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出蜀山？”端木烟脸色蓦得一白，挣扎着站起来，猛地扯住了他的手，颤抖道：“我，我怎么就被赶出蜀山了？你骗我，你骗我！”
“我怎么可能骗你？”白凌夜冷笑，目光中露出淡淡的寒光，漠然道：“端木谷槐已经召告了江湖，你端木烟，不再是蜀山掌门弟子……”
徒然松手，她摇晃了两下，几欲跌倒。而白凌夜刚想伸手，却又蓦然顿住，缓缓垂下，心中有些不忍。他，说错了么？其实这样有什么不好，离开了蜀山，离开了端木花千，她就是他的！
木然坐下，端木烟一张脸再无生气，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地一笑，斜睨了他一眼：““我，再次变成弃儿了么？你真是，好狠！你把我唯一的眷恋也夺去了，你怎么能做到这样绝情？”
白凌夜骤然捏紧了拳，一张脸渐渐冷若寒冰。是他夺走的吗？也许是吧，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你满意了？这样的结果，怕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吧，”端木烟咬牙，突然很想折磨他，让他也痛：“你不是还想把我送给白凌苍吗？让我去，我宁愿死在他的手上，也不想和你在一起。”
“哦？”他扬眉，那丝小小的愧疚被突如其来的愤怒填满，眼底浮现出点点危险的光：“你想跟着他？你喜欢他？”
端木烟眼色一闪，突然觉得可笑。白凌苍也说过同样的话，只是，别人看得清楚的事，到了白凌夜这里，似乎便看不到了……她扯了扯唇角，心头一阵痛快。他痛了吗？不自在了吗？受伤了吗？那便是她要的结果了……
仰脸看他，她笑得那么温柔，眼里似深情一片：“是，我喜欢他，他比你有人性，至少在那种情况下，他还会救我！他虽然表面看起来冷漠，可他却有一颗，最温柔的心，像你这样无心之人是根本看不到的，我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他那么优秀，注定将是这天下的圣主！”
“啊！”一声惨叫，她的喉间一紧，只觉得胸腔中的空气被瞬间抽走，白凌夜已经欺身上前，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提起来。
生气了吗？愤怒了吗？终于，想要杀了她吗？杀了她才好，她便不再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不再觉得自己是个蜀山罪人，不再让他用自己威胁师兄与师傅……不再，觉得喜欢他是一种罪过。
白凌夜的脸几尽扭曲，一团火焚得他双目赤红：“水性杨花，你不是喜欢端木花千吗？什么时候又和白凌苍有了奸/情？见一个，爱一个，你还真会选……”
端木烟挣扎着，求生的本能让她大力扳动着他铁鉗般的手腕，喉咙里咯咯作响。
他的眼神，那么冷，如万载寒冰，汹涌的怒火让他的发无风自动，浑身魔浪滔天……
“殿下，殿下息怒……”房门，“呯”地被推开，在端木烟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时候，一道身影飞奔而至，骤然握住了白凌夜的手腕，急声道：“端木烟若是现在就死了，那便真正是功亏一篑，殿下仔细想想，不可中了激将之计！”
宇文玄月额间冒汗，只紧紧握着白凌夜青筋暴/涨的手臂，一叠声地说道：“她本就一心求死，殿下若杀了她，岂不正好随了她的意？殿下难道忘了我们的大计？”
他不敢用力，从小到大，白凌夜要杀的人，从来没有因为所谓的求情而成功过。宇文玄月知道他的脾性，那个外表看起来桀驁冷酷的男人，其实，又何尝不是在掩饰内心的脆弱？
白凌夜的手缓缓松开，最终将她一掌推倒，狠狠摔在床榻上，脸上暗云翻涌，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端木烟剧烈地咳喘着，发丝散乱，衣襟大开。
“你，休想如愿……就算死，我也要把你囚在身边！”他的语气蓦然平静无波，只冷冷睇着她涨得通红的脸，如墨的眼底，静如深湖，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转身，绝然而去。端木烟心头一空，无力抬了抬眼，只能看到他墨袍的下摆倏地消失。
“你，这是何苦……”四下无人，宇文玄月一路尾随着那个狂怒的男人，直至荷池旁停下。
玄月太清楚白凌夜的性子了，也知道他一直在仇恨着什么。只是这样的恨，偏又不能说，只能接受。所以，他暴/燥易怒，他敏感而又脆弱，他用冷酷无情来掩饰自己的内心，他用杀戮来缓解心灵的痛楚。他们是君臣，可无人时，玄月也会偶尔唤他一声“阿夜”，和他说上两句知心话。
“阿夜，你不觉得自己最近太容易被她左右情绪了吗？”轻叹口气，宇文玄月只要一想起端木烟，身体内奇异的感觉便不由自主涌出，定了定神，他小心斟酌着那些话：“倾城，才是你唯一的选择……这些天来，你为端木烟所做的一切，不只我看到了，倾城一样也看到了，伤了她的心，让她投入别人的怀抱，我们所有的努力便是白费。”
白凌夜目光闪了闪，缓缓闭上了眼，放在青石台边缘的手，按得那样紧，那样紧。
“倾城进宫已经五日，日日都与苍殿下一起，这样的苗头，对我们很不利……”鼓足勇气，宇文玄月轻轻扫了眼他毫无情绪的脸，住了口。
已经够了，那个男人的样子，已经在告诉他，他的逾越，应该到此为止。
“你来是有事要稟么？”白凌夜漠然望着荷池中来往游弋的鱼群，突然开口问道。
宇文玄月轻蹙眉头，知道他不想再提及倾城之事，便如实回道：“刚才来传话的公公说，皇上对苍殿下受伤之事很生气，请了太医院的太医们会诊，也不知，会不会牵怒到您的身上……”
白凌夜倏地回头，漆黑的瞳孔冷冷睇着宇文玄月，好半晌，竟笑出声来，然，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深：“会诊？父皇老糊涂了么？我大哥就是名满天下的神医，用得着这般做给臣子们看？做给天下人看？父慈子孝的温情戏码，听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殿下，”玄月大骇，眼风往四下一扫，压低了噪音：“隔墙有耳，那个人，是皇上……”