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雨下得越來越大 若是不赶紧赶到前面的镇子上去 只怕他们就要雨夜露宿荒野了
聂涯儿心中看着焦急 无奈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说 阿难陀的身体很虚弱他是知道的 看公子现在对她这么好 是决然不会同意让她在这个时候淋雨的 到底该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 他又忍不住想起那个总是在他沒辙的时候帮他出主意的人 虽然多数时候他的主意都很馊 但至少每一次都能帮他解决问題 可是现在 那个人却再也不能帮他了
苏焕啊苏焕 你倒是好了 一走了之 轻轻松松的 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公子麻烦重重 我不但帮不上忙 反倒总是给他添乱 你在天有灵 帮帮我好不好
想起苏焕 聂涯儿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所幸 他正站在雨中 雨水打在脸上 早已分辨不出 究竟那些是雨水还是泪水
突然 马车动了一下 稍微向前一倾
聂涯儿被吓得一愣 愣是站在那里傻住了 不会这么灵验吧 他刚刚祈祷苏焕帮他 就真的有人帮忙了
再看看马车 里面突然沒有了洛夜白的身影 只剩姜儿守在软榻旁看护着阿难陀
“公子 ”聂涯儿惊叫了一声
“你去驾马 ”马车后面传來洛夜白清冽醇厚的声音 话音刚落 一道闪电划过头顶 几乎要照亮了半边天空
聂涯儿心中一惊 不敢再耽搁 连忙跳上马车 拉住缰绳
“啪 ”鞭子狠狠一抽 马儿吃痛 拼命地往前拉
如此反复多次 好不容易才将马车拉了上來 马车一上來 驾车的马顿感身上一阵轻松 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任聂涯儿怎么唤都拦不住
就在他着急无奈的时候 突然身旁一暗 多了道人影 转身看去 洛夜白白色的衣衫早已湿透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 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专心驾车 若是再陷入坑里 你就可以回听七楼了 ”他冷冷地吩咐道 似乎不带一丝感情
然聂涯儿却拼命地点点头 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洛夜白坐在他身旁 手中执了一把伞 几乎整把伞都罩在聂涯儿身上 尽管聂涯儿心里明白 洛夜白这么做 除了是担忧他 更多的是希望能尽快赶到前面的镇上 也好继续替阿难陀解毒 可是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起來
曾几何时 他的主子是个多么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七公子 他冷酷无情 心若冰冷 可是那样的他至少不会受到伤害 不会受世俗牵绊
而今 公子依旧是公子 却是早已不再是以前的公子 他有了感情 他为了那一个女子 甘愿步入红尘 受尘事煎熬 为了她 他学会了太多 也做了太多 然终究 不过徒劳无功一场
“驾 ”聂涯儿心中苦闷 却哭诉无门 只能把怨气洒在马的身上 狠狠的一鞭子抽下去 马的速度更快了
等这一次的事情办完了他回去之后一定要找苏焕好好喝一顿 告诉他自己这些日子过得有多烦闷 一个人有多痛苦
马车的门帘始终是撩起的 透过朦胧的雨帘 依稀可见那道挺拔的背影 凄清之中带着无尽的苍凉 偶尔 他回过身看向她 沉敛的眼底是幽冷的眸光 让人不由得心惊
“阿难陀 你还是不愿告诉他真相吗 ”姜儿有些不忍心 扭过头來替阿难陀拉好毯子 犹豫地问道
“不是我不愿意 而是我不能说 ”阿难陀神色凄迷 懒懒地躺在榻上 沉沉地阖上眼睛 “不过 现在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爱上了别人
尽管那个人是她 可是终究又不是她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爱上的 究竟是这张脸 还是这个人
也许 都不是 他只是在这个混乱无助的时候 遇上了一个可以紧紧抓住、自以为可以解救他的人 所以就再也不想放开
这样也好 至少 他终于摆脱了尘如语的厄运
从今以后 终于不用在担心他会因为尘如语而受伤 而那牵情蛊 也终于伤不到他了
或许 过不了多久 他就会渐渐忘了尘如语 忘了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日子 忘了曾经一起做过的事 救过的人 也终于会忘了 那些被尘封的往事
从今以后 他爱的人 会是她阿难陀 一线天的主事阿难陀
这是一件多好的事 两全其美 各得其所
可是……
“姜儿 将车帘放下 ”她侧过身去 背对着车门 淡淡吩咐道
双手努力捂住胸口 试图阻挡那股突然袭來的寒气 可惜却是徒劳无功 寒气直直袭入心底 传遍了全身
因为这一场突如其來而又拖延如此之久的大雨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子 仍然堵截了许多南來北往的路人 商人、旅客、四处游历的江湖人士……
看着这些身份繁杂的人士 姜儿心中着实担忧 生怕被人知道了阿难陀的身份 会有宵小之徒趁机作乱 无奈这里处于金陵和苏州的中间 前不着后不靠的 再说外面的雨下的那么大 想要转移绝非一件容易的事 只得勉强留了下來
马车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门前停下 姜儿撩起帘子看了看 见客栈的门楹上挂着一块上书“听七客栈”
“这客栈的名字好生奇怪 怎么听起來这么像听七楼 ”姜儿兀自嘀咕着 回身一看 阿难陀尚在昏睡之中
马车刚一停下 聂涯儿就迅速跳下马车 走进客栈里与掌柜耳语了几句 掌柜即刻便迎了出來 满脸惊讶笑容地看向洛夜白
孰料洛夜白根本沒有理会他 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即刻准备上好的干净客房” 便转身跳上了马车 进了车内
聂涯儿明白他要做什么 连忙撑起手边的伞 站在马车旁候着
片刻过后 洛夜白从车上下來 怀里抱了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被洛夜白用那只绒皮薄毯包裹了起來 尤其的面容被遮得严严实实 再加上那人有意将脸对着洛夜白的怀里 外人自然是怎么也看不出洛夜白所抱之人是谁
从进门到上楼 一直都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只是在碰触到洛夜白冰冷的眼神时都很自觉地避开了
听七客栈 自然毫无疑问是听七楼在此处的一个联络点 平日里來这里投宿的那些人并不是傻子 都是明白之人 自然知道这一点
这个身着白衫的年轻公子一出现 掌柜就抛下店里的生意上前恭迎 又吩咐小二带几人到楼上最好的客房 可见此人身份不一般 而如今在听七楼 如此装扮的年轻公子想來就只有七公子洛夜白一人了
洛夜白始终面无表情 冷面相对 硬生生地逼退了所有好奇的目光 直到上了楼 进了客房 将阿难陀放下 他的脸色才有稍微的缓和
“多有得罪了 ”看到阿难陀并未被淋湿 他放了些心
见阿难陀淡笑着摇摇头 面容却始终有褪不去的疲倦
“聂涯儿 吩咐掌柜准备干净的热水 淋了一天的雨 二位姑娘要沐浴更衣 ”他冷冷吩咐了一声 并不给二人说话的机会 转身走到外面的外厅
这间客房挺大 外面是外厅 往里走是用饭的地方 再往里走才是卧房
聂涯儿领着小二将热水和木桶送上來之后 就自觉地退到了门外 姜儿出來看了看端坐在外厅里的洛夜白 丝毫沒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禁有些赧然
“阿难陀 ”她轻轻喊了一声 阿难陀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 眼底沉静如水
刚才洛夜白抱她上楼的时候 她早已醒來 只是疲惫让她根本不想睁开眼睛 所幸就这么一直闭着眼睛 半睡半醒地听着他们偶尔的几句谈话
“怎么 ”她睨了冒着热气的木桶一眼 勉强起身问道
“七公子在外厅……”姜儿话说到一半便停下了 面上有些为难
阿难陀会意 不由得轻声一笑 握住姜儿扶她的手 示意她不用担心
她并沒说要让洛夜白离开的话 她了解他 甚至超过了任何一个人 这个时候 她因为中毒而身体虚弱不堪 再加之她本就不会武功 而这里四周又是鱼龙混杂 想让他离开是决然不可能的事 尤其
尤其 方才他已经承认了对她的感情
尽管他自己尚不清楚那是一份怎样的感情 但至少不会因为避讳那些世俗的偏见和眼光 而就此撇下她们两个女子不管
退去那一身莲色衣着 将整个人都浸泡在温热的水里 突然有很多事情跃然于眼前
犹记得那日 像这般毫无顾忌地沉入水中的情景 白色的裙衫和水晶面纱飘荡开來 最终 她舍了那张面纱 自己独自沉入潭底……
不过是一个回身放下衣服的瞬间 再回身时骤然不见了阿难陀的身影 姜儿吓得大吃一惊
“阿难陀 ”她失声叫出声來 仔细看了看 水面沉静 根本不见阿难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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