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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热性风悸 妄日青 4660 2026-07-23 02:31

  除此之外他带走有自己痕迹的所有,包括那些原本是属于纪风川的东西。

  关上门的那一秒,林剔忍不住想到,自己还是挺乖的吧?

  这样等纪风川回家,就不用再把他费心清扫出去一遍了。

  林剔整了整衣襟,如同他最初要去见纪风川的那天早上一般,打扮得一丝不苟。

  程秘书给了林剔今天纪风川会去东远会馆参加活动的消息,林剔决定去那儿找纪风川,刚好活动结束就到了中午,有一段空余的休息时间。

  但等林剔真到了那儿,却没见着纪风川半分影子,程秘书恰恰打来电话和林剔道歉,说是纪风川由于行程冲突,临时改了场地,去了西岸会馆那儿参加活动。

  林剔看着眼前来往不绝的人群,恍惚间猜到了点可能性,于是他和程秘书道了谢,又说没关系,但这通电话后他也再没问过程秘书关于纪风川行程的事情。

  无非是被纪风川授意如此,又或者程秘书实在不能透露老板的行程,无论是哪种,这件事都是他逾矩了,让程秘书难做。

  只是这么一来,他就几乎断绝了稳定知道纪风川行程的来源。

  林剔的路又被封上一条,他陷入困境。

  不得不说靠近纪风川真的是件很难的事情,而林剔也才发现,从前纪风川还是对他放宽了限制的,否则只要纪风川想,他们就可以永远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今林剔靠在车座上,身体后仰,看着车顶发呆,想起他们之间的点滴,半晌他自嘲般想着,这是不是就可以用上那句话了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深呼吸几下,努力压下心里的那种焦急和失落,告诉自己等一会儿,就再多等一会儿。

  总会等到的。

  他手上挂挡,方向盘一打,车就朝着大路行驶过去。

  林剔觉得或许他要花上一天,去呆一个无人问津与世隔绝的地方。

  或许想着想着,他就又能把自己哄好了。

  第55章 秘密

  真的遇到过不去的坎,林剔便选择回去。

  换个世界就能和如今的生活隔绝开来,人其实都一样的。

  他对那个地方的感情就如同对辛苏一样复杂,给过他温暖,也给过他恐惧。

  但这对他来说,是唯一一个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了。

  有关辛苏的记忆通常伴随着不太愉快的事情,却大概也有那么一些片段,曾洋溢着午后阳光般的暖意。

  他趁着深夜回去,不让邻居们发现,否则又是好一顿闲话要说。

  老房子的隔音和设施都不太好,破筒子楼里的人们一层挨着一层,一户连着一户,房和房之间就隔着一层薄墙,今天他家小孩放假,明天她家添了新衣。人们处在半透明的地带生活,没有秘密真的可以称得上是秘密。

  林剔小的时候就在这一带出了名,因为在这样一幢四处透风的墙内,却没人知道他和辛苏从哪里搬来,又为什么落户在这里,更不知道林剔的父亲是谁,又为何时常有男人的声音从深夜的屋内传来。

  而他们那两双灰绿色的眼睛,又为闲言碎语又添了根柴火。

  林剔和辛苏似乎从没真正融进这里过,尤其是辛苏的房间里堆满诗集和散文作品,她在筒子楼里唱巴黎圣母院的阳光,品塞纳河畔的四季,却识不得大米和糯米包出来的粽子有什么不同,现在想来,林剔大部分的生活技能便是从那时练成的。

  他翻过那道低矮的小门,放轻动作走进筒子楼中,楼道的声控灯已经不太灵敏了,很多时候就是靠人自己凭感觉摸上去,而林剔一直上到了五楼才停下,他家便在左手边第二间的位置。

  这里虽是破败,林剔却从未动过出售的念头,他掏出生锈的钥匙打开房门,老旧的木门“吱呀吱呀”响起来,他等了会儿,没听见隔壁有什么动静,这才缓步走进去带上了门。

  电灯是用的拉绳开关,三叶小电扇就吊在床帐上方,洗手池斑驳的水痕,单门冰箱上一叠厚的灰尘,很久违的岁月,林剔垂眼朝地上看去,当年林正明用酒瓶子敲出的小坑也还留着。

  一切都没变,但也都变了。

  他走去辛苏的房前推门,灰尘扑簌簌地掉落下来,林剔屏住呼吸,等霉味散去一些才走进了房间内。

  记忆的片段再次断续闪现,林剔不可避免的晃悠了下,身形不稳的扶住了一旁的书架,他按着太阳穴闭眼,那些回忆便如同开始扎根的种子,缓缓在他脑海里生长而出。

  辛苏坐在窗台边的样子、她微笑朝他看来叫她阿剔的样子、给他念诗的样子,一切都历历在目。

  林剔闭了闭眼,指尖下意识地用力,本是无意的抓握,却忽然听得咔嚓一声,他愣了下,转头看去,就见那老旧的书架二层被他掰断了支撑杆,书籍正因此争先恐后地从平台上倾倒下来!

  他甚至都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已经被本厚皮书狠狠敲上了手背。

  “嘶”林剔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起身躲开剩下的书本,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扶着阵痛的脑袋,看着自己手背上立刻红肿起来的一片,无言的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认命的缓缓蹲下身,轻叹口气,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书籍。

  或许是本身存留在这里的记忆便不是很多,林剔头疼的症状仅持续了一会儿,便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缓解。

  他的目光随之落在了那本最厚重的书上,便是这本书最先从书架上倒了下来,命中他的手背。

  他于是也最先将书本拿过来查看,而等他真的将书拿在手上细看才发现,他这才发现“书籍”其实是一本相当厚重的相册。

  以皮革一般的材质作相册的硬壳,又用烫金工艺在封面勾勒出了金色的花体英文作为装饰,颇具质感。

  林剔看过几页,发觉这相册似乎并非他母亲的所有物,毕竟辛苏从没上过大学,而相册里拍摄的内容却充满着早年大学的校园生活。

  他再翻过一页,却忽然一愣,林剔看着这页卡袋里的照片,意外地将其单独提了出来。

  这!这竟是林必先书房里那张照片的完整版!

  而站在王华黎身边的人……林剔定睛细看,总觉得异常眼熟,他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这位先生的,按照时间来算,如果这位先生尚在,那就改是同他爷爷一般年纪。

  他努力回忆着这段时间遇见过的所有年老面孔,而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白色的墙,消毒水的味道浓重,病房的门口还停着放药品的推车……

  林剔盯着王华黎身边站着的这个男人,男人的脸上虽是少了皱纹,表情也尚显青涩和朝气,但那五官样貌……这分明就是年轻时候的纪之荣!

  林剔心下震动,也就是说,这本相册大概率是属于林正明的,林家人中只有林正明才踏足过这里,必定是林正明将相册从林家带了出来,寄放到了辛苏这儿。

  可林正明又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本相册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成?

  没让林剔思考太久,很快他就在接下来的相册内页找到了答案。

  随着他不断后翻,照片的下方也开始陆续出现文字,字迹娟秀,一看便知道是某位练过字的女子写下的,而在当时那个年代,能有如此闲情逸致的女子通常出身不差。

  林剔于是隐隐在心中便有了个猜测,果然,就见其中一页照片拍摄的是一张用毛笔字写的兰亭集序,上书落款王华黎。

  这本相册是他奶奶的所有物。

  林剔心下了然,这么一来林正明能拥有它也算是合情合理。

  随着照片的推进变化,林剔意识到,其实这本相册就是王华黎这一生的记录册,她有意识地将自己的每个人生阶段都收录进去,大概是随着年岁增长,有许多未尽之言已无法用简单的一张照片表达,因此才开始动笔记录。

  他越是往后翻阅,心情就越是复杂,当年的往事被一一揭露在他眼前,他跟随着王华黎的文字,仿佛也只身踏入了那段岁月,有少女的情怀与心事,也有妇人的痛苦与爱恨。

  再返回那三人的合影,林剔也逐渐对当年的事情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原来王华黎年少时便有一喜欢之人,这人便是纪之荣。

  但遗憾的是,纪之荣喜欢的并非王华黎,而是他现任的妻子,即纪风川的奶奶。

  林必先却爱慕王华黎,对其爱而不得,最后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才将王华黎娶进门来。

  恰逢纪之荣也与妻子结婚,王华黎明白自己此生再无如愿的可能,于是妥协了下来,竟真当了那称职的林家太太数载。

  而在生下林正明之后不久,王华黎的身体每况愈下,却找不出什么指向性的原因,直到后来有位西方的心理医生前来林家拜访,王华黎与其见过之后才明白,她这生的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里的病。

  她终归还是没有真正放下那段往事,郁结于心,长此以往便生了心魔。

  纪之荣听闻昔日好友病重的消息,在得知真相后前来看望。

  关于这段,王华黎在手记中写道:「即便他来看我,我却是这般苍白憔悴的模样,实在令人无颜直面,昔日故人还长青,我却早已珠黄,何其不幸,又何其幸运,得以因此留存他心间。

  望他此后年年来探我墓前,只说句遗憾,我此生便也不算再有遗憾了罢!」

  林剔看着看着,眼眶却是莫名一热,他鼻头一酸,竟是感同身受般模糊了视线。

  因为短暂,因为遗憾,所以永恒。纪风川所说话中的含义,大概便在此处。

  而此刻林剔却也是无法反驳的,毕竟此刻王华黎的悲剧就摊开在他眼前,这本厚重的相册根本无法令人说出任何一字的否认,由此来否定掉这位女士临终前的念想。

  很快王华黎的手记就落下了最后一笔,故事最后,仅仅只有张拍摄着春日新叶的照片被贴在纸上,林剔一眼认出来,这便是那三人合影中背景里的那棵树。

  年少时那棵树花叶寥寥,只比三人头顶高出一些,而当王华黎离世,那树已经抽枝发芽十几载,又是一年春天,王华黎的最后一个春天,见花叶繁茂,树已亭亭。

  再之后的故事便戛然而止,林剔的指尖一页页翻过,或许是还抱着某种期待,希望结局不仅是如此,但事实却是,这就已经是故事的全部了。

  而相册到这里却还并未结束,林剔竟是在最后几页的空白之处发现了另一个人的笔迹,这字体明显和王华黎不是同一人,他仔细去看,就见上面写道:

  「林必先不会懂得吧,为什么我妈会郁郁而终,他这样只把权利放在最中心的自我主义者怎么会明白呢!从头至尾都是他在感动自我罢了!」

  林剔看着就是一惊,这竟然是林正明写的!

  「而最可笑的是,他连纪之荣送给我妈的那1%股份都直接据为了己有,那我呢?真是可笑,他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儿子放在心上过?这个家怕是根本没有我存在的必要吧!他竟然还假惺惺的将相册锁在柜子里,我便直接拿走好了,想来他那样冷情之人也根本不需要什么念想!」

  读到这里,林剔的脑子便是“嗡”的一声响。

  什么意思?

  林正明的手上居然原本就有纪家1%的股份?!

  那再加上先前纪风川售卖给林家的那9%……林必先手里其实早已握住了纪家股份的10%!

  这意味着只要林必先想,便随时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入纪家会议室,召开股东会议,颠覆整个董事会,同时参与重大决策的敲定。

  几乎是想到这里的下一秒,林剔直接合上相册便往外冲,他要联系上纪风川才行!他必须找到纪风川!

  第56章 妄念

  跑出筒子楼后林剔沿着那条街一直走,他反复拨打纪风川的号码,但终归是石沉大海的忙音。

  林剔在街尾的十字路口站立,他看着眼前的茫茫夜色,一颗心也迷茫地失去了所有方向。

  好像去往哪里都不对。

  因为他发现无论他去往哪里,都找不到纪风川的身影。

  对方明明就在那儿,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活着,也许就在距离他很近的方位,但他找不见他,就连声音都如同被投入真空地带,他失去通往纪风川的媒介,因为对方收回了所有仁慈的宽容。

  他最想见的那个人不想见他每每意识到这件事,他便感到胸腔一滞,难以呼吸。

  林剔抱着那本沉甸甸的相册,握紧手里的手机,决定往回走。

  他一路开车去了纪风川家门口,别墅外层围墙的大门就如同他离开时那样没有彻底锁上。

  他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同时也企图捕捉到一点纪风川的踪影,但没有,大门立在那里,保持原状,纪风川没回过家。

  林剔推开门走进去,走到那晚他等待纪风川的位置。

  他似乎不想顾虑太多了,他觉得累,于是林剔直接在原地坐下,如同那晚等到了纪风川的奇迹一般,他期待奇迹能再次发生。

  黑夜终是在慢慢褪去了,日出的短暂在此刻也显得无比漫长,林剔睁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东边那点鱼肚白翻上来,纪风川却始终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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