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烟听到此处,心头早已是惊涛骇浪,松开宇文玄月的手,她情急中便要冲去问个究竟。只是,还未等她抬脚,一只手,便死死握住了她的手腕,清凉的冷香,在她鼻端浅浅环绕,却浇不灭,她心头突然涌起的熊熊怒火。
“白凌夜,你说,这是不是你?”她咬牙切齿,仰着脸,怒瞪着一脸恬淡的男人。
白凌夜浓眉颦了颦,反剪着她的手腕,让她不得不贴近他的怀抱,低声道:“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你仔细听听那些人的话,蜀山的九天临仙,又岂是外人会的?不要在这里惹麻烦,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不可能……”她咬了咬牙,心头纷乱如麻,眼眶里蓦然涌起泪水:“师兄不会,他不会乱杀无辜……”
“世事无绝对,”走在最前面的白凌苍半侧着脸,淡淡睨了眼那几个江湖人士,便收回目光,自顾自走入雅间:“江湖诡诈,人心难测,行走江湖的人,哪个手上,没有沾过血腥?端木姑娘,你怎能如此肯定呢?”
端木烟被他的话怔住,无法反驳,但她忧心师门,担心大师兄处境,又如何能安心?
眼见着满桌子酒肉飘香,她却是难以下咽。几次三番想要再出去打听打听,却被宇文玄月守着,寸步难行。
“玄月,你与灵禅去准备些干粮,我们今夜不在此住了。”白凌夜见端木烟脸色不好,面前的饭菜一动未动,不由黑眸一闪,淡淡道:“一日不到京城,路上越是不太平。”
下得楼来,端木烟忽然发现气氛有些异样。
每一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个个太阳穴突/起,青衣棉褂子,掌宽的棉巾后腰褂上插着宽口长刀,看样子,竟像是哪个帮派在此集聚。
她拖着脚走得慢,而那群人看似喝酒吃肉,眼光却齐齐落在她的身上,闪烁着让人心悸的狠毒之色。而早先那几个议论的江湖中人也沉默着端坐在一侧,不断打量着端木烟。
就在她前脚刚刚踏出门槛,身后便传来如洪钟的一声唤:“姑娘可是端木烟?”
端木烟缓缓转身,见是最先说话的那几人中的麻脸大汉,心下冷笑,正想开口时,却听得身侧白凌夜清凌凌的噪音:“她不是端木烟,只是我家的一个丫头。”
麻脸大汉眼中闪过刁狠之色,冷笑道:“如今江湖人人自危,无外就是因为蜀山的九天临仙剑法在两江造成的两起血案。端木烟与端木花千同是端木谷槐的弟子,从不相离,如今端木花千身上背负着无数血债,还要烦请姑娘请出端木花千,给我们一个说法。”
“听不懂么?我说她不是……”他负着手,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耐,那漆黑的眸底,翻卷着让人心悸的墨云。
“我是端木烟!”让人意外的,他身侧竟传出轻飘飘的声音,虽小,却坚定无比。
白凌夜眼中电光火石般一闪,豁然侧目,透出点点危险的光芒,厉声道:“闭嘴!”
瘸着腿,她一步步从他身边越过,平静至极的目光毫不畏惧地望着众人:“我是,又怎样呢?你们是不是想抓着我,然后胁迫我师兄?只是你们算盘打的好,却要问问我身边的这个人,放不放手!”
叮当交错的声响骤增,那些原本坐在桌前的江湖中人豁然起身,一股浓郁的杀气弥漫开来,遮掩了满楼的酒香。
气氛变得沉闷而压抑,白凌夜一把钳制住她的手腕,骨骼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无法言语的痛,让端木烟瞬间冷汗淋淋,连惨叫的力气,也仿佛被抽去了。
“带她出去!”他噪音带着暗涌的愤怒,又似在极力忍耐,宇文玄月快步上前,面上露出淡淡的怜悯,他默默凝了眼脸色苍白的端木烟,低低叹了口气:“何苦……”
“阁下且慢!”麻脸大汉脸色一凛,只见四周便呼啦啦围了群人上来,刀光剑影闪着寒光,映得所有人脸上都是青白之色。
他这声大喝刚刚响起,就见白凌夜身后“嗖嗖嗖”窜进来四道黑影,这四道黑影无声无息将白凌夜护在中央,每人手中那青色寒芒却瞬间让空气凝结,霜雪般的眸底深黑如潭,竟是一片死气。
那人似乎吃了一惊,只觉一股萧杀之气扑面而来,忍不住退了两步。
白凌夜眼底闪过一丝暴/虐而阴狠的光,旋即负起双手,冷冷睨着对方:“敢问壮士大名?为何一定要抓端木烟?”
“在下长剑门雷龙,与万家庄万老庄主乃世交,万老庄主一家死于非命,在下也是愤愤不平,誓要为万家庄讨个公道。”自称为雷龙的汉子一脸豪气,最后几句更是暗藏了几成内家功夫在里面,酒楼内一时传出嗡嗡之声,显然是得到了多数武林人士的支持。
白凌夜冷笑一声,袖袍中的手渐渐握紧,语气仍是不冷不热:“与你们有仇的是端木花千,而不是端木烟,你们如此大的阵仗抓一个女子,岂是大丈夫所为?说出去,也不怕江湖中人耻笑!”
“哼!”雷龙暗红宽脸上横肉抖了抖,泛黄的眼白瞪大,义正词严道:“江湖中各大门派都在找端木花千,端木烟是他的师妹,两人感情又极好,只要手上有了端木烟,还不怕端木花千不出现?既然阁下/身边那小丫头正是端木烟,就该为维护武林和平,将她交出来!我们这一行人正好要前往焚火教,与焚火教主韩同官商议上蜀山之事,我想,阁下不会不同意吧?”
“哼,趁火打劫的事,偏偏要说得这般壮怀激烈……”白凌夜鄙夷地撇撇嘴,这句话却只是在喉间打着滚,旋即勾起唇角,竟露出一丝笑:“我看,你们是对端木烟身上的修罗令有兴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