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0-04
杀了多维姆之后,夕颜又回到了达尔斯的住处。
房中的柴火几乎要燃烧殆尽,微弱的火焰跳动,坚守在黑暗中。威廉安静地趴在达尔斯的旁边,闭着眼享受着主人的抚摸。
当溅了一身血渍的夕颜推开木门,再次出现在达尔斯面前的时候,威廉不舒适地抽抽鼻子,血腥味让它感觉有些不适。
“把那个女孩留在那里好吗?”达尔斯开口问道,看来他已经从威廉那里得到了消息。
“不用,就让她在那里呆着反省吧。过不了多久基地就会有人把她送回去。”夕颜回答道,她很清楚阿卡丽是不会下山。
“但没人会认为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受害者的意思,达尔斯再清楚不过了。卡巴拉达山每天都有‘受害者’,但他可没那个功夫管去打探,可今天是个例外。
“多维姆的身体内有子弹,而且枪在我这里。”夕颜取出插在侧腰的手枪,打开空弹夹,将手枪分成两部分,放在地面,“但仅仅这样还不够,我需要一个目击者作证。”
“确实,有我作证的话和格尔瑞拉总教官的保护,那个女孩不会有事。”达尔斯了解格尔瑞拉的脾性,这个被她提到过成为精英战士潜力的女孩,她必定会无条件保护。再加上他这个守林人的证词以及现场的子弹,就算是蝮蛇头领纳特斯也会为难那个被叫做阿卡丽的女孩。
但是……这样一来,杀害多维姆的凶手非眼前这个女孩不可,而且也没人会保她。
“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吗?”达尔斯有些想不明白,这个女孩让自己背负虐杀新教官罪名的意图何在。
“我的计划只要拿着枪对着蝮蛇boss的脑袋,问出我要的东西。”夕颜忽然笑道,“不过那是以前。”
没有计划,那为什么还要多惹事端。
达尔斯想从夕颜眼中找到点杀死多维姆的理由,他确实找到了,那双褐色眼睛分明告诉他:我想杀就杀了。
“多维姆死了,你是凶手,你想到怎么做了吗?”达尔斯忽然有点期待落空的感觉。
“那是你的事,”夕颜狡黠地笑了,“你替我得到情报,我负责杀人。”
达尔斯一愣,说不出话了。的确是这样,自己说过尽可能帮助她。她也说过,要在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才肯动手。
“你可想好而来,我出的主意说不定会要了你的命。”达尔斯没有反驳,现在的状况来看,让自己来解决当前的事,是最好的办法。
对于蝮蛇和卡巴拉达山,达尔斯知道的东西,可不是夕颜这个才入山的新人能够比的。
“啰嗦,有什么办法就说吧,老头。”见达尔斯一副磨蹭蹭的模样,夕颜就感到急躁。
“多维姆是刑罚官的人,你杀了多维姆,一定逃不过刑罚官的折磨。”蝮蛇几个重量级人物是什么性情,会做出什么样的事,达尔斯心里清楚得很,他现在告诉夕颜的事情可不是什么玩笑,“如果没有人保你的话,落在他手里你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你知道,杀了多维姆,是一件多么的蠢事。”达尔斯摇了头,如果死的不是多维姆,那就好办的多了。
从这件事结果来看,单马尾女孩只有两条路可走,一,逃跑。二,落在刑罚官手里死路一条。这个女孩要得到情报继续就得继续留在蝮蛇,那么她所面临的就只有第二路,面对刑罚官。
“有什么保命的方法?”夕颜问道,如果达尔斯不能说服她,她依旧会照着最初的计划行事。在复仇之前,她不能将自己逼入死局。
最初的计划取消,是因为夕颜意识到,如果拿着一把枪去逼问一个身经百战的组织头领,可不能保证那家伙所说的话全是真话。要得到可靠的情报,必须暗中打听。可现在的处境似乎很不妙,如果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别说打听到消息,就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
“保命的方法有一个,不,不仅是保命,还能给你留在蝮蛇首领身边的机会。但前提是你得承受住刑罚官的刑具。”达尔斯紧皱着眉头,面容又开始扭曲,那一夜挥之不去的惨叫,一直铭刻在他的心中,他忍住痛苦缓缓地说道,“刑罚官有个嗜好,他绝不会轻易就将人杀死,而是留下来慢慢折磨,直到他尽兴为止。现在刑法场可没几个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你不会死的,至少第一天你不会。第二天,接到消息的蝮蛇首领纳特斯会来刑法场观察你。这就是你活命的机会。”
“这就是你说的保命的办法?”夕颜嗤笑道,“难不成是让这个蝮蛇首领可怜我,要饶我一命?”
“你不了解纳特斯,”这个单马尾女孩最终不过是个小孩,达尔斯苦笑着摇摇头,他需要一番耐心的解释。
“听说古罗马的帝王都喜欢看角斗场,不巧这位蝮蛇头领也跟着学起来。所以,在很久之前,他就订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参加地狱决斗的罪人如果赢得了胜利,不仅可以赦罪,还能得到纳特斯的青睐,成为他重点培养的对象,成为下一批的干部。”蝮蛇发生过很多事,这样的奇特的事情,达尔斯自然记得很清楚,“纳特斯虽然不是个好首领,但却十分喜爱人才,不管身上有多大的罪,只要他看上眼,一定会纳为己用。”
“可不幸的是,从来没有罪人活着走下来。他们大都死的很惨。以前的教训让现在的罪人都放弃了决斗的打算,这几年没有罪人会向纳特斯提出地狱决斗的要求。”达尔斯隐约有些担忧,这个办法是最快速有效的,但同时也是疯狂危险的。他担心这个单马尾女孩挺不过刑罚,或者根本没有获胜的机会。
“只要赢得决斗,一切都能解决。不错,适合我胃口。”夕颜笑道,那神情,好像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感到有趣而跃跃欲试。
“没错。”达尔斯点点头,“计划就是这样,接下来,我会告诉你很多关于蝮蛇的事。”
地狱试炼,一想到这四个字达尔斯忍不住颤抖,达尔斯可不认为这个女孩会理所当然地活下来,他只是不肯放弃自己心中仅存的一点期望。他装作面无表情,继续说着蝮蛇的基本情况,看着无知女孩的笑容,他心里最阴暗的地方发出一阵窃笑。
又是一个牺牲者。
另一边,在尸体旁边的阿卡丽抓起地上带血的军用小刀,拖着恢复一些力气的疲惫身躯,来到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面前。
夕颜或许已经逃出去了,但她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阿卡丽的胃,这可不是野兽的血,而是人血。一想到这点,阿卡丽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但她没有后退,面对着残破的尸体,坚定地挥出手里的军刀。
轻易就割开了多维姆的胸膛,人皮很薄,兽皮更容易切开。阿卡丽忍住呕吐的欲望,用刀柄敲碎已经破裂的胸骨。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是完好的骨头,阿卡丽也有办法将它弄碎。
夜晚没有多少光亮,阿卡丽没有办法凭借视力找出胸膛里的子弹,她只能将手伸入内脏中,掏弄寻找,就像在一堆热水泡胀的衣物里寻找一颗坚硬的椭圆形小石块。
阿卡丽想起那个跟着族人狩猎的严冬,那个冬天太冷了,经不住寒冬的冷酷,阿卡丽快要冻僵的身体第一次感到死亡的恐惧,带着手套的小手变得僵硬,早就失去了知觉。那时,三阿叔牵着一头小鹿,用刀子割开它的胸膛,抓着阿卡丽的小手,塞进小鹿的心脏。浸泡在心头热血的手,让阿卡丽感到无比的温暖,也救了阿卡丽一命。
可现在阿卡丽非但没有感到温暖,反而想尽快洗净手上的鲜血。人不是她杀的,但罪恶感始终萦绕在心头,成了挥不去的阴影。
虽然阿卡丽是以铁血著称的洛卡罗亚族人,但同时,也是一个没有杀过人的洛卡罗亚族小孩。
必须得忍着!阿卡丽手不停地摸索,终于,在逃离的欲望达到顶峰之前,她找到了子弹!
留在身体内的子弹,被阿卡丽它取了出来,她没有将子弹扔出去或者藏在土地里。因为她知道猎犬的鼻子很灵,可以嗅到子弹上的血腥味。
但她有办法解决。
猎狗的嗅觉很灵,这是它无与伦比的优点同时也是致命的缺点。在山上,野兽们都用嗅觉来判断所归属的地盘,尤其是猎狗这一类。
只要在这座山上找到它们敌人的粪便,将擦掉血迹的子弹埋在里面,再将包裹着子弹的粪便埋起来。山上的那些人是找不到子弹的。
再丢弃子弹之前,阿卡丽还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她将军刀插在割开的口子上,颤抖的双手握着刀柄,用力地搅动,将尸体的内脏全都绞得七分八裂。
内脏被绞碎,又拆分了胸骨,子弹造成的伤口被破坏,谁也查不出来。
做完这些,阿卡丽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全身失去力气一般,倒在地上,她就像是做了一件十分沉重的活计,榨干了她每一分力气。
她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