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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皇帝演绎的痴情

往生谣之乱世佳妍 天凉加衣 3312 2026-08-23 15:44

  更新时间:2012-11-04

  在养心殿,夏俞身穿素服,凝坐在殿堂披览奏章,不许内侍进来侍候。他自皇陵归来之后,从早到晚的批阅奏章,诸处典掌机要,无所不看,目不停视,手不停批,时不时将朝臣召进宫内训谕,一日数次,笔下的朱批千百字都是少说的。

  对夏俞是中兴之君的评价确实不假,他是历代皇帝中非常勤勉的一位,振数百年颓风,整饬吏治,民间对这个在位的皇帝很有好感。

  他的后宫中,除了皇后,并没有多少妃嫔,现有的几个位分都低。皇后没有留下子嗣,皇帝的母后又去世的早,先帝在位时就早早的夭亡了,太妃的位置也是空的,可以说整个皇宫现就只有夏俞一个孤家寡人。

  他不眠不休的理政已有三天,无人敢劝慰。内侍监急的直打转,这要出事了,他们这些身体不全的人可脱不了干系,实在不行就要火速出宫去寻朝中重臣劝谏。见到金吾卫的斐将军进宫面圣,如同捞着救命稻草一般,不住口的和斐辞将军诉苦,告诉他劝说皇上万万不得再劳累了。

  斐辞低声应了一声,内侍监大喜过望,斐将军的冷面是出了名的,今日这般和善的回应太罕见了。

  斐辞留在殿外候旨。

  过了一会,夏俞无喜无怒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殿内寂静了许久,榻上夏俞才放下朱笔,开口问他:“崔易辰死了?”

  斐辞:“是,臣追至凤州的连云道,他藏在半山客栈里。”

  夏俞突然在榻上将砚台扔了过去,皇帝的手劲着实不弱,斐辞没有躲避,石砚正砸在他的头上,血水和墨汁盖了一脸。

  斐辞的剑伤并没有好,他的身体跟着一晃。

  “他有时间毒死了自己,有时间留下妖言!斐辞到底是你无能还是你怀谋逆之心!”夏俞的话不阴不阳,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臣不敢!”斐辞跪在地上。

  “六月初七,朕本意从皇陵早归,最后有人替朕走了那条路,结果那日竟然被伏,全部的侍卫都被坑杀!金吾卫的骁骑将军,你怎么解释这泄密!”

  夏俞走近他,弯下腰对视着他的眼睛:“还是说你本身就是问题。”夏俞的眼睛极其锐利,如刀锋一般,他的眼神就能刺穿人心。

  抛去皇帝的威严,很少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斐辞再次跪首。他的冷面在养心殿转换为木讷,应对着皇帝。

  他和皇帝的关系并不是外界揣测的那样亲密。

  “宣云珠是谁?”付风玉之前已经事无巨细的禀报过了,她对斐辞表现的怪异怎么会放过。付风玉的身份地位很特别,她是最近来到斐辞身边做事,多数时候是辅助斐辞行动,保护他的安全。她不是“千牛卫”的一员,但几乎是明目张胆出现在金吾军里。她的血誓给皇帝签的毫不犹豫,而在云梦泽依旧有着自己的位置,那个娇艳如花的女子似乎有着奇怪的诉求。

  “她是魔宫之主的女儿,五年前死在潇湘巫州。那人只是长得像而已,我后来觉得不是。”

  斐辞的眼神没有躲闪,他的声音极其诚恳,却引来夏俞的冷笑声。

  “冷面寒枪,竟然也会替别人着想?”夏俞的声音更阴冷了。“我留着你的命做什么,你心知肚明。五年前,我将你派了去夺他们的剑谱,又让你研习剑谱的魔功,好好当你的将军。你不要忘了根本。”

  斐辞将额头触在玉色地砖上,试图感觉着地面上的寒意。他的知觉是麻木的,他修炼魔功五年,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血液在体内流动,只有一团蓝色的邪火在体内日夜不停的燃烧,折磨着他的灵魂。他被折磨的越痛楚,他获得的力量也就越大。斐辞在这五年间性子愈加阴冷,沉默不言。

  夏俞根本不愿相信与修真者的交易,作为王者他对权势必须有彻底的掌握方可安心,何况他一心要励精图治,晋位万王之王。为求皇权的独一无二,他一直在暗自找寻压制修真者的力量,五年前得到消息,说是魔宫秘藏的功法可以避开玄关,力量直接能与玄伎的修真者抗衡,若是再精深,还可炼化元魔,进入一流的玄功境界。这是条捷径,他当然不能放过,这才有了斐辞遁入魔道。

  “我手上的剑不该有自主的意识。”夏俞的目光冰冷。“今日起,你的事由付风玉来做,你去找宣云珠,七天我要见到她或者是你的尸首。你要记住,试药的兔子可以再抓,死了也就死了。”

  夏俞的话语很生硬,斐辞默默的站了起来。魔宫熬炼之苦不是常人受得,当日与他同去魔宫的俞颜书,他是王族的远支,皇帝似乎也想实验魔功对夏姓一族是否有效用。而俞颜书在修炼三年后无法忍受煎熬,咬舌自尽。斐辞凭着心志强悍挺了下来。

  这就是为何斐辞不顺圣心,夏俞留他活命到现在的原因,可是他到底是人家眼里的畜生,哪日看不顺眼就免不得开膛破肚,可笑的是他斐氏世家的鲜花鼎盛,是靠着他所受的折磨延续,而眼见这份浮面的繁华又能延展几日呢。

  夏俞换了换口气幽声言道:“都说天象有变,照应人事,朕连传三道口谕让先知进宫,修真四派当日围堵天谕局求个说法,而天谕局直到今日也不敢从门里出来。朕告诉你他们不敢说,人间改换秩序了,位尊者不再是他们修真的人了。”

  他的声音逐渐铿镪顿挫,夏俞是这人间最不肯认命的人,踏入皇位之路,他走的异常艰辛,他所付出的代价,世间有几个人付得起?他当时为主东宫,黎祝正处于个世家势力抬头,主弱臣强的时候,人们深信世家的时代又回来了。

  “杀敌一万,自损三千。”史家对他即位之前,应对朝中的暗潮涌动是下的这个评语。血肉相搏的战场,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而他不惜自伤,甚至将情爱变成攻击的武器,他的意志强大到足以战胜他的情感,所有的政敌都在他这样不惜伤亡不计代价惨烈到近乎偏执的决心面前,灰飞烟灭。

  他是世间最无畏的王,傲慢疯狂。他不说是掌握命运,他自认他就是命运本身。

  玉和婉的谶语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而妖孽的说法这样貌似简单的污蔑,就更不能够联系上了。

  斐辞也觉得荒唐,可他万万不会想到,崔氏的覆灭确实正是单单由于这五个字的存在,夏俞起了杀心。

  夏俞坐在殿内,望着殿外的天空。他习惯独坐,当避开所有人之时,他的眼底出现的是一种难以琢磨的情绪。

  也许什么样的命运都能战胜,也许有几种不能。

  他的肩部近年来出现了古怪的蓝色印记,它可说是皇族血统最为纯正的标志,整个皇家只有他一个人有。而这个标志是夏氏一族隐藏最深的秘密,由先任皇帝在身死之前传达给后世的继承者。

  世人不知是它所代表的力量为夏氏带来了真龙血脉,开启千年的国运。

  夏俞的父皇病重之时清楚的告诉他:“当你或你的后辈身上出现了这个印记,就是我们全族为此还债的时候了。”

  长安城外,水烛和百里郅趴在草丛里,查看远处城门的情形。

  没有什么偷着进去的可能,拜水烛一路的烽台烟火所赐,长安城门内九个甬道全部戒严。而他俩伪装的样子被画了影象,官兵对图查人,不少千牛卫也在其中盯视来往的行人,遇见面生的修真者直接拦下。远远瞧见,捉拿告示上他俩的英雄事迹,斐辞将客栈发生的惨状都归结在他们身上。

  看的百里郅叹为观止。

  他之前问水烛是怎么逃出来的,水烛又是一阵胡吹,说是遇到神仙搭救,再问细点,她就傻笑不言了。百里郅对她的心情正处于温和期,没有硬跟她计较。

  这时水烛他们听到城内传出箫声幽咽,有乐伎放歌,婉转中凄切哀苦,更显悲凉。一曲未终,词中“辜负此时曾有约,凌霄花好人不同”这两句被反复吟唱,百转千肠。出入长安城的人都着素衣,有几个年轻女子和妇人听此歌声,伫立不走,表情沉迷和向往。

  百里郅一愣,便想通了。他觉得特别可笑,却见水烛的表情也有些不对,看着大路边的纸钱如雪,脸上也是心向神往的表情。

  “皇帝真是痴情啊。”水烛感慨道。这首词明显是描写他悼念亡妻的心情,忧伤刻骨。“这首词是不是他写的?”

  “对。”

  “真是有才情啊。非作者亲做,如此不能动人心魄。你说他还是个至高无上的君王,他怎么就这么完美呢?”

  百里郅的心情瞬间变坏了脸上一黑。“你们女人是不是都爱这种调调?”

  “是啊,真美好……”

  百里郅被她言语中的感动,激的鸡皮疙瘩都下来了。他想起水烛曾经的志愿,心急起来。“你打住啊,当位者都是心狠手辣的主,现在这位尤甚,不然皇后怎么能早死?他扯着痴情的幌子在都邑大搞虚名,目的根本不可告人。你这种白痴傻兮兮凑上前去,人没骗着,你先被骗死了……”

  水烛:“你听,她们又唱了一遍……”

  “……”

  城外缓缓有一行车马在官道上行来,听此歌声也停了下来。

  百里郅看清楚车的规制和徽章,又挥下一身的鸡皮疙瘩:“得,又来一个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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