪风川就真的仿佛消失了一样,消息为零,电话无人接听。
林剔从电视上、手机屏幕里、从周围人的口中、从电台的广播里看见或感知纪风川,但唯独无法透过自己获得与纪风川相见的机会。
住进纪风川家里的第三天,林剔的烧痊愈,他拨打纪风川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第五天他推掉了第三场线下活动,林承宇都茫然地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其实住院了,但瞒着所有人不想透露。
“没有生病,我很健康。”林剔回答。
“那你究竟去哪儿了?”林承宇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抓狂了,他看着他哥谜一样的行程安排,又听着他哥含糊其词的表达,觉得他哥可能真的遇见了什么事儿,属于根本迈不过去的那种坎儿。
“一个朋友家里。”林剔被闹得无法,“但他出了远门,我得帮他看家。”他最后是如此解释的。
“……”林承宇彻底没了声,他心想着到底哪个朋友?
林剔的圈子干净的他五根手指就能掰完,还能有哪个朋友让林剔不惜推了公事也要给人看家的?
“哥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林剔将手里的咖啡放下,又加了牛奶进去,还是太苦了,“谈不上。”
林承宇闻言一愣,他马上便想到那个男人,语气犹疑,“哥你现在……还喜欢纪风川吗?”
林剔闻言淡淡地嗯了声,林承宇在那头却捂着脸,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觉得他哥就是很傻,傻到令人心疼的地步。
“可是他都和林钰……”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再联系。”林剔却突兀截住他的话头,直接按了挂断。
“喂?哥?”林承宇确认林剔是真的挂断了,他拿着充满忙音的电话,忍不住又大叹了口气。
他哥真的什么都好,真的。但只有喜欢纪风川这一点,非常不好。
林剔拿着手机回到卧室里,腿边就是纪风川的枕头,他看了会儿将它拿起来,抱进怀里,低下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侧身躺下,闭眼将自己埋进枕头里,弓起背,将自己蜷缩起来,思绪混乱地想着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
好像已经一周了。
他已经一周的时间没能见到纪风川了。
最开始他只以为是对方忙碌,直到他发现自己无论在哪里都找不见纪风川的踪影,林剔终究明白过来,这是纪风川在逼他做选择。
因为林剔不听那些现实的话,而纪风川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他是绝不赞同陪林剔继续做梦的。
话已经摊开,在月光下晾晒得明白,就看林剔识不识趣,又领不领情。
离开纪风川家的前一晚,林剔从纪风川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包烟,他握着那盒烟,站在阳台的栏杆上往远处看。
潮湿的露水浸透烟头,他含进去,便将那些湿气也一同顺着呼吸吞了下去,囤积在胃里,硌得人肺腑寒凉。
林剔点燃它,吸一口,却还是抽不进去,咳得撕心裂肺。
他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无能为力。
每次他总以为自己能从纪风川这里挖出点反应和真心,但纪风川也总有办法只是笑笑,然后不声不响将这些痕迹轻飘飘地抹去。
夜晚结束的时候,林剔已经点了一地的烟头,就赤裸裸地扔在纪风川家的阳台上,他故意不去清理。
而烟盒被他捏皱,却最终妥善地保管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