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8-18
不进食,会饿死,纵使花精也不例外。
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发现自己与众不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探索和发现,最大程度地开发这具身体的潜能。生命的流逝感我从不曾有过,所以当初被晋方“姑娘姑娘”地叫,我也恬不知耻地欣然接受。
月黑风高的晚上,我静悄悄地来到河畔,将大捆大捆的迎春花枝捧回去,扦插在院子里。草木疯长,爬过院墙,爬过屋檐,爬进屋子,拂去了翠微居过去的一切,只剩下一片残垣碎瓦在枝条间若隐若现。
闲暇时来采花的宫人越来越大胆,他们越来越接近这个院落。我躺在那儿听他们活灵活现讲述着编造的故事,如同一个在听一个个神话传奇。
有说,“听说那位娘娘是花精降世,后来新王登基便返回故里去了。”
另一人吓唬说:“兴许她还没死呢,你看看这院子附近的花不是开得比远处的花要好上百倍千倍么?一定是她的妖力在作怪。”
“没死,不能吧!这都快两年了,不吃东西,怎么活下来的啊?”
这个答案,其实我也想知道。
“妖精嘛,总是有点非同寻常的本事。也许半夜三更爬起来抓鱼吃,也许是吸食附近的飞禽走兽的精魄……”那人恶作剧地笑着,“小心她一会儿蹦出来把你吃了。”
这人的推理能力不错,可惜我半夜三更只爬起来过两回,而且也不是去抓鱼。
“切,你当我是吓大的。要比胆子么,咱俩一起进去,看看哪个胆小鬼先逃出来?”
另一个要毫不示弱,“比就比,谁怕谁?”
于是那两人便窸窸窣窣地摸了过来,全当一次冒险旅行了。
“等等。”一个紧张兮兮地阻止同伴继续前进。
“怎么啦,怕啦?害怕就赶紧逃啊!胆小鬼。”
那人不理会同伴的挑衅,沉着冷静地说,“不是。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是人踩过的脚印。这个尺寸,应该是个男人的…
…你拽着我衣服干嘛?这男人肯定是自己跑进去的,又不是被妖怪拖进去的,你怕个鬼啊?”
“咱……咱们……还是回去吧,我总觉得这儿的花开得妖艳诡异得很。”
“走,进去看看,兴许又什么好玩的东西。这儿有人常来呢!”
是有人常来,可不是在白天。当花丛被人拨开的时候,透过闭着的眼睑仍能感受到强光的刺痛,原来重见天日的感觉也不是顶好。
“鬼——鬼啊——”中途打退堂鼓的那位惨叫一声就晕过去了。
另一个用手拨开剩下的枝条,一面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一面贴着我的脸嗅啊嗅,“这就是传闻中的那个妖精么?果真是长生不老呢,死了都还能保持绝世容颜,不知道吃了之后有没有神奇疗效?”
我很想睁开眼告诉他三点:第一,我没死。第二,男女构造不同,你吃了也没得补。第三,要有神奇疗效,我早就先把自己给啃了。可惜长期空腹导致我连呼吸都困难,更不用说开口讲话了。
“你在干什么?”一声厉斥传来,我认出那是静儿的声音,虽然变得粗犷了好多。
“这位姑姑,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这人形花参是我先发现的。”不知道静儿怎么吓唬了他,他的口气变得软了过来,“要是……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分啊。五五分成怎么样?咱们把他一劈为二,你一半我一半。”
静儿可能操着家伙,追得那人狼狈地四下里躲着,却没有离开这荒芜的院子。
“三七开……我三,你七,不能再少了。”
静儿一棍子劈下去,那边院墙轰然倒塌。她怒骂着,“我家娘娘什么时候成了人形花参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混进来的?”
我心里直喊,静儿你悠着点!
“这里又不是王宫,还用得着混吗?姑奶奶饶命啊!”
或许是听到对方求饶,静儿的棍风停了下来。就这一空挡,那人嗖的一下窜开去,“扑腾”一声跃入水中,对着岸边高声喊道:“多谢姑姑不杀之恩,谢某改日定当相报。至于那位昏倒的小弟,还烦请姑姑找人给抬回去。”
只听得一声水花,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静儿回过头来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娘娘,静儿无能,没能看守好您的坟冢,使娘娘的尸身暴露在外。”
尸——个头啊,我还没死呢!
“娘娘,是静儿傻,当年居然当真相信娘娘有办法脱身。前阵子遇到印染,才知道那时娘娘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静儿有负先王所托,娘娘请再受静儿一拜。”
傻,我也是傻。想起了当年那个夜晚。出个饿死的馊主意不过是个缓兵之计,我以为印染必定不会让我饿死,就在那儿等着。
第一天,没来,捂着肚子苦苦死撑。
第二天,没人来看我,胃部痉挛抽搐,软绵绵地撑起来找残留的可食用的任何物品。
第三天、第四天……就在我以为当真要饿死的时候,一个人的到来延续了我的命。
那个时候我已经分不清是幻还是真了,因为那个人的气息太像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人。腥甜温热的液体浸染了干涩的唇角,我第一时间意识到那是血液,下意识地躲开。脑袋被一只大手紧紧揪住,“不是花精之魄也敢折磨这副躯体,乖,喝下去,喝下去就能活下来了……你就这么想死?……乖乖活着等孤回来。”这声音从霸道到温柔,又从严厉苛责到哀求,我真的弄不明白,他爱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干嘛还要我等。玉印、江山,我已经还给他和她的儿子了。我的任务既已达成,就没了活下去的理由,更不想与他有血的盟约。
“等孤回来。”他轻啄我的额头,然后撬开我禁闭的双唇,将血一滴滴散落。
之后每隔三五天他就会来一次。我则永远都像个植物人一样听他一步步走近,又一步步离开。
如果这是个梦,我情愿一辈子都不再醒来!
“静——儿——”我努力呼喊着这个名字,希望名字的主人能够听到。
“娘娘!”静儿欣喜若狂的惊叫,太好了,她终于意识到我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