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8-20
“什么?”当时印染明显隔得远,一时间没能听清楚。他沉寂了片刻,看着王儿的捂嘴偷笑的样子也就能猜着几分了,恍然大悟之后他的表情就比较丰富了。可我真不是故意揭人疮疤的……
“太后娘娘真是会拿我寻开心。娘娘说着这个胡子可是这个?”说着他撕去脸上的胡子,露出干净白皙的下巴,并将假胡子托在手掌上教我辨认。
我小声嗔怪着,“你们俩没事耍着我玩啊?”王儿明显是知道真相的,真相包括我跟印染之间的交情,包括印染的这身伪装。这都是在干什么,一个两个拿我开心还说我。要不是顾念太后的威仪,我早就双手揉/搓太阳穴去了。
“母后息怒,王儿只是想让先生能正式出任王儿的太傅,但深知先生曾伺候母后多时,特地来向母后讨要。母后,先生眼下这太监的身份未免太卑微,恩师有大才,不应屈就在王宫内院里头,但先生执意听凭母后的意思。母后就忍痛留给王儿吧!我怕难以服众,所以建议先生换上这身行头,母后觉得如何?”
我细细打量了他周身,少了几分柔情,多了几分气魄,只是添了个胡子就可以有这样的改变吗,抑或是他先前的刻意掩盖。他总叫人琢磨不透,于是我大赞,“果然英姿飒爽,器宇不凡!”
王儿一激动,凑上前去握住他的手,有些娇气地说,“我说是吧?母后一定会夸赞先生的。先生可别在外头站着了,咱们一同到屋里讲去。”
“母后,那你可舍得让先生做儿臣的太傅?”王儿俏皮地回头向我讨要着印染。
原来这些都是他俩编排好的一出戏而已,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我还有什么舍得不舍得,冷眼睥睨着印染,万分爱怜地对着勤儿说,“王儿想要的东西,做母亲的哪里会舍不得?别说一个服侍的下人,就是要剜去母后的双目,母后也是心甘情愿的。”
“谢母后成全。”王儿喜上眉梢,立即下传口谕,“从现在起,先生就是孤的太傅了。拜授的文书明日下发。”
印染立即跪拜下去,“谢太后成全。”
“王儿,你以后就不要称孤了吧?”我看都不看印染一眼。
“为什么?王不就是孤家寡人么?”
“每回你父王这样称呼自己的时候,总叫人心痛。”我回忆着邱釜以“孤”打头说话的神态,一个“孤”字便让我们咫尺天涯,一个“孤”字让他这一生都没有知音伴侣。王者之路,向来孤苦,可是留给别人的那一面,却是不可亵渎的尊贵。
“那儿臣该如何自称?寡人行不行?”
“还是称朕吧?”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也有这个字,也不问这个字是否够霸气。但至少觉得这个称呼要温暖得多,秦以前,不论尊卑,皆自称朕,秦以后才是天子的专称。这样的王者,从人群中一步步脱离出来,听着也不像闷骚似地顾影自怜。
“儿臣遵命。”
我轻轻招手,像是哄幼稚园的小孩一样对着我的勤儿,“儿啊,过来让母后比划比划,长得多高了?”
他闻言如一只温顺的小猫似地腻到我跟前,任我我仰头举手比划着。他低首盈盈笑语,“母后,可对儿臣的身高满意?”
“满意,满意,当然满意。”莫名其妙多了个儿子,莫名其妙儿子都已经长到十五了,而且还那么心疼娘,怎么会不满意?我深有感触道,“估计在长一两年,我的王儿就和你父王一样高了。”
“母后――”勤儿一把抓住我摸向他脸袋的手,“母后很爱父王,是不是?”
“爱,母后当然爱你父王了。”
“可是,父王并不喜欢母后。”他俯身靠在我的肩头,隐隐啜泣起来,“也不喜爱勤儿!”
我有点愣住。
说实话,最初的时候我对能得到帝王的爱并不抱希望。后来看到他留给我的那张纸,我当真很意外,真的很想跑到他面前问问他是否当真爱我。可是他已经死了,再也无法回答我的疑惑。那以后,我便一厢情愿地认为他爱我,然后我也爱他,彼此都不会再伤害对方。
可是王儿的话,如一声春雷,惊醒了梦中人。
“王儿说什么瞎话呢?就算父王不爱母后,但你总是他儿子,他又怎么会不爱你?
”
“王儿没瞎说。他若爱母后,又怎么会将母后关了这么久?他若爱王儿,为什么王儿从没有得到过他的爱,哪怕一个鼓励的微笑都不曾给过。”
我轻轻抚着他的背,安慰着,“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也许你父王也有他的苦衷。”心想也许是勤儿和那只妖猫同一天出生,邱釜把对妖猫的痛恨都转移到我的勤儿身上了。
"母后,父王是个寡情博信的负心人,他辜负了母后的一片深情,他一点都不值得母后去爱,去追忆。这个世上,母后是勤儿唯一的亲人,从今往后,母后也只疼爱勤儿一个好不好?”
“勤儿――你永远都是母后的勤儿。”他将我拥得更紧了,我几乎透不过气来,这是怎样的一个孩子啊,曾经受过怎样的伤痛,可以让他连父亲都舍弃。难道是传说中离异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孩子心灵上的扭曲?真是罪过。
用过午膳,有人过来催促勤儿离开,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国家大事要商议。一直拖延到催促了三四次,勤儿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临走前,将救助的目光投向印染,大概是希望印染随他一同过去,帮他处理政事。可印染气定神闲地站着一动不动,根本没领会他眼中的深意。
我朝勤儿摆摆手说,“王儿,我跟印染两年不见,今天下午还是让他留在我这儿陪我说说话吧?”转身吩咐静儿,“静儿,你陪着王儿过去看看。”
静儿应了一声之后就不再言语,轻轻踱到王儿的身边。
待到他们走远了,我喝退了众人,包括那些个随侍的宫人。大殿之上,只剩下我跟印染两个人。
印染这才抬起头,一改先前恭敬的语气,笑盈盈地问,“你不恨我吗?”
我故作惊奇地“哦?”了一声,轻蔑地说,“我为什么要恨你?”
“恨我没有去救你?”他直截了当地说。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你这样说,也就表明了你当时就知道我根本没有什么逃生之计、什么把握都没有,却信口雌黄地对静儿扯谎,我可真是个十足虚伪的演员!原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能不能活。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其实你根本不关心,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