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04
回到宫里,勤儿已经将所有的后续都安排妥当。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在哪里,他支支吾吾说晚上做梦梦见的。神色有异,面颊发红,这孩子,一看就知道不说实话。我怀疑是谢家老五又跑去他那儿作怪。因问他近来身体可有什么不适,他一再保证无恙,并拉了个御医来证明,我才安心。
“来人。”我命令。
“太后有什么吩咐?”
“带我去天牢。”
勤儿就在我身后,听了我的令,赶紧上来劝阻,“母后一夜劳顿,还是先歇息再说吧?”
“不。”我坚决如铁。“不把这事问清楚了,我寝食难安。”
“说不定,里边有什么误会,恩师他不会叛国,更加不会背叛您的。”
勤儿拉着我的手臂不放,一个劲地为印染辩护。我觉得有异,于是问他,“你找他问过了?”
勤儿点头,“是的,是他要见我。除了告诉我母后的下落外,他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原来是印染告诉勤儿的。可是印染怎么知道我的位置?
带着这个疑问,我一股脑儿奔向天牢。
伴着一声响亮的“咣当”,栅栏上的锁开了。狱卒恭恭敬敬地行完礼后,退到外面。“你们在外面等候。”我对身后的人说。静儿脸上有些不情愿,云雀见我有点不高兴,拉扯静儿的衣角,“静儿姑姑,我们到外面透透气。这儿感觉好阴森,我挺害怕的。”静儿无奈,只好随行,离开之时,还不忘朝着里边的人望上两眼。
淡淡地光亮由一扇透气窗户照进来。印染背对着我,面壁而坐,一动不动,刚才的那些动静都与他绝缘似地。这几天待下来,人消瘦了一大圈,原本不怎么丰硕的容貌变得愈发憔悴。衣衫凌乱,血迹斑斑,好多地方都成了片片鳞甲,破布下的皮肤完好,倒是手臂上带着一条条血痕。看样子,他吃了不少苦。
与他相处的日子并不短暂,要说半点恻隐之心都没,那是不可能的。
隔着冰冷的铁窗,我捏紧拳头,“为什么要叛国?还有,你跟真王是什么关系,潜藏到这里多久了?”
“叛国?”他低着头,看不见任何表情,“这又不是我的国家,何来叛国一说?”
从不见他像今天这般垂头丧气,我低估了一个人的执着和复仇的决心,我暗自懊恼,怎么可以忘记他身负血海深仇了。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相信的。并不是气愤他接近我为了报仇,而是恨自己以为他可以将过往恩怨放下,好好活下去。灭门之仇啊,邱釜死了,可是他的儿子还在,他的江山还在。所以,你才想要毁了这个王朝,是吗,印染?
我推门入内,在他跟前蹲下,捧起他不再阳光的脸孔,“邱釜已经死了,现在整个邱氏也只有一个邱勤,就当扯平了,不好么?为什么你还是那么耿耿于怀,是我对你不够好,还是勤儿不够尊重你?勤儿一直由你教导,他也是把你当做父亲一样。难道你当真想要他死了才甘心么?他还只是个孩子,当年都还未出生,根本就是无辜的,你真的忍心伤害他吗?回答我,印染。”
“我做这些,跟邱釜邱勤都没有关系。”他脑袋一甩,拨开我的双手,“只是因为你,因为你对我不够好。”
我傻呆呆地愣住。
……
当夜,我接到来报,印染被秘密/处决。时过境迁,也只能将多年心绪长埋心底。
……
纸包不住火,很快地,当今太后和朝廷卖国求荣的谣言疯狂地传遍大街小巷。听说有人把我与玉清真王的商谈内容添油加醋一改造,变成了我愿倾半壁山河,以供诸将军欢愉,我和幼主爱慕荣华富贵,只懂得荒淫享乐,全不顾南方六州百姓死活。小溪在给我报告之时,谨小慎微,生怕我暴跳如雷,连同他也一并株连。
我一笑置之,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虽然有不被理解的郁闷,也有无处诉苦的感叹。事实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唯一可谓我正清白的,只有等到三年之期一满,挥师南下,一举拿下这帮贼寇。拿事实说话才是最有力的回击。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兵,可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建立起来的。首先要有足够的人口,还不伤田间劳作,文人骚客最是刻薄,想想那句“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就已经够惊心动魄了。还有那些说书的,唱着小曲的,为了生计,只在宣扬朝廷如何腐败,如何民不聊生。我想是不是该弄个特别机构来舆论监督管制或者舆论引导。
兵力从哪里来,在战乱年代,人们肚子填不饱,参军有吃有喝,当然有人踊跃参军。我仔细分析现状,这个经济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就是那种肚子能填饱,小康还有距离的阶段。真的要打仗,这些人一听说抓壮丁,只怕都逃到深山老林去了。
再者,目前国库也不充裕,全投入到军队建设也不现实。得抓紧生产,实现一国的经济富饶而民众手头盈余不多才行。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带兵打仗,良将也是至关重要。当年邱釜带着一群人出去,坑了大半将士,活下来的,不是告老还乡就是缺胳膊少腿的。目前,在我们跟前的良将,可以说一个都没有。甚至连个懂兵法的人都很稀罕。石磐砾如果脑子转得够快的话倒是可以任免。
我深汲一口气,这往后要走的路,实在还长得很。
我命人做了些糕点,盛在食盒里,亲自给勤儿送去。虽然柳茵泽说了我是治世花精,就算真的操心国事也无妨,不过总觉得人言可畏,在这节骨眼上,不要给勤儿带来过多压力的好,所以总是寻着借口去看望。
勤儿正在埋头奏章间,伴随他身边的自然是与他一同玩到大的小舅柳茵泽。两人一改往日凝重,伏在案前嘻嘻哈哈。
我听了也乐道,“什么事把你两笑成这样?难道说招到贤士了?”
“要真那样就好了,贤士没找到,倒是看到一个才子了。”勤儿收敛了笑容,正儿八经地说。
“才子好啊,”我鼓舞他的士气,“才子饱读诗书,精通许多学问,是个可造之材。”
柳茵泽将一卷东西往我面前一塞,“太后看看他写的文章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