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端木烟却是听得不甚明白,只是见白凌苍闭上了双眼,便也不再多话,慢慢靠近了些,仔细端祥起他的面容。
她这人便是这样,什么事都不愿过分纠结,就算刚才伤心成那样,可一旦觉得自己无法改变,便不再去想,顺其自然。
白凌苍脸颊异样的潮红,鲜艳欲滴。如画的眉目,精致细腻的轮廓,她发现他与阿夜的眼睛很像,黑白分明,如月下深潭,静谥时如纳百川;翻涌时,如龙腾旋转,震慑心神。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白凌苍,那样的龙姿绝色,让她以为面前的人是一个活着的绝世珍宝,合该拿回家藏起来才好。
“你看着我做什么?”他仍是闭着双眼,略显沙哑的噪音,轻轻吐出几个字来。
“你好看我才看你啊,”端木烟自嘲地笑两声,四下看了看,见岩缝中不断滴着水,便用手去接,接了便飞快拿回,放到他的唇边,见他略皱起眉,抿起唇别开脸,叹息道:“你的身体这么烫,一定是病得不轻,这水是一定要喝的。我知道你嫌弃,可目前的条件也只能这样,就算你可怜可怜我,你要出了什么事,我可是百口莫辨,万一你的父皇用这个做借口,借天山与朝廷之力来灭了蜀山,那我端木烟可成了蜀山十恶不赦的罪人了,你还是保重身体的好,就算真活不下去,也要撑到你说的那个人来了才是。”
“这样的东西,就算渴死,我也是不会喝的!”拦开她的手,白凌苍猛然一阵咳嗽,面上潮红越来越深。端木烟忙伸手轻拍他的后背,一叠声道:“真像个小孩子,你要是死了,我问谁去要钱?你用了我蜀山最好的金創药,可不许耍赖!”
“你……”白凌苍喘/息着,哭笑不得,心里涌动着一丝淡淡的温暖,他何尝不知,她真正的心思?“你不说话,我就好好活下去,否则,我不死也不会还帐!”
端木烟也笑起来,知道他已经不再拒绝,忙又伸手接了岩水,喂他喝下,又接了拍在他的额头、手心,淡淡道:“只要你答应,回京城后让我去你的府里挑上一件好宝贝,我便好好照顾你,一直到有人找到我们为止。”
他仔细凝着她的眸子,扯起一丝浅笑:“好……”
再次阖上双眼,他终是撑不下去,沉沉睡了。
洞口的风,发出毛骨悚然的呜呜声,端木烟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侧身吐出一口鲜血。
在身上摸出菊师叔给的小瓶子,她取了颗百花丸在嘴里含了,这才觉得浑身舒服了些,只是神情越发黯淡,喃喃道:“若是大师兄知道我此刻已经毒发,全靠着师叔给的药才勉强支持,会不会伤心?原以为离开蜀山会有条活路,却不想,死亡来的更快。到如今,我连蜀山武功也全废掉了,还弄丢了师傅给的血灵丹,真是个不孝弟子,还有脸,去见师傅么?”
神色黯然间,她又回身望向白凌苍,见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峰时不时蹙起,脸上的红色,渐渐退去,浮起一抹青白,若不是心口的起伏,那样子,和死人毫无分别。
“你也很难受是不是?”端木烟靠过去了些,手掌抚上他的额间,拧起眉:“怎又变得如冰一样冷?”
洞里的枯枝已不多,端木烟将最后几根丢入火中,苦笑道:“但愿你的人快些找到我们,否则,就算不是病死,也饿死了。你那么重的病,却仍是照顾着我,嘴上说着要我死,却也没放弃。你说你这是不得已,虽然我不是全懂,可我看得出来,你的心,要比阿夜好多了。你要是真能当皇帝,也一定是个仁君,我不讨厌你,一点儿也不,所以,我不想你死。”
她又在自己身上一阵摸索,百花丸只剩下一颗,她想了想,便放入他嘴中,食指在他喉间微微揉捏,直到他吞下,才舒了口气。她身上本披了件御寒袍子,此时也脱了下来,盖在白凌苍身上。她想了想,似乎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缓缓贴了上去,在他胸前俯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那冰冷的身体,随即叹道:“你说的对,我是活不了多久了,还不如死前做个好事,把这希望留给你,让你永远都觉欠着我……”
似乎被白凌苍垂于胸前的发弄得脖间发痒,端木烟挥手将他的发揽在一旁,继续她的喋喋不休:“万一我真死了,这世上怕是只有大师兄和师傅会难过吧。唉,想想都觉得可怜,我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这几日常做梦,梦里有个神仙般的女子,我知道那个就是娘,她长得真好看,比谷师姐和你们天山的那个倾城还要好看,嗯……这话你不要对别人说啊,我知道自己长得丑,怎么可能有个神仙一样的娘?……娘身边有个男人,那个男人也是丰秀神俊,与娘在一起很是般配,娘叫他,淳哥哥……你说,那个男人会不会是我爹爹?”
怀里的人似乎抖了抖,端木烟不以为意,她的意识仿佛已经飘走,只嘴里还兀自说着傻话,她紧紧抱着白凌苍,传递着身上可怜到极点的温暖,这个男人就是一坨大冰块,连自己都渐渐僵硬了手脚。可端木烟却强自坚持着,她知道,若是自己也睡过去,也许两人,便真没救了。
只是,她的话说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没有人来呢?就在她以为再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洞口的光线似乎明亮起来,铠甲交错的铿锵声,渐熄的火光反射在一副金色玄铁甲胄上,晃花了端木烟的眼。
“你们是谁?……不许伤他……”端木烟倏然瞪大黑眸,却空洞而没有焦距。她只是恍惚地望着那渐渐靠近的金甲神人,看那双夺目如朝阳的浓眉大眼,看到他头盔上的红缨鲜艳如血。他是那样高大魁伟,威武不凡,似乎连洞里的光线也随着他的到来而明亮起来,金灿灿的,刺痛了她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