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灵禅,你去看看大殿下伤得怎样?”金甲神突然开口,铿锵有力,中气十足。
是他说的自己人?端木烟强撑的意识终于一松,身体后仰的刹那被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揽入,将她裹在了冷硬的怀中,一股幽然如麝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安心、平静。
她脸上浮现一抹轻松的笑,吐出几个字来:“宇文长风,你是宇文长风。”
男子微微有些诧异,而端木烟已经晕了过去。
“宇文将军,大殿下虽然受了伤,可已经服了药,现下已经无碍。”莫灵禅已经仔细看过白凌苍,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又受了风寒,所以才会晕厥。他抬眼,见宇文长风正默默凝视着端木烟,忙上前看了一眼,沉声道:“这便是蜀山掌门的入室女弟子,端木烟。”
“端木烟?”宇文长风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低声道:“她认识我吗?还是,我们在哪里见过?只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蹙了蹙浓眉,收起心底的疑惑,沉声道:“夜殿下这次兵行险招,虽然给蓝羽凤一记重创,然而夜魔军死伤惨重,怕是不好和皇上交待。更何况,他还利用魔琊行帝王之权,如此逾越,就不怕皇上雷霆震怒吗?也不知这番回朝,会掀起多大的风雨……”
“宇文将军的顾虑我们都知道,我们只是不知道蓝羽凤竟然傾其落月教的所有实力,其实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让皇上警觉,提前做出应对。”莫灵禅对宇文长风向来钦佩,听他如此一说,不由温声道:“还好这次有惊无险,两位殿下都平安无事,想那蓝羽凤受了教训,短时间内定不会再惹出麻烦,这个年关,也算有个清静了。”
“但愿如此……”宇文长风心中并不这样想,可面上却不想与其深谈,只淡淡一笑,炯炯黑眸再次凝向怀里的端木烟,轻轻将她横抱而起,一个箭步便踏出了山洞。洞外,漫天的黄色龙旗正迎风飘舞,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一次,端木烟足足昏睡了七日。
迷迷糊糊中,她恍若看到大师兄坐在自己身边,用那双温热的大手抚着她的额头,轻声地叹息着。更多的时候,她看到的是白凌夜那双黑珍珠一样的深邃幽目,时而纯真、时而不羈,时而温柔,时而邪媚……
她嘟啷着,万般不甘想把他的影子甩出去,却又游移在模糊的空间,起起伏伏。
真是温暖啊!她有些满足地轻叹,自从她掉进寒池引起巫蛊发作后,她的身体就一直冰冰冷冷,虽然得到白凌夜救治,可在对付蓝田在时强用真气,又被白凌苍输入太虚玄经内功,经脉受损严重,被端木谷槐控制了十七年的先天寒气被激发,瞬间拔掉了蜀山武学,一时间身体犹如重造,根本不易被温暖。
而她现在却觉得很舒服,身体无一处发冷,那温热的源头正将她包裹着,她宛若置身在蜀山午后的阳光下,暖暖的,懒懒的。端木烟无限满足地勾起一丝笑意,将头埋低,继续往那温暖的源头蹭着,蹭着……
“还很冷么?”一声低柔慵懒的呢喃,柔软绵长,身体似乎被一只大掌收紧,贴向了发热的源头:“蠢丫头,白凌苍从小就是吃着奇珍异宝长大,哪里用得着你那样去保护?真不知道你这个笨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你当初救我的时候,也不见你舍得用好药……”磁性好听的噪音似乎带着不甘心,浓浓的鼻音里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端木烟蓦然一惊,心中竟涌起浓浓的甜蜜,然而当她倏然瞪大双眸呆呆望着近在咫尺的雪白亵衣时,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醒了?”头顶的声音似松了口气,温热的鼻息落进光洁的颈项,让她忍不住颤栗:“可觉得好些了?”
意料之中的,精致清幽的独门小院中发出一声郁闷而又不甘的尖叫。
“好了,好了,怎么每次都这样大呼小叫的?”白凌夜嗤笑出声,睡意朦胧的细长黑眸闪烁着一丝狡黠,他的眼圈有些发青,似乎睡眠不足的样子:“又不是第一次和我同睡,何必这般大呼小叫的?再说,和你一起睡也是为了救你,就你那冰块一样的身体,说不定哪天早晨起来后,就发现你变冰雕……”
“白凌夜,”端木烟仰着脸,用一种欲哭无泪又咬牙切齿的表情,恶狠狠地睇着近在咫尺的邪恶俊美男人,许久都说不出话。
“你叫我什么?”他邪媚地挑起眉目,俊脸猛然靠近,披散的乌发丝丝顺着肩头滑下,说不出的妖冶惑人。
端木烟呼吸一窒,困难地挤出两个字:“阿、夜。”
他忽而笑了,纯净澄澈:“真聪明,这么快就明白过来了。”
一个男人的脸上,怎么会如此丰富的出现这么多表情?端木烟有些错愕了,呆呆地望着他笑得恣意的脸,哪一种情绪,才是真正的白凌夜?
“为什么每次我醒来的时候,你都会出现在我的床上?”端木烟红着脸,仿佛一块木头僵在他的怀里,她不明白为什么与阿夜在一起的时候,都离不开床?更可怕的,是她越来越无法对他真正生气,相反,她那么眷恋这个怀抱,那么想窝在他怀里,哪怕,一生一世……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柔软,明明知道,他只不过把她当成了一枚棋子;明知道,他的心如大海底的针,根本无法抓住;明知道,他害得自己身败名裂,害得大师兄与蜀山成为众矢之的;明知道他残忍如狼,呼吸间便夺去鲜活的生命;明知道,他毫无真心……
她不断咬唇,想让自己清醒,她想板起脸,义正言辞地痛叱他一顿……可是,天啊,为什么他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这样的眼神,是蜀山那个纯净美好的阿夜,吸引了她所有的心神。
“阿夜,你没事了吗?没受伤对不对?那个怪物那么可怕,我真怕……”她猛然住口,浑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她,她怎么说得是这句?
白凌夜略有些诧异地望着怀里的人儿,前一刻深情无限,后一刻咬牙切齿。他的手停在半空,好半天才迟疑着缓缓放下,撇了撇唇:“蠢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