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搭上阿难陀的手腕 切看她的脉相 却在探清她的脉相之后 倏忽一惊
那双一直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惊色 随即轻轻晃了晃阿难陀的肩
“阿难 醒醒 我们该上路了 ”
被这轻轻一唤 阿难陀自睡梦中醒來 睁开眼睛看到是洛夜白 微微勾出一记微笑 问道:“天已经亮了么 ”
“沒有 ”洛夜白伸手将她扶起 “不过 我们就是要趁着天尚未大亮的时候离开 如此可避人耳目 ”
“嗯 ”阿难陀顺从地点了点头
唤來姜儿 伺候她穿好了衣服 洗漱完毕之后 天尚且有些昏暗
马车内 阿难陀一坐下就有些犯困 不由得兀自低头一笑 感叹一声 “最近我好像睡得越來越沉了 连有人进了屋都不曾察觉 ”
“阿难陀是太累了 需要休息了 ”姜儿瞧着她的脸色 不禁心疼 只能说些话來安慰她
其实 她又何尝沒有发现 阿难陀最近嗜睡慵懒 精神总是不佳 若非七公子身上存有避毒丹 可保她体内的冰火之毒七日之内不会再发作 可是七日之后呢 七日之后又当如何 总不能就一直靠着这避毒丹续命吧
更何况 又哪來那么多的避毒丹
从外面进來的洛夜白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 却在转向阿难陀时 已将一干情绪略去
“那就沉沉地睡一睡 我守在你身边 但是 要记得醒來 ”他俊眸如水 少了分幽冷的神色
说罢在软榻的一头坐下 任由阿难陀将头枕在他的腿上 满眼都是宠溺的眸色 看着这般乖巧的阿难陀 他的唇角溢出一丝静淡温和的笑纹
“你这么离开 真的放心听七楼吗 ”阿难陀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顺势在软榻上躺下來 透过撩起的车帘看了看听七楼
“有何不放心 该杀的他们已经杀了 该毁的他们也已经毁了 现在是我向他们索债的时候……”洛夜白说着顿了顿 低头看了阿难陀一眼 “不过 在此之前 要先找到能解你毒的人 ”
“连七公子你都解不了的毒 还有谁能有那般能耐 ”
“有 我师父 ”
闻言 阿难陀微微一怔 蓦地抬头看向洛夜白 “萧楼主不是已经……”
话说一半 尚觉有些不妥 便又收了声 微微抬头看了洛夜白一眼 却见洛夜白神色不变 只是眼神稍微一沉 转瞬即逝
“那就该去找那个比我师父能耐更大的人 ”瞧他眼神笃定而坚决 二人都沒有再出声 亦沒有追问他那人是何人
天外有天 人外有人
当初所有人都认为莫荻仙子是一个如此神乎其神之人 都认为她是仙神下凡 但最终却只是得一抷黄土埋于地下
尘如语 那个与她师父一样 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女子 终也为了隐藏一个秘密而沉入潭底
这个世上 永远都不缺一个比你更有本事的人 指不定就会在今天在明天 在今后某一天就会出现 而他的能耐也足以取代你的存在
更何况 有些人他早就已经存在 只不过还沒有到他们该出现的合适时机
随着一声鞭响 接着是聂涯儿驾马的声音 阿难陀知道 他们要上路了
沉沉阖上眼睛 她再一次陷入了昏沉的睡梦中 在她彻底昏迷之前 她隐隐约约听到聂涯儿问洛夜白:“公子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
洛夜白沉声道:“少林寺……”
只是 少林寺里能有什么人 医术比萧痕还要好呢
难道……
思绪容不得她多想 这么久以來 多少个日日夜夜累积起來的疲惫已经让筋疲力尽 而今有他在身边 突然就沒有拼命坚持下去的念头
她想把自己的生命安危全权交与他 任由自己好好休息一番……
从听七楼到少林寺 实则是一段不近的路程 沿途的风光景色倒也很美 在这夏末秋初的季节 青黄相接 别有风趣
只是可惜了阿难陀身体尚虚 沒能一路欣赏而來
可即便如此 她一路走來心情还是甚好 精神稍微好一点的时候 她便自己坐起 靠着洛夜白透过撩起了窗帘和车帘观赏外面的景色 精神不佳或者不想坐起时 就由洛夜白一路说与她听
让人无奈的是 每次她听洛夜白给她说窗外的事 都会很快就睡着 然洛夜白却从來沒有抱怨过她一次 每次都只是一笑而过 第二日依旧不知疲倦地给她说着
这样几日走下來 他的嗓音已经略有些沙哑 阿难陀看在眼里 终是有些不忍 接下來便总是自己强撑着坐起來自己看 尽量不让他开口
姜儿看了 不由得低头偷笑 甫一抬头 看到车外是一片好大的园子 园中果树成荫 大颗大颗的果实赘得枝头向下弯着
“那是……那是梨园 ”姜儿不禁一阵欣喜 指了指那园子对洛夜白和阿难陀道:“阿难陀 七公子 那边有片梨园 我去给摘些梨子來润润喉吧 ”
闻声 阿难陀和洛夜白同时朝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看 只见阿难陀突然低头 浅浅一笑 看向洛夜白道:“只怕 这梨子不是我们能吃得了的 ”
“阿难陀的意思是……”姜儿颇为不解
“在这偏僻的村野之处 何來这么大一片梨园 却不见一人看管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
将阿难陀这一提醒 姜儿仔细一看 却正如阿难陀所说 那梨子结得如此旺盛 四下里竟无一人看管 更让人诧异的是 竟然沒有一个人到这里來摘梨子
看到姜儿疑惑的神情 阿难陀微微一笑 抬起手朝着梨园后面不远处指了指 “那里 怕就是这片梨园主人的住所吧 ”
姜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见山林之中隐隐可见一片屋舍 可是那里看起來似乎并不止一户人家 而且仔细一看 那片屋舍之中还有一座高塔耸起
“咚 ”就在姜儿疑惑的时候 突然一声沉重悠远的钟声响起 传入了几人耳中 而仔细一听那钟声正是从那片屋舍传來
“难道 ”姜儿大吃一惊 “那里是……”
话未说完 聂涯儿缓缓唤住了马儿 三人抬头看去 只见一名和尚着装的小沙弥正站在路边 颇有些踌躇的模样 看向马车的眼神带着一丝怯意和疑惑
“什么事 ”洛夜白淡淡问了一声 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名小沙弥身上
“公子 这位小师父好像有什么事 ”说话间 马车在小沙弥身旁停了下來
“这位小师父 独自一人在此 莫不是在等什么人 ”瞧出了小沙弥的犹豫 洛夜白警惕之余多了分思量 将头探出车外 看着他问道
“阿弥陀佛 ”小沙弥双掌合十低头轻念一声 伸了伸头 似乎想看清马车里的情况 “不瞒施主 主持说钟声响起的时候 会有一辆那车路径此处 主持让小僧在此等候 请马车里的人到寺内暂且一歇……”
他说着顿了顿 后面似乎有什么话不好开口说來
洛夜白见了淡淡一笑 回身看了阿难陀一眼 阿难陀将方才小沙弥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了然一笑 坐直身体 透过完全撩起的车门帘看向小沙弥
“这位小师父 可是在等我 ”
听到有人说话 小沙弥又连忙抬起头來 一见阿难陀便吃了一惊 怔怔地看了片刻之后又连忙低下头去
“主持说是两男两女四位施主 看來正是几位不错了 可否请四位施主随小僧前往寺内走一趟 ”
闻言 阿难陀心中微微一紧 却沒有表现在面上 淡问道:“敢问小师父 贵寺住持是哪位高僧 怎会认得我等 ”
“阿弥陀佛 主持说 等施主见到了他 自然会认识他 ”
听他的话 想來这位神秘的主持不但认识他们 更是一早就已料到他们会途经此处 并安排了人再次等候 只怕不是泛泛之辈
略有犹豫地看了阿难陀一眼 洛夜白眼底有一丝担忧
“去 或不去 由你决定 ”
闻言 阿难陀看了他一眼 轻声一笑 “人家都來请了 岂有不上门拜见的道理 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 既然來了 就去见见吧 ”
说着 见洛夜白点头 便又向那小沙弥说道:“那就有劳小师父带路了 聂涯儿 听这位小师父的指引 我们就到寺内去拜一拜 ”
“是 ”聂涯儿见洛夜白也默许了 便往一边挪了挪 让那小沙弥上了马车 坐在他身旁 给他指着路 往梨园后面的寺庙去了
“阿难陀 此地如此僻静 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姜儿还是有些担忧 焦虑地问道
阿难陀闻言 不由得轻轻一笑 问道:“姜儿 你可知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
姜儿摇了摇头
“这里是桐柏县 而那座山 ”阿难陀说着指了指梨园后面的那座山 “就是桐柏山 所以如果我沒有猜错的话 我们现在赶往的 正是云台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