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不要怕 咱们是亲戚的关系
更新时间:2012-12-07
他的那张惊艳的脸并不是说他的出手就不狠辣,他扼住她的喉咙,手上极其用力,她都能感到自己的喉骨在咯咯的作响。她用力挣扎,双脚乱蹬,用手指去抓那妖精的脸,她在生死危机时刻,十分的不讲究,她的众多死法里,在水里被人掐死就太丢身份。
两人的身躯弯曲怀抱翻滚,搅得一片浩大的水声。
然而却没有人好奇的跑过来。
这里叫沉玉池,一弯汪汪的碧水,水上有着几株独自生长的野荷。
它在长安城区,却很少有人打扰,周围仅错落着几户民居,它的岸上杨柳依依。它的名字起源于那个三百年来最富盛名的皇室妃子玉和婉,传说她出游都城时,不小心将皇帝赐予的玉佩,那日正值月圆之夜,就形成这片如小镜的水泊。关于她的传说众多,近乎神怪,但是人们对此深信不疑,人们相信她久久沉睡的美丽魂灵就在这湖水里,因此人们出于敬畏并不敢惊扰这片寂静的水面。
于是它三百年来就安静的流动在长安中,附近居住的人们会在月尽的时候,到湖边的大树上,系上辟邪祈福的红布条,他们怜惜这个美丽凄婉的女子,希望她的魂灵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
而她的谶语给人间带来太多的恐惧,一般人是不会钟爱这里的风光的,今日是十四的月亮,月亮已经高悬空中,哪怕今日这里扑腾出来再大的动静,也不敢有人过来看上一眼。
水烛在水中扣住他掐自己脖子的手指,用力往外扳,想从那往死里掐的手找点间隙来,她在天谕局的伤口并没有愈合,她的脸又紫又涨,模样实在很难看。她弄了这半天都快笑出来了,她好不容易见到一个非人类的,下手就是这么的狠,她得有多不招人待见啊。
她们僵持着,刚刚浮起来又紧接着沉了下去,水烛的头发散开来,在水中发丝缠绕缠绵,两人沉到水底,水烛的目光散乱,但马上的她感觉着那妖精在最后的时候有些许的泄劲,给了两指宽的距离,她的头能够略略低下,她的嘴唇能碰着了,在那妖精的手上就是狠狠的一口,他的手一松,她有了机会拼命挣脱。
水里似是融开了蓝色的颜料,水烛从湖里钻了出来,她往岸边游去,抓住湖边盘踞的大树的根部,喘着粗气。
水面恢复了寂静,月亮映在湖心,仿佛什么事情在这里都没有发生。她的头发滴着水珠,她的脖颈有着触目惊心的掐痕,她紧张的盯着水底,缓着体内周天的气息。
她自下了水就再使不出仙力法术来。
似乎是缚世绳结将太子长琴的面容,从天界展现到人间的时候,借助了她身上隐藏的那点仙力。她一路逃命,又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她的识海用天眼来看,已经将近枯竭,里面的那株花株也暗了颜色。
她的挣扎耗时太久,出了水就一点儿招架的能力都没了,她爬不上去岸,若是那妖精再把她拖下去,她真可以长眠于此了。
明月清辉,水天一体。
水面依旧平静,只有月色在水中如鳞,证明着这湖水一直在缓缓流淌。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水烛对着这湖碧水深深惆怅了。
“这是看着你那张绝世好看的脸的份上…
…”实在是太给水里面的物种长脸了。
她咬着牙又潜了下去,她的手脚酸软,缓慢的往下沉,只见那妖精浮在水中,他的眼睛紧闭,他昏迷了。水烛难以理解他在水底将自己松开了那一刻,不是说水烛挣脱有法,而是这明显有大海特征的妖精他溺水了。
溺水,无法想象。
她咬在手上的那一口极深的,她看得见那伤口居然是泛着蓝色,不停有幽蓝色的什么絮状物从伤口处飘出来,水烛凭着常识猜测那是血液,但她又有些不相信这世上居然有物种的血液是蓝色的。
她很费解。她在人间遇到的这个非人类,奇异的有点过了。
她在九天之上可从未听说。
千年来人间既无神迹也无妖奇。
她救他,是觉得这人世上作妖孽可不容易,她这神仙都混得如此落魄,他不知有什么心伤独处在这,戒备心这么的强。
说不定她的王霸之气显露,一个小弟华丽诞生了。
好吧,那些都是虚的,她只是自怀身世,有些物伤其类的意思,都是混水里的,虽然花草和禽兽关系离得远。
好好教育,会无害的。
她把他费劲拖着出了水面,他的样子本来在水中很梦幻,有幽蓝色的瞳孔,如同海草飘柔的长发,他的皮肤闪着钻石般的点点光芒。
还有他最突出的身体特征,那类似鱼鳍的耳朵,耳尖是珍珠白的颜色。
妖魅也美艳,当然她看得出这是个雄性。
然而就在他出水的刹那,水烛清楚的看见他身体的变化,他的身体各处出现撕裂,无数细小的伤口仿佛是在对抗水烛的做法,蓝色血液不住的在皮肤上渗了出来,水烛这回离得近,看得清楚,那血液蓝的彻底,他的脸上很痛苦,但又像是惯了的样子,没有半句呻吟。
水烛赶忙把他给推进水里,然而……他又溺水了。
这水烛不得不再下去捞他,接连几次,依然如故,水烛虚脱了。
她最后想了法子,将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圈住他的头,把腰带的另一头系在粗壮的树根上,浮力的作用不至于使这举动变成上吊,她用了揠苗助长的法子,让他的口鼻露出水面。
她时不时的将他的脑袋按在水里,留给他间暇的呼吸,也让他的皮肤不在水上暴露太久。
她把场面弄的更诡异了。
水烛却在做着自己的探究,她在想这妖精怎么是用口鼻呼吸的,进化的太彻底了,把自己的根本都忘了。
哦,还有那妖精没穿衣服,除了样貌惊人以外,水烛从头看到底,他的体型比百里郅匀称修长,比楚宿要更精瘦。
说来,已经有三个男人被她看全了。
她这近在身前,可是把这妖孽的前胸后背什么便宜都占了一遍。这若是个女妖精,她是个凡间读书人,他俩都可以少儿不宜的进入话本的收尾阶段了。
终于,那妖精睁开了眼睛,他先是发现自己有一部分在水上,一惊这就要沉下去,可水烛的腰带还挂着他的脖子呢,他被扯的一疼,而水烛正好按他的脑袋下去。
夏俞仰起头,对着水烛的视线,真说不上,这两人四目相对,谁显得更傻。
“我这是救你!你不要再扑上来!”水烛脖子的伤痕可还疼着呢。
那妖精正是皇帝夏俞,他在皇宫中每日浸泡海水,依旧痛苦难耐,他的皮肤随时随地都在破裂,并且当血液裸露出来,痛苦加倍。
他的强大意志力可以让他忍受痛苦,却没有办法维持他正常起居,他的样子就一直变不回来,养心殿连关七日,他再不露面必然惹眼,他还算有应急的措施,而就在前两日,送进来的海水被人加了料,反而刺激的他鲜血直流,海水反而被他的血彻底染蓝了,他在这些海水里查出不妥来,他却不能派人查,这除了表明海水的用处是在他的身上,于事无补。他给斐辞留下最后一道命令就毫不犹豫的出了宫。
他本想偷偷出城去王陵,哪想到在城里他的皮肤就浸出血,坚持不住了,他跳进了无人敢来的沉玉池。
他在这沉玉池呆了下来,也就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理解错误,水族有水即活,不必要海水,然而情况没有往好的方面转,他的身体还是没有变回人类,身体对水的依赖进一步加重,他甚至不能片刻离开。
当整个天空的惊仙阵化作圆环掉落时,他在水底看着,连回去阻止的意愿都不能成型。
他终于明白这世上不止他一人从始至终做事不忘初衷,那个异人,那个给了夏族滔天富贵的异人,在七百年前就设定好了他今日的磨难,当时已经说的无比清楚。
夏族必须离开地面,回到水中生存。
他被一步步逼迫着脱去人类的外衣,让自己回归所谓的“正道”。
也许不久,他的姨母,弟弟还有其他王室成员,就会同样因为约定,变成和自己一样人人嫌弃的鬼怪了。
只是……他不得不说他很难理解,他眼前的这个女子眼里隐隐的兴奋是什么,他没有失忆,他是要杀死她的,甚至就要杀死了。他心中不由有着和百里郅、楚宿同样的感慨。
这女人的脑袋没被撞过吧。
其实这与水烛当日在银光雪漠还是有所差别,她对夏俞更亲近,这毕竟是“同类”。
不过夏俞反应的更无情而已。
他还是在找机会下手,他决不能让任何危险伤害到自己。
可如夏俞的那般聪明,居然在第一感觉忽略掉,他是非人类的事情给旁人的影响,按常理说,一般人见他必须是尖叫的,哪有水烛这番殷勤心切的样子。
果然,水烛直接开口问了:“你是什么妖精?咱们血缘近,算亲戚,初次见面,多多关照啊。”
水烛绝不以神仙自称。
夏俞体会到了前所没有的心境。
他扯下水烛的腰带,沉在水里了好一会儿,才稍稍露出来水面:“你在说一遍。”
水烛说:“你别害怕,我不是人,我不会伤害你。”
哦,这言语有歧义,夏俞心想,他有批奏折的后遗症。
他没有信任人的习惯。他怀疑的看着这个女子,在想她是什么目的。
“你似乎还是很害怕?”
“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我叫水烛,你叫什么,如今妖界起名是怎么起的,你怎么进的人间,你这容貌难不成要诱惑当今英明威武的皇帝?你得手了没?是不是那个崔凌雪是你变的?我们交流下经验怎么样?”
夏俞像是被雷劈的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